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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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什麽意思?”林景明警覺道,他不覺得成眠能這麽容易放他出去。

成眠沒有接話,把病床上端調高了,林景明發現這個房間的布置又跟之前的不同,比起病房更像一個標準實驗室,正對著病床有一塊灰色屏幕,一人多高的機械培養罐裏淺綠色液體在不斷有氧氣溶解進去。

成眠拿出遙控器,灰色的屏幕瞬間亮了起來。

視頻拍得有些模糊,仔細看能看出是夜視模式,角度是俯視,但是能辨認出地上橫陳的巨大培養罐。

林景明忽然覺得有些熟悉,直到清晰的聲音從畫面裏傳出來。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林景明那一瞬間心臟差點停跳,徹骨的寒冷蔓延的全身。

他一時氣血上湧,揪住成眠的領子,把人狠狠按在墻上,手臂由於用力過度而不斷顫抖:“……哪來的?”

“冷靜點。”成眠握住他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脆弱手腕。

他沒有想到那種地方會有攝像頭。

退一步講,在那種情況下即便周圍有攝像頭他也根本察覺不到。

他落到蛇尾星上究竟是個意外還是陷阱?

錄像還在繼續,林景明指尖用力:“關了!”

“關掉做什麽?”成眠握著他的指尖一用力,把手掌拉到了唇邊,強硬地落下一個吻。

話雖這麽說,他倒是沒打算繼續刺激林景明,擡手關了屏幕。他松開手,摟住了林景明下巴擱在他肩上下。

“想做什麽直說。”林景明垂下眼簾道。

“回研究所。別告訴任何人你去了哪裏。”成眠說。

成眠說到做到,沒再限制他的行動。

直到被蒙著眼帶出去,他才知道這裏竟然是成眠的診所。

摔在地下黑市的樓梯上之前他已經註射藥物失去了神智,迷迷糊糊間煎熬得度日如年,並不清楚成眠帶他去了哪裏。

他頭一次覺得這座灰白的建築如此陌生,裏面竟然有那麽多他所不知道的器械和暗道。

林景明跌跌撞撞地坐上成眠的私人飛艇,一路上成眠都環著他的腰,司機目不斜視,不知是忠心還是根本不敢看。

“蛇尾星到底怎麽回事你不會告訴我對嗎?”林景明靠在車座上道。

成眠沒有回答,連神色都沒有半分變化,一般意義上講這是拒絕的姿態。

“好,那我不問這個,”林景明沈默了一會兒,說,“那黑市是怎麽回事?你跟那種藥的交易鏈有什麽關系?聯盟警署的人是不是你叫來的?”

疑點實在太多,他自認不可能在成眠這裏得到完全的答案,只能揀著幾個重要的有技巧地問。

“林,我以為你很清楚,”成眠慢條斯理地擦著眼鏡,輕輕一哂,道,“很多時候好奇心需要等價的東西來換。”

“我以為你要的已經夠多了。”林景明冷漠地註視著他。

“吻我。”成眠命令道。

林景明動作一頓,片刻後聽話地把嘴唇貼了上去。

這個吻淺嘗輒止,跟□□時的火熱不同,此時醫生的嘴唇很薄很涼,以至於林景明有一種他吻得很溫存,仿佛在對待戀人的錯覺。

一吻終了,成眠側過頭,看著飛艇下方的林海,用一句簡短的話答了所有的問題:“這次黑市交易,我是主理人。”

主理人——也就是俗稱的組織者。

林景明瞳孔微微收縮,脫口而出:“你是這次藥劑的賣家?!”

飛艇抵達了目的地,停在研究所門口,沒給他留任何時間追問,玻璃是特制的單向玻璃,黑色的玻璃外研究所人來人往,成眠忽然伸手將他按在柔軟的車座上。

“成眠!”他又驚又怒叫道。

成眠把林景明的衣服扯平拉好:“下一次發作應該在一周內,有癥狀了立刻過來。”

他從飛艇儲物櫃裏拿出一個被透明袋密封好的針劑,給了林景明,眼裏閃過一絲戲謔:“註射手法你應該已經清楚了。”

林景明張了張嘴,最後什麽也沒說,他能感覺出來成眠的意思是不過來後果自負,而這後果不是他承擔得起的。

畢竟那段不知道從何而來的視頻還在他手裏,倘若流傳出去,林景明打了個寒噤,他沒法想象,也不敢去想象。

明晃晃的日頭打下來,林景明看著飛馳而去的飛艇,大腦急速旋轉著。

這次黑市交易的主理人是成眠?

——那聯盟警察來做什麽?從表面上看,顯然有人想破壞這次交易,但是——為什麽?

成眠的罪過什麽人嗎?趙意安的師傅在裏面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他定定地站在研究所大門口,直到後背猝不及防被人拍了一下。

林景明猛然回過頭,怔了一下才看清是隔壁科室的同事,迅速地把密封袋包著的針管放進了衣服口袋。

穿著研究所白色制服的同事看著他緊繃的的樣子,疑惑道:“怎麽了,林教授不是難得請了一個月假嗎?這麽心系工作?”

林景明戒備的神色迅速退去,換成了禮貌的微笑:“休息夠了,閑不住。”

“那也行,去打個報告說你提前回來了,這兩天你助理忙得很,”同事道,忽然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指了指天際,“剛剛那飛艇,誰啊,是不是女朋友?”

“怎麽可能。”林景明沒好氣道。

“別裝了,什麽時候喝喜酒早點說啊。”對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暧昧地掃過他的脖子。

林景明借著大門玻璃的反光看了一眼,成眠沒給他準備圍巾和高領的衣服,脖子上的痕跡尚未褪去,清晰可見。

操,一向溫柔禮貌的林教授猛地拉了一把衣領,在心裏爆了一句粗口。

成眠打開了飛艇的酒櫃,往杯子裏倒了一點紅酒,玻璃上映出他英俊而輪廓分明的臉。

他晃了晃酒杯,纖長的睫毛垂下來,對著前方道:“Napkin怎麽說?”

司機直視著前方答道:“他說隨時恭候,不用理會他的徒弟。”

“去找他。”成眠簡潔地命令道。

他看著藍得透明的天空,紅酒的味道在唇齒間流淌,忽然很想試一試把嘴對嘴把酒液餵到林景明嘴裏是什麽感覺,他印象裏林景明不是很能喝酒。

“你早晚要什麽都想起來,但現在還沒到時候,”成眠輕聲道。

“……哥。”

林景明遞交了提前結束休假的申請,回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了自己的實驗室,用采血裝置采集了自己的血液,裝好後放進密封袋裏。

他本來想同時采集針筒裏的綠色液體,但是那支針管顯然經過特殊處理,一但拆開所有液體都會流失,沒法強行取樣,成眠又只給了他一支,只得作罷。

成眠沒有臨走前把終端機還給了他,林景明開啟了終端機之後,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陌生號碼接通後傳出來的是趙意安的聲音:“林景明?!”

兩人同時楞住了。

“你還活著?!”趙意安震驚道。

“……我怎麽覺得你有點失望。”林景明敏銳道。

“你的終端上被人安裝了反追蹤軟件,出了地鐵站之後你的位置信號就消失了,直到現在才能聯系上。”趙意安迅速道。

“你現在在哪?”林景明歪著脖子夾著手機,把血液樣本放進儀器。

“不在你家,放心,我都從百慕大逃出來了,躲一躲還是很熟練的,”趙意安放低了聲音,隱約能聽見那邊背景音有一些嘈雜,“你的位置信號一消失我就查了公寓樓的監控,發現有聯盟警察在外面轉悠,我就帶著東西下電梯走了。”

聯盟警察來他的公寓做什麽?

林景明揉了揉太陽穴,感覺事情越來越覆雜。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怎麽知道我位置和號碼?你在我終端機上裝了病毒?”

趙意安有些尷尬地咳嗽一聲:“職業習慣……這不重要。”

“不重要?”林景明抱著胳膊重覆了一遍。

趙意安敗退道:“我錯了。”

林景明輕輕嘖了一聲,道:“作為懲罰你這幾天先躲著別出來了。”

趙意安剛要抗議,只聽林景明道:“你師傅暫時沒有危險。”

紅發青年能隨意出入成眠的拍賣會場,就證明了他跟成眠關系匪淺,如果兩人是合作關系,至少在藥劑出售之前,成眠不會放他出事。

“他在哪?”趙意安急切道。

林景明閉了閉眼睛,眼前浮現出幽深的地下通道:“你去不了。”

“不行!”趙意安抱著終端機道,“我必須找他——我有話對他說。”

“行,那幫我查一個人,查到了我再說你師傅在哪。”林景明想了一會兒說,反正總是要見的,無論是那給奇怪的紅發男子還是那家醫院,他手指無意識地蜷曲起來,混亂淫靡的回憶湧上來,他現在沒法鎮定地提及這個名字,“幫我查崇光私立醫院的擁有者——成眠。”

“沒誰會做無條件的幫助,你馬上成年了,我希望你了解這個事實。”林景明說。

趙意安沈默了一會兒,咬了咬牙說:“行,說話算話。”

身後突然傳來們被推開的聲音,林景明迅速放下了終端機,在口袋裏無聲地結束了通話,這平常是他的私人實驗室,還有誰能進來?

“教授?”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不確定的聲音。

林景明轉過身,松了一口氣。這是他的實習生助理陳玒,已經跟了他大半年,很勤奮,天分也高,大概率以後能留在研究所工作。

“林教授回來了?”陳玒看起來很高興,“大家都盼著你回來上課呢。”

林景明講課思路清晰,很幽默,也很照顧學生,只要是學術上的問題都會耐心解答,相當受學生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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