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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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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滾燙的氣息從嘴裏呼出來,熱流伴隨著難耐的灼燒般的癢痛,他心跳如擂,等林景明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迷茫地盯了成眠幾秒,喉結動了兩下,伸手鉤住了醫生的脖子。

他摟得實在太緊,頸脖貼著成眠的臉,以至於醫生一時沒能掙脫。

成眠停住了動作,手上的乳膠手套還沒摘,不方便碰人,就這麽安靜由他抱著。

幾秒後,林景明忽然送了手,微紅的眼中一片清明。

“別碰我。”他大口喘息著,猛地將人推開了,胸口火燒火燎地疼。

林景明撐著醫療床的一側,費力地眨著眼,試圖站起來,雙腿卻顫抖得根本不受使喚,在觸到地面的那一瞬間軟了下去。甩手的時候他碰倒了一旁放滿醫療用具的輪滑車,玻璃瓶稀裏嘩啦碎了一地,他彎腰撐在了一片玻璃上,割破的掌心瞬間流出了溫熱的血。

成眠迅速彎下身,抄起他的膝彎強硬地把人抱起來重新放回醫療床上。

他力氣很大,單手制住了林景明胡亂掙紮的雙手,另一只手在地上找到了一支尚未破碎的針管,壓住林景明青筋畢露的胳膊,把裏面的液體註射了進去。

“別怕。”他貼在教授耳邊哄道,“氯丙嗪,鎮定劑,會讓你舒服一點。”

被壓住的林景明掙紮了一會兒,不動了,眼神還是很茫然。

那股來自腦海深處的亢奮和狂躁已經消失了,林景明四肢無力躺在床上,發燒一般的高熱卻絲毫沒有退去,反而愈加來勢洶洶,他想去抓,卻沒有力氣,連手腕都擡不起來。

臉和脖子被燒的通紅。

太難受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難受,甚至當第二管液體被推進身體的時候都沒有感覺到疼痛。

“成醫生……”他啞著嗓子叫成眠的名字,滿是汗水的手掌無意識地攥住了白大褂的一角。

成眠微微皺起眉頭。

鎮定劑沒有起效,或者說,沒有在林景明身上起到應該有的效果。

成眠伸手蓋在林景明雙眼上,滾燙的血液終於被安撫下來一點點,林景明一動不動了一會兒,然後意識模糊地在那手掌上蹭了蹭,發出一聲低不可察的嗚咽。

室內很安靜,那聲微弱的嗚咽清晰地落入了成眠耳中,他的手掌貼著林景明的臉,指關節微微曲起了一點弧度,頓了頓,然後用指腹擦去了他眼角的淚珠。

他移開手掌,看著林景明因為突如其來的光亮而皺起的眉頭,握住了教授攥著白大褂的手,把手指一根根掰開了,按著手腕用橡膠止血帶綁在了醫療床的鐵架上。

林景明像是陷入了夢魘,想要坐起來,四肢卻完全不聽使喚。

“不要怕,”成眠在他耳邊道,“不要怕,林,我檢查的時候不會有人。”

“這樣下去你的血液循環會不斷加速,最後有可能在身上的任何一個地方形成栓塞,然後是肺栓塞,心室纖顫,心臟驟停或者衰竭。”

“再不解決,你會死的,教授。”

成眠的聲音沈沈壓下來,他的指甲修剪得幹凈圓潤,握慣手術刀的手指靈活而有力。

林景明渾身無力,臉埋在成眠肩膀的衣服裏,生理性的淚水浸濕了白色的布料,虛弱地從嘴裏吐出幾個字:“別看……別看。”

“沒關系……”成眠手掌按在他的後背上,輕聲道,“沒關系,你沒做錯什麽,什麽也不要想,只是在治病。”

發熱癥狀徹底消失的時候已近黃昏,林景明縮在醫療床上,精疲力竭,肩上蓋著一件白大褂,目光垂著,落在冰冷的醫療器械上,又挪開了。

成眠從門口走進來。

林景明實在不敢看他,只見一只拿著玻璃杯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淡鹽水,你消耗太多體力了,多少喝點。”見他沒反應,成眠把水杯放在床頭。

聽到水杯和桌面接觸的輕微哢噠聲,林景明才後知後覺的擡起頭,啞著嗓子道:“對不起。”

因為要照顧他,成眠大概推了不少預約在下午的檢查。

“要道歉也應該是我,”成眠道,“對不起,教授,沒經過你的同意就采取了這種程度的應急措施。”

“我……”一句習慣性的“我沒事”在喉頭滾了兩圈,最後伴隨著一片酸澀咽了下去。

怎麽可能沒事。

要他怎麽面對成眠?

“為什麽會這樣?”他問道。

“很抱歉我暫時不能給你一個明確的答案,只能說是猜測,你體內的東西需要這種方式來……保持活性,我猜測它需要你保持在極度愉悅的情況下才能獲得短時間的發育。”成眠把檢查報告遞到他手上,專業名詞太多了,見林景明看得不是很明白,他簡潔地作出了解釋,“教授,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很可能不會是最後一次。”

林景明怔怔地看著報告單,一片茫然。

他在成眠的診所裏看見過形形色色的病人,甚至有因為絕癥把這裏當作療養院的,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很平靜地忽視病痛……甚至死亡。

直到今天才發現,他不可以。

他真的做不到。

“成醫生,”他顫抖著無助地捂住臉,眼眶通紅,“求你,幫我把他取出來……用什麽方法都行,拿出來……求求你……”

“你冷靜一點,”成眠壓住他的雙肩,“不是無藥可救的,今天的鎮定劑只是應急,不同的配比和攝入方式效果都不同,我盡力給你找到能有效抑制反應的藥物。”

林景明把臉埋在膝蓋裏。

成眠在一旁安靜地站著等他冷靜下來。

再擡頭時林教授已經迅速恢覆了平靜,除了眼眶微紅甚至看不出來剛才經歷過多大的情緒波動。

“……我要怎麽做?”林景明問道。

“別讓任何人知道,”成眠道,“明天再來一次,我會盡力給你配藥,但是最重要的……必須弄清楚M2908是怎麽回事,它為什麽帶走你,如果可以,最好可以弄到觸腕樣本或者相關資料。”

林景明沈默了一會兒,對他道:“我的衣服在哪?“

“怎麽了?”成眠很自然地拿了他的衣服過來。

“這個,”林景明取出口袋裏用保鮮袋密封起來的的針管,“在M2908身上發現的,可能會有線索。”

成眠拿起針管,仔細端詳著。

“我在實驗室沒有見過類似的針管,所以帶過來想給你看看,因為看起來比較像醫用的……”林景明解釋道。

“林,”成眠打斷了他的話,面色凝重地看著針管上的符號,“這不是醫用註射器。”

“我見過它,但不是在醫院,而是聯盟警署……你知道這幾年興起的新型du品嗎?”

林景明瞳孔微縮:“……什麽?”

“這種註射器,非要細說的話來自於第三主星和第二主星的中轉星……百慕大。”

百慕大,這個名稱從聯盟憲法尚未制定完成的時候就有,承襲於舊世界的一個神秘地區,位置在三個主星的邊緣,是一個微妙的三不管地帶,不健全的法律法規和行政系統讓整顆行星四周布滿太空垃圾,危險異常,讓很多飛船都無法正常通行。

每座城市的灰色地帶或多或少都有百慕大的影子,那是個充斥著罪犯、難民和黑戶的地方,典型的犯罪之城。

“聯盟憲法頒布後,普通註射器都有相應的規格大小,渠道基本都處在監控之下,但是百慕大制造的很不同,特殊材質讓它幾乎不可能在運輸過程中被發現,至於上面這些符號,是方便衡量毒品劑量創造出來的,具體含義我也不清楚。”

“那裏面的東西是毒品?”林景明難以接受地睜大眼睛,被紗布纏滿的手掌收緊,掌心一陣刺痛。

“不完全是,”成眠搖頭道,“你的反應並不是典型的毒品戒斷反應,我也沒聽說哪種藥物能夠通過這種方式脫癮的。”

林景明松了口氣,問道:“能查出這東西來自哪裏嗎?”

成眠眉頭緊鎖,臉色不怎麽樣,大概這針筒帶給他的回憶也並不十分美好:“我上次見到這東西是在聯盟警署暫任法醫,有人往自己肛/門裏整整塞了十個裝滿東西的這樣的註射器,最後在艦船上被人擊/斃。”

林景明:“。”

“如果蛇尾星出現了這種東西,多半來自附近的黑市。”成眠喃喃道。

“黑市?”林景明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林,”成眠手背在他額頭上貼了貼,俯下身子沈聲道,“這不是你可以涉足的領域,聽我說,我會找聯盟警署的朋友幫忙,你這段時間好好呆在家裏,別去研究所,明白嗎?”

林景明從醫院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去警局,先把自己的失蹤記錄消了。

身上還有不少挫傷沒恢覆好,但是以他現在的恢覆能力,已經不影響行動了。

撤銷失蹤救援的後果就是接到了淳於逍的狂轟濫炸,林景明無奈地打開了視頻通訊,面前跳出了一個藍色的投影框。

“林景明!我都快叫人把蛇尾的地皮都翻過來了!你還在那嗎?怎麽樣了?受傷嚴重嗎?”淳於逍在對面大呼小叫,額頭上還貼了兩片紗布,但是看上去神采奕奕的,顯然沒什麽大事兒。

“我沒事。”林景明卡著他說話的間隙,在一大串問題裏挑了一個最無關緊要的回答,“回來了,在家裏。”

“沒事?”淳於逍吼道,“從幾百米高空無防護墜落你跟我說沒事???”

林景明揉了揉耳:“不是無防護,脫離飛船的一瞬間自帶的防護傘和氧氣面罩肯定已經打開了,不然我們誰都不要想活著下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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