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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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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為難

允河江上,一艘帆船正平穩的行駛在河面上,月光皎潔,灑下光輝,清風吹過布帆,船劃破水面,水流聲潺潺,回蕩在靜謐的黑夜裏。

一名男子從船艙裏走了出來,他站在甲板上,擡頭望向天邊的明月,今夜萬裏無雲,月光灑在江面上,泛起點點波光。

空中一直黑鷹掠過,盤旋了一圈之後落在了男子的手腕上,男子從黑鷹的腳邊卸下一個小木條。

一名面容清冷的女子從船艙內走了出來,她穿著武者的衣服,身後背著兩把匕首,這名女子正是妲朵,烏蘭的貼身婢女。

月光照在男子的臉頰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顏。時隔多年,烏蘭長得愈發成熟了,臉上的稚氣已經徹底褪去,如果說在西昭京都的時候他的眼眸裏還有幾分少年的天真,那如今這份天真已經蕩然無存,只留下斂去鋒芒的狠辣。

“狄文死了。”烏蘭將紙條撕得粉碎,扔進了允河裏,河水一個浪卷起,碎紙便消失不見。

妲朵道:“和主上預料的一樣,果然綠林幫的人能替我們解決掉這個麻煩。”

狄文的死在烏蘭的意料之中,當初讓達爾齊把狄文帶入綠林幫就是他授意的。這個對中原癡迷的西域人自以為聰慧,高傲自大把誰都不放在眼裏,要不是看在他有幾分本事的份上,烏蘭早就讓他死無葬身之地了。

狄文並不知道他在綠林幫裏建造的武器早已經被掉了包,這一艘船上裝載的,正是狄文設計建造好的火|槍和火|炮。烏蘭早已派人秘密將這些東西運到了商船上,就算夜梟不動手毀山,他也會找個機會燒了整個寨子。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狄文活著離開綠林幫。

計劃進行的很順利,武器已經到了手,狄文的設計圖稿也早就送到了南沫皇城,由專門的匠人師傅打造。

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妲朵不解,一切既然進行的如此順利,為何烏蘭卻仍愁雲密布,好像有什麽事困擾著他。

“主上,有什麽不對嗎?”

烏蘭默默地望著波濤洶湧的水面,沈聲道:“消息來報,狄文近日研究出了新的設計圖,可是這份設計圖卻意外丟失了。狄文死的當天,夜梟身邊還有一名男子,這份新的設計圖很有可能就在他的手上。”

“您是擔心,那設計圖會落到西昭人手裏?”

烏蘭皺著眉沈默不語,綠林幫裏的都是山匪,就算把設計圖給他們,他們這些鄉野村夫也未必能估量出它的價值。可他就擔心這份設計圖落到西昭朝廷的手裏,謝辰的手段他很清楚,若西昭得了這份圖紙,那對南沫是極其不利的。

烏蘭面容陰沈,沈思半晌後,他低聲對妲朵說了些什麽,傍晚時分,一縷輕舟從帆船旁離開,朝西昭的方向緩緩駛去。

——————

謝辰躺在床上,眼睛睜的大大的,毫無睡意。

黃胥的話一直縈繞在他的耳畔,小曉雖然回來了,但是卻失去了記憶,完全不認識他。現在的謝辰對小曉而言是個陌生人,不僅抱了他,還強吻了他,說是流|氓也不為過,小曉有可能重新喜歡上他嗎?

謝辰想要翻身,可身體被裹得像個粽子,僵直的動不了。謝辰郁悶的連輾轉反側都做不到,煩躁的起了身,推開房門想去院子裏透透氣。

一個黑影從竹林邊閃過,順著長廊一路向內走。謝辰警覺起來,悄無聲息的跟在黑影後,黑影拐了幾個彎,然後突然消失在側院的一個小屋裏。

謝辰神色一凜,他撤了身上繁瑣的繃帶,彎著腰摸了過去,屋內的黑影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幹什麽,謝辰從地上撿起了一塊石頭,等黑影出來的時候正準備當面給他來一下,卻看見了蕭夏叼著一個饅頭正一臉驚恐的望著他。

謝辰:…………

謝辰扔掉了石頭,蕭夏拿掉了饅頭,兩人互相對視,都沈默著沒說話。

在庭院的西側有一個涼亭,蕭夏把從廚房偷拿的食物滿滿地擺了一桌,有饅頭點心、涼菜和熱餅,謝辰滿臉黑線的看著這些食物,同時腦子裏閃出了一個疑問,這小子是怎麽把這些東西全部塞進衣服裏的?

“喏,就是這些了。”蕭夏站在一邊,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垂頭喪氣。

謝辰哭笑不得:“你拿這麽多東西是要給誰吃啊?”

蕭夏眨巴了兩下眼睛:“我自己吃啊。”

謝辰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這、這麽多?”

蕭夏無辜道:“這還算多嗎?其實還好了,這些也就吃個七八分飽吧。”

謝辰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蕭夏趴在了桌子上,耷拉著腦袋,悶聲道:“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太能吃了,可是我就是吃不飽嘛……我師父說,我這輩子這麽貪吃,一定是前世餓肚子受苦了,所以才想要彌補回來。”

謝辰微微動容,蕭夏的話讓他想起了小曉,以前在曲米村的時候,小曉也有貪嘴的毛病,那個時候他沒多想,只以為神仙鬼怪怕是和常人不同,如今再一想,這一切都是有緣由的。

謝辰心揪痛起來,他輕輕揉了揉蕭夏的鬧到,柔聲道:“想吃就吃吧,你想吃什麽,我都可以給你買。”

謝辰沒有用另類的眼光看蕭夏,這讓蕭夏心裏很感動。

“說起美食,明日你能不能去一趟黃家食肆,我……我想吃他們家的蔥油餅了。”蕭夏小心翼翼的開口,然後又趕忙補充道:“我現在身上沒什麽錢,等我賺錢了,我就把錢還給你。”

蕭夏可不是吃白食的,他生怕謝辰誤會了他。

謝辰呆楞住了:“蔥油餅?”

蕭夏點點頭:“他們家的蔥油餅可好吃了,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想起這美食,蕭夏就忍不住的流口水,雖然蔥油餅不是什麽難做的菜,但蕭夏就覺得那一家的蔥油餅與眾不同。

謝辰沒說話,他突然低頭笑了,原來老天早就把小曉送到了他面前,甚至還讓他嘗到了自己的手藝,可是他們卻在不經意間擦肩而過。

謝辰站起身,說了一句“你等著”,然後便挽起袖子進了廚房,不一會兒,蔥油餅的香氣就從廚房裏飄了出來。

謝辰將剛出爐的蔥油餅端了出來,金燦燦的外皮上裹著小蔥,蕭夏輕輕一咬,酥脆可口,和那天在食肆裏吃的一模一樣。

“那天是你做的?”蕭夏喜出望外,大口大口的啃著蔥油餅,謝辰寵溺的看著他狼吞虎咽,輕聲道:“慢點吃別噎著,以後只要你想吃,我都做給你吃。”

蕭夏心裏一暖,低著頭啃著蔥油餅,臉悄悄地紅了。

這蔥油餅讓他想起了兩人在逃離密道後的那個吻,蕭夏從記事起情竇就沒開過,在北臨的時候也有不少年輕女子對他明示或者暗示著表達著愛慕之思,但蕭夏只覺得麻煩,從沒當回事。

可是面對謝辰,蕭夏覺得他的心思變得有些不一樣,他並不抗拒這份感情,竟也不覺得麻煩。就那生病照顧他來說吧,如果換了旁人受傷,蕭夏最多客套兩句,囑咐對方多休息之類的,可換了謝辰,他卻覺得理所當然,換了別人反而不放心。

他見過師父和“師娘”之間膩膩歪歪的互動,他們兩人都是男子,可是卻比蕭夏見過的任何愛人都恩愛。蕭夏長在皇室,見識過很多身不由己的聯姻,那些夫婦們相處的看似和諧,可實際上卻是同床異夢。

他的皇兄們並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麽真正的愛情,他們坦然的接受著政治聯姻,娶自己並不熟悉甚至不愛的女人。可蕭夏不同,他看過師父和“師娘”彼此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神,他很羨慕,渴望著也有這樣一個人註視著自己。

他拼命逃婚的原因其實也有一部分是因為這個,他不想和自己的皇兄們一樣就這麽草率的成親,他渴望遇到一個人,能像師父和“師娘”彼此一樣,眼裏心裏只能容得下對方。

蕭夏將最後一口蔥油餅吞下,他打定了主意:“文三,我要跟你說實話……其實,我是北臨的小郡王。”

這個謝辰早就知道了,不過他還是佯裝吃驚,詫異道:“什麽,你竟然是北臨的郡王?”

“我這次入西昭的目的你應該也知道,就是和西昭皇帝聯姻。但現在我已經決定了——”

“我想跟你走。”

謝辰端著茶杯的手突然僵在了原地,眼眸睜得大大的。

蕭夏一五一十的把他心裏所想的都告訴了謝辰。師父說,待人要誠實,尤其是對自己至親的人不能有謊言,他們兩人共同經歷過生死,那是過命的交情,蕭夏不想對謝辰有所隱瞞。

“如果被西昭發現,他們一定會把我送進宮去的。那個屠神皇帝我一點都不喜歡,他殘忍嗜殺還蠻橫,根本就不是什麽好人,我覺得你比他好太多了,我想跟你走,離開這裏。”

這番話讓謝辰心裏的狂喜和悔恨糅雜在一起,喜得是小曉對他生出了些許好感,悔的是這份好感很有可能隨著他身份的揭開而煙消雲散。

謝辰如坐針氈,他在心裏醞釀了半天,吞吞吐吐的組織著措辭:“其實西昭的皇帝……也不是像你說的那樣,萬一……萬一他和我很像,你……會喜歡他嗎?”

蕭夏翻了翻眼睛,對謝辰的話嗤之以鼻:“哼,就他,拉倒吧,你是一個文弱的公子,可他呢,殺人如麻嗜血成性,你們兩個可是南轅北轍的兩個人,把你們倆相提別論,別逗了!”

謝辰嘴角抽抽,蕭夏一句話捧了他一下又踩了他一腳,謝辰的心忽上忽下,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反應。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謝辰心裏一橫,趁著事情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先和盤托出。

堂堂西昭戰神,心裏忐忑的像個撒謊被抓包的孩子。

蕭夏見謝辰猶豫不決,以為是自己自爆身份的事情嚇到他了,便道:“我知道這件事對你而言一時有些難以接受,但是師父告誡我,待人以誠,尤其是對自己在乎的人。我流落異鄉,在西昭無人可信,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相信誰了。”

完了。

謝辰心裏在哀嚎。

蕭夏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謝辰現在開口就是自掘墳墓,蕭夏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謝辰心虛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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