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

夜梟註視著蕭夏的背影，眼眸深邃，他走南闖北這麽多年，什麽人沒見過，剛才蕭夏不過只說了短短幾句話，他外邦人的身份便暴｜露了。

“文公子，恕我直言，剛才這位公子的身份並不簡單——”夜梟提醒謝辰：“他有北臨的口音，而且我看過他的手，皮膚細膩白皙，不是做工的粗人，應出自富貴人家。可他卻穿著普通百姓的布衣，這樣隱匿身份，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夜梟觀察細致，心思縝密，這讓謝辰很佩服：“夜幫主的話在下記住了，不過這位公子的人品我可以保證，他並非壞人。”

夜梟有些吃驚：“可聽你們的談話，兩人相識並不久？”

謝辰輕笑：“雖相識不久，但淵源卻很深。總之，他不會對我西昭不利，這點夜幫主可以放心。”

謝辰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夜梟便也不好再說什麽了。洞口外傳來了幾聲震耳欲聾的聲響，是那群西域人追了過來，夜梟和謝辰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躲到一邊去，然後便單槍匹馬拔了刀沖了出去。

夜梟是在刀劍下長大的，武藝高強，出手穩準狠，招招致命。短短幾招，便砍倒了一片人。謝辰躲在暗處，暗中觀察著這些人，他發現這些人高馬大的西域人並不會武，若丟了手裏的鐵疙瘩，便什麽都不會了，只能抱頭鼠竄。

謝辰從地上撿起了幾塊石子，配合著夜梟的身形，若有西域人對夜梟舉起鐵疙瘩，謝辰便射出石子，打掉對方的武器。兩人這麽配合下來，不出一炷香的時間，這些人便都躺在了地上，做了夜梟的刀下鬼。

最後一個人倒下，謝辰從巨石後走了出來。夜梟看他的眼神變了，多了幾分欽佩：“文少俠好武功！”

“夜幫主謬讚！”謝辰笑了。

知道謝辰也有武功之後，夜梟便更加大膽了。他對這裏很熟悉，帶著謝辰走密道探入南沫商隊內部。按照夜梟的說法，西域所造的這種武器還未成型，每日都會在北山坡的曠野處練靶。那附近有一個閑置的小屋，以前是守山人的住所，現在已經荒廢許久了。

“老李曾在那裏看到過一個金發碧眼的男子，舉止打扮和其他西域人不同，應該是他們的頭目。商隊裏所有的重要情報，想必都在那人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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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梟和謝辰離開後不久，山洞裏便來了另一批人。為首的正是那個南沫的頭目，名喚達爾齊。他身邊站著一個金發碧眼的男子，鼻梁高挺，身上穿著西域的服裝，短小幹練。

“頭兒，全死了，一共十三個人，都是一刀致命。”屬下查探完傷勢之後，上前稟報達爾齊。

達爾齊神色很不好，他悄悄瞥了一眼身邊金發男子的表情，那人目光陰翳，碧藍的眼睛裏閃著寒光。

達爾齊咽了口唾沫，壓下心底裏莫名的心慌：“綠林幫的人呢？”

“這裏沒有他們的屍體，應該是逃了。”

“一個人都沒留下？”達爾齊道：“死人也算。”

“沒、沒有。”下屬膽戰心驚的回答道：“屍體都是狄文先生的人。”

完蛋了……

達爾齊第一時間冒出這麽個念頭。這個狄文可是皇後母家的人，算得上皇親國戚。陛下曾叮囑，要護他周全，眼下雖然他沒出事，但是他的下屬卻死傷慘重，達爾文心裏泛起了嘀咕，琢磨著陛下這句“護他周全”到底是只算他一個，還是這些閑雜人也算？

狄文在一旁沈默無言，無聲的憤怒最是恐怖，跟在他身邊這麽久，達爾齊一直摸不準這個西域人的脾性。一開始占領山寨的時候，達爾齊就說要殺了綠林幫的所有人，以絕後患。可是狄文不允準，非要拿這些人當試驗品，試驗火-槍的威力。

狄文驕傲自負，自認他的這些火-槍能壓制的住綠林幫的山匪。達爾齊並不像他這麽天真，夜梟的名號無人不知，這樣的豪傑怎麽可能會被輕易壓制，但他拗不過狄文，只能按照他的意思辦。

現下夜宵逃了，這責任怎麽怪也怪不到達爾齊頭上，他表面上沒說什麽，但心裏譏諷這西域人狂妄，到頭來還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達爾齊身後站出來了一個男人，此人正是綠林幫的二當家阮峰，這次攻破綠林幫他功不可沒，西域人特意獎勵了他一把新型的火-槍，還賞了他不少金銀美女。

阮峰這個人，有奶就是娘，西域人給了他這麽多，他早已忘記自己姓甚名誰了。眼下又來了一個立功的機會，他怎麽可能眼睜睜的放過。

“大人，我知道怎麽抓住夜梟——”阮峰上前道：“我了解他，綠林幫的弟兄雖然跑了，但是夜梟不會走。他最恨的人是我，只要我活著，他就不會離開這。”

“整個寨子裏只有兩處出口，其中一處就在這附近。只要我們炸了這出口，然後再守住另一處，不愁夜梟不現身。”

這個計謀倒是高明，達爾齊朝狄文看了一眼，得到確認之後，便吩咐手下在出口處埋上炸藥，伴隨著引線逐漸點燃，轟的一聲，出口處被徹底炸塌，巨石滾落滑下。

這一聲響動，讓整個惠山都振了三振，謝辰和夜梟剛到北山坡，就被這響動震的踉蹌了幾下。山坡上滾下巨石，林中飛鳥亂飛，樹木亂顫。

夜梟朝響動傳來的方向望去，神色很不好：“下山的出口……被炸了。”

能知曉山洞位置的人，只有阮峰，這定是阮峰的主意。夜梟對阮峰恨的是咬牙切齒，他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就是要把謝辰他們堵在山上，好來個甕中捉鱉。

“罷了，先找到圖紙，再做打算。”謝辰一心牽掛著圖紙，這個鐵疙瘩武器讓他心裏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不讓工部的人看一眼，他放心不下。

北坡這裏是一處平原，立著一些紅色的人形木靶。謝辰走進一看，才發現這些木靶上的紅色不是染料，而是血跡。

“這就是他們的試驗場。”夜梟的眼眸裏閃著恨意，狄文他們試驗武器用的都是活人的靶子，他的弟兄們就是被綁在這些木靶上，替他們試驗這些武器的威力。有的運氣好，能一槍斃命少受些罪，有的運氣不好，被折磨的半死還咽不了氣，慘叫聲響徹山谷。夜梟這輩子都忘不掉那些哀嚎聲。

這後面就是西域首領棲身的小木屋，老李的情報說西域首領會在這裏觀察武器的威力，然後做出改正和校準，他有時一整天都不出這個小木屋。

謝辰穿過這片木靶區，推開了小木屋的房門，這裏面只有一個簡陋的床榻，墻面四周貼著各式各樣的圖紙，地面上也散落著設計圖。在窗戶邊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個較新的圖紙，應該是新完成的設計圖。

謝辰拿起來，他只看了一眼，神色就變了。內心不安的感覺再次湧了上來，而且比之前更洶湧。

“如何？”夜梟看不大懂這些，不過他看謝辰的表情不大對勁，心裏也暗覺不妙。

“此事非同小可，你看這個——”謝辰指了其中一個偏大一些的武器道：“這與你手裏的那個鐵疙瘩構造相似，但是體積卻大不相同，殺傷力也提升了近百倍。倘若真要讓他們造出來這些，日後南沫進攻我西昭，恐怕會容易許多。”

夜梟聽出了謝辰話裏的意識：“你是說，南沫和西域聯手，目的是要入侵我西昭？”

“呵，聯手？我看並不見得。”謝辰常年在外，擅長洞察人心。西域和南沫之間的交易，顯然不只是合作。西域人造出來的這些東西，西昭都覺得棘手，南沫要想抵抗更是難上加難。

與虎為謀，就要時刻準備著被反咬一口。或許南沫的初衷是要與西域聯手一起攻打西昭，可一個比自己還要兇悍的人，如何會心甘情願的乖乖合作？西域勢力發展愈發強大，此時南沫就算有心想抽身，恐怕也沒那麽容易了。

這件事至此已經變了性質，夜梟以前只想著要給綠林幫和自己的兄弟報仇，但現在牽扯到了國之存亡，就必須要慎之又慎。

“你立刻走，現在就下山——”夜梟當即斬釘截鐵道：“我帶你去第二個出口。”

一路上夜梟都很緊張，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雖然拿到了設計圖，但夜梟卻比之前愁容更甚了。謝辰按捺不住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原來這第二個出口有問題，他本身就是一個機關，是山寨在建立之初所造的。

“這個出口是一條密封的通道，一共有三道石門，出口和入口處各一個，通道中央處還有一個。出入口的石門用機關就能打開，關鍵就是中間這一道——”

夜梟說，中間這道石門需用兩把鑰匙分別從內外兩邊插入石鎖中才能打開，否則便無法開啟。人一旦進入通道後，便不能再走回頭路，出入口的石鎖都會被徹底鎖死，只有中央的石門開啟後，出入口的石門才會再次打開。

這是一道很精巧的機關，但也就意味著，必須需要有人裏應外合才行。

“綠林幫的弟兄，有人能從外打開石門嗎？”謝辰思索片刻後，問夜梟。

夜梟沈吟道：“我的三弟知曉如何開啟中央石門。”

謝辰想了想，道：“這也無妨。我們可以在密道裏暫避，徐慶接到稟報之後，定會派兵過來，屆時他發現出口被堵，一定會來這裏救我們出去。”

“這……恐怕不行——”夜梟遲疑了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因為這密道是密閉的，裏面的空氣，只能支持一炷香的時間。”

也就是說，無論是入口還是出口，只要入了密道，便只有一炷香的時間打開中央石門。如果失敗，兩邊的人都會死。

謝辰總算是明白，為何夜梟會一直緊張不安了。這條通道，考驗的不只是雙方的默契，還有人性。通過密道想出去的人，自然是想逃命，可是那些在外面的人願不願意冒著生命危險來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綠林幫的弟兄們已經離開惠山，處境安全，究竟有沒有人想要再回來救他們，那便不得而知了。更何況入了密道便是賭上了生死，有多少人會為了別人做到這一步？

即便是綠林幫的寨主，他也沒有把握會真的有人冒死回來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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