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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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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宮

烏蠱丸這個名字,謝啟寧並不陌生。當年淮甲軍全軍覆沒,有他的一份“功勞”。謝啟寧驚慌失措的朝桌案上望去,確認那酒謝辰一口未動,這才不自覺的松了一口氣。

“是南沫的奸細潛進宮了。”謝啟寧雙眸腥紅,腦袋眩暈。

烏蠱丸是強烈的致幻毒,一旦沾染上無藥可解。中毒者嗜血如命,會無差別的攻擊身邊的人,直至被幻境吞噬、自盡身亡。大部分中了烏蠱丸的人,幾乎在片刻就會失了神志,身邊的人往往來不及反應,就會被殺死。

當年淮甲軍數十萬人,就是一夜間這麽全軍覆沒的。

“你別說話,屏息運氣,我幫你把毒逼出來。”謝辰作勢就要給謝啟寧運功。

謝啟寧卻攔住了他,他苦笑道:“三哥,沒用的,這是南沫最強的毒,若真的這麽容易解,你的淮甲軍怎麽可能會全軍覆沒?”

謝辰抿著嘴沒說話,他的手指尖用力的發白,不顧謝啟寧的反對強行給他運功。

謝啟寧的神志微微清醒了一點,謝辰扶著他坐在了龍椅上,大殿外時不時的傳來慘叫聲和驚喊聲,烏蠱丸溶於水無色無味,宮內絕大部分的人,想必都已經中毒。

謝辰做夢都沒想過,此生會經歷第二次烏蠱丸的噩夢。

“三哥,事到如今,你竟不希望我死嗎?”謝啟寧勉強擠出了一絲虛弱的笑容:“我還以為你早就對我恨之入骨了呢。”

謝辰此時心煩意亂,再沒有了從容冷靜:“你給我閉嘴!”

沒有客氣和冷漠,這句責罵,就像兄長對不聽話的弟弟說的一樣。大概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謝啟寧突然笑了,心裏不知怎地,一下子釋然了。

謝啟寧強撐著身子,右手不動聲色的在龍椅上摸索,大殿外的慘叫聲和驚呼聲已經越來越近,遠處也有了火光。

“三哥,這皇位是我從你手裏偷來的,如今理應你繼位——”

謝啟寧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麽一句,謝辰此時顧不得想這些:“你別說話了,屏息凝神,毒不會擴散的快——”

“你聽我說完——”謝啟寧喘息了兩聲,這毒侵蝕著人的意識,和它抗爭需要耗費不少的精力:“三哥,你如今最大的阻礙,便是名不正言不順,對西昭百姓而言,你是叛賊、逆黨……”

“若想名正言順的繼位,你需要一個正當合適的理由。”謝啟寧停下來,喘了兩口氣,竭力保持著清醒:“就當是我的贖罪吧,三哥,這個理由,我給你……”

謝辰皺著眉,心裏覺得不妙,他不知道謝啟寧究竟在打什麽主意。這時謝啟寧突然按下了龍椅旁的一個按鈕,謝辰腳邊不遠處的地面突然裂開,出現了一條地道。

還沒等謝辰反應過來,謝啟寧突然借力猛地起身,使勁推了謝辰一把。謝辰大吃一驚,身子沒站穩,徑直朝後倒去,摔進了地道內。

謝啟寧用力再一按,地道關上了門,他微微松了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

當皇帝的好處之一,就是知道這宮裏各處大小密道,在龍椅上的這一處密道,直通宮外,是用來保命的。

謝啟寧扶著龍椅,站起了身子。他的腳邊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謝啟寧註意到那是剛才謝辰掉進密道前,從袖口掉出來的東西,像是一塊牌子。

謝啟寧拾起牌子,撣了撣上面的灰,那是一塊木牌,刻著淮王府的標識。而在木牌的後面,赫然刻著一行字“淮王府客卿小林子”。

謝啟寧怔住了。

他仔細把那牌子反覆看了好幾遍,確認那就是淮王府的木牌。

小林子怎麽會是淮王府的客卿,他是……三哥的人?

謝啟寧頭疼的厲害,在被劇毒侵蝕的同時,他的大腦因為極度震驚保持了一絲的清明。以往那些他沒有去深思的細節,在不經意間如潮水般湧了出來。

小林子是長在深宮的太監,一輩子沒怎麽出過宮門。可是他卻時常能找來各種奇書雜談,供謝啟寧消遣。小謝啟寧被關在景川宮的時候,都是靠著這些書來度過難熬的時光。

還有李太醫,他明明是盈貴妃的人,可是每次小謝啟寧受了傷,小林子去找李太醫,這位老太醫都會給他面子親自出診。小謝啟寧以前只當他是醫者仁心,可如今再想想,在弱肉強食的後宮,善心是存活不下來的,李太醫是畏懼別的什麽,才會願意出診。

還有那日,母妃被燒死的當天,小謝啟寧在屋內澆上火油的時候,看到了小林子和伺候母妃的貼身婢女在一起嘀嘀咕咕說些什麽。之後沒過多久,母妃便坐上步攆離宮侍寢,半道上就突然來了月事。

如果那天不是意外,而是有意為之呢?謝啟寧記得小林子以前提過一句,說民間有種紅花草,用來泡澡能活血,若配合上清茶一起飲用,能讓女子很快的來月事。

如果這件事的背後,是小林子推波助瀾的呢?那他是去哪裏弄來的紅花草,又是誰告訴他這紅花草的功效的呢?

謝啟寧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幾乎都要凝滯住了。他頭痛欲裂,可是思緒卻從沒有像現在這麽清醒過。其實很多事,都有蛛絲馬跡可以去追尋,如果當年謝啟寧再深究深究,說不定就能發現端倪。

他曾以為是天意,卻不料想,是人謀。

“三哥啊三哥,你真是……”謝啟寧苦笑了一下,喃喃嘀咕了一句,他不知道該怎麽去評價謝辰,多年來的心結突然一下就解開了,眼前如明鏡似的清明。

小時候,他可憐巴巴的乞求著謝辰的垂簾,站在角落處仰望著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在心裏默默祈禱“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呀”,長大後,他又像保留著孩童的心性一樣,凡是謝辰想要的,他都要搶過來。從小到大,他渴望的無非是謝辰能看他一眼,可如今卻才得知,原來很久以前,他就已經得到他想要的。

謝啟寧湧出了一口血,他抹了抹嘴角,將小木牌揣到了自己的懷裏。多年來所有郁結的疙瘩都解開了,謝啟寧覺得上天待他還是不薄,至少在最後讓他知道了謝辰的良苦用心。

他走到了龍椅旁,從架子上取下了佩劍。大殿外,火光沖天,尖叫、哀嚎、嘶喊聲匯聚在一起,謝啟寧緩緩打開了大殿的大門,手中的劍泛著冰冷的寒光,他沈著的表情和皇宮內混亂的情形格格不入。

一個太監急匆匆的從他面前跑過,他的身後追著一個雙目腥紅的宮女,那宮女的手上拿著剪刀,剪刀上全都是血,太監的身上中了好多刀,血直往下淌。

“瘋了、瘋了啊——”那太監一邊跑一邊嚎,那宮女已經沒有了神志。謝啟寧舉起了佩劍,在宮女沖上來的時候,對著她當胸就是一劍,宮女頓時血流如註,直直的倒下斷了氣,那雙眼仍然保持著腥紅,看著十分駭人。

太監看到了來人,腳一軟跪在了地上:“陛下……奴才、謝陛下——”

他話還沒說完,謝啟寧揮劍又是一砍,太監的脖頸處一道深深地血痕,血噴濺而出,灑滿了謝啟寧一身。

太監雙目瞪圓,身子朝後湧去,倒下斷了氣。

謝啟寧順著白玉石階一路向下,他見人就殺,逢人就砍,無論是中毒還是沒有中毒,宮女還是太監,內侍還是禁軍,謝啟寧仿佛一個失去了理智的殺人狂魔,每一劍都直擊要害。

宮內的慘叫和哀嚎聲更甚了,眾人爭相奔走,互相宣告著一個駭人的事實:皇帝陛下瘋了。

一身龍袍被血染紅,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栩栩如生的龍紋被血糊的徹底,謝啟寧的臉上滿是血汙,幾乎已經分辨不出來容貌。

宮裏的火燒得更旺了,地面上堆積成山的屍體逐漸被火吞噬,火焰越來越旺,傳來劈啪聲響。

謝啟寧從內宮殺出了外殿,一路上幾乎沒有活人逃得出他的劍,他劍劍致命,有的梟首有的刺心,幾乎一劍就能取走一條命。

血染紅了石階,火燒塌了宮殿,皇宮變成了一片人間地獄。

謝辰從密道裏出來的時候,就在皇宮外的一條小山坡上。宮內的火已經四處蔓延,濃煙滾滾。

白弘煬和王安臨在宮門外等了好久也沒見謝辰出來。沒過多久就看到了皇宮內起了滾滾濃煙,他們心急如焚,不顧謝辰臨走時的命令就要帶著人強攻,眾人吹著號角正欲沖入宮殿,卻看見謝辰從皇宮西北側的一個山坡上急急忙忙的施展輕功往下沖。

“師父?”

“王爺?”

白弘煬和王安臨面面相覷,沒明白謝辰為什麽會從那個地方出現。他們明明看見謝辰進了宮內,怎麽就能從側面的山坡裏竄出來?

謝辰氣喘籲籲,內心更是心亂如麻,他一回到大軍內,立刻翻身上馬,下令先鋒軍撞開城門,但不許進攻。王安臨和白弘煬兩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宮內發生了什麽,但是能讓謝辰慌亂到這個地步,足以可見,宮內發生的事有多麽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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