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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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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朝會上,陛下封謝辰為王,賜號淮,謝辰是所有皇子中第一個封王的,一時間朝野振奮。朝堂上有人支持有人反對,謝辰被推上了風口浪尖。陛下的這個舉動,掀起了每朝每代都不可避免地儲君爭鋒,朝廷內各方勢力開始湧動。

表面上,朝內依舊歌舞升平,可是實際上暗流湧動,雖然陛下仍處在壯年時期,但是朝臣們已經開始為將來改朝換代做準備了。

宴會一直持續到夜晚,小謝啟寧一直在景川宮內等著,他特意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舉著燈籠站在景川宮門口,小臉和小手都凍的紅彤彤,他不住的哈著氣,踮著腳尖望著道路盡頭。

月亮升到了空中,月光灑下清冷的光輝。燈籠的光被冷風一吹,搖晃了兩下,燭火熄滅了。小謝啟寧打了一個噴嚏,樹梢上的雪簌簌的掉落。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小林子打著燈籠找了出來,看見小謝啟寧在廊下凍得直跺腳,趕忙從懷裏掏出裘披風,披在了他小小的身子上。

“小殿下,別等了,三殿下今日剛封了王,一定很忙,有很多事要打點,您先休息吧,我們改日再去看他。”

小謝啟寧依依不舍地看著道路的盡頭,他的腿腳已經站的有些僵硬了,臉也凍僵了,說起話來都有些不利索。

“說不定三哥晚上會來景川宮歇息呢,我再等等。”

小林子面露不忍,他不忍心告訴小殿下,三殿下和盈貴妃娘娘的關系並不好,三殿下自從離開娘娘身邊之後,便很少進宮看她,偶爾被先帝提起,他才會匆匆過來請個安,別說在景川宮過夜了,就連飯都沒吃過一口。

院子裏,傳來碗碟摔碎的聲音,盈貴妃的怒罵聲傳了出來,似乎在叫嚷著什麽“忘恩負義的小兔崽子”、“得了勢就忘了娘”、“也不想想是誰把他拉扯這麽大”、“該死的白眼狼”……

小謝啟寧對盈貴妃有本能的畏懼,這話聽著不是在說他,可小謝啟寧卻膽戰心驚。他小聲問小林子為什麽母妃這麽生氣,小林子嘆了口氣,說娘娘是在責怪謝辰在封王的時候,沒有上奏陛下,封她為皇貴妃。

皇子封王,母妃的位份理應進階,盈貴妃如今雖仍保留貴妃的稱號,但因為進過冷宮,用度是按照嬪位來領的,謝辰封王,按理只要謝辰提一嘴,就算不能升為皇貴妃,但是這吃穿用度至少能恢覆貴妃的配額,可謝辰卻偏偏就是不說。

或許陛下只是覺得謝辰是疏忽忘了,但盈貴妃知道,謝辰這個白眼狼崽子就是故意的。

盈貴妃在院子裏又是砸花瓶又是扔碗,鬧得雞飛狗跳。謝辰這個逆子她是指望不上了,眼下只有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謝啟寧的身上。

院子裏一片狼藉,下人們各個嚇得不敢出聲,默默的收拾這滿院的碎渣子。小林子正伺候小謝啟寧休息,剛關上房門,就看見盈貴妃穿過院子朝這邊走。她板著臉,濃厚的脂粉映襯著她的臉白的有些嚇人。

小林子心裏一驚,急忙跪地:“奴才拜見娘娘。”

“六殿下呢?”

小林子急忙道:“娘娘,殿下已經歇息了。”

盈貴妃充耳不聞,徑直就朝屋內走,小林子急忙往前跪走了兩步,攔在了盈貴妃面前道:“娘娘,小殿下有些受寒,身子不大舒服,奴才剛伺候他喝了姜湯睡下——”

盈貴妃本就心情不好,見這不知死活的太監攔路,心裏更是火冒三丈,她擡起手甩了小林子一巴掌,尖利的護甲劃過,留下一條傷口。

“混賬東西,你算個什麽,敢來攔本宮的路?”盈貴妃高聲怒喝:“本宮來看自己的兒子,還需要你一個奴才允許嗎?”

“來人——”盈貴妃正準備處置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屋門突然打開了,小謝啟寧穿著單薄的襯衣站在門口,看樣子他走的很急,都沒來得及穿鞋,光著小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母親,您來了。”小謝啟寧恭敬的躬身施禮:“兒子沒能出門相迎,請母親勿怪。”

盈貴妃看見小謝啟寧對他恭敬客氣,態度十分謙卑,心裏的火氣消散了一些。小林子看見小謝啟寧沒穿鞋就跑了出來,心疼的什麽似的,可盈貴妃卻沒註意到這點,她吩咐下人們把小林子拉下去掌嘴二十,自己則徑直進了小謝啟寧的屋子。

“陛下前些日子讓你背的《論語》裏仁篇,你可都記下了?”

小謝啟寧低垂著眉眼,點點頭:“記下了。”

“可有默寫?”

小謝啟寧點了一下頭,他光著小腳跑到了書桌前,拿起了一張紙,然後很快回到盈貴妃面前,恭敬地遞了上去:“母妃請過目。”

白紙上的字很清秀,一筆一劃寫的很認真,小小年紀,就有這麽好看的字,很是難得。盈貴妃本應該很高興,可是她的臉色卻越來越不好,甚至勃然大怒。

“你這寫的都是些什麽?!!”盈貴妃氣的將這些紙撕得粉碎:“我不是給你陛下的字帖了嗎?你寫的這些字,哪裏有一點陛下的痕跡?”

“母、母妃你別生氣——”小謝啟寧嚇得臉色慘白,他年紀畢竟只有八歲,被盈貴妃這麽一吼,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強忍著沒掉下來:“父皇他是、慣用左手的,我我一直想努力模仿,可我、我真的學不像——”

“廢物!”盈貴妃怒罵道:“連個字都學不好,你要怎麽討你父皇的歡心?你父皇既然能用左手,你為什麽不能?”

小謝啟寧小嘴癟了兩下,委屈的小聲道:“可我、我習慣用右手了。”

盈貴妃越聽心裏越氣,她站起身子,在屋內轉了一圈,然後拿起了桌案上的青銅鎮紙,小謝啟寧嚇得臉色慘白,再也忍不住哭喊哀求,可盈貴妃卻充耳不聞,她使勁拽過掙紮的小謝啟寧,拉起他的右胳膊,不由分說的揮舞起青銅鎮紙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小謝啟寧慘叫一聲,捂著胳膊倒地掙紮,眼淚奪眶而出。

院外的下人們連個大氣都不敢出,盈貴妃虐待小殿下不是一兩天了,他們早已經習以為常。每次陛下來的時候,盈貴妃都裝作和小殿下母子情深的模樣,這麽多年過去了,陛下也並未察覺。

在深宮裏當下人,就是少說少看,多做事。皇家裏的恩怨紛擾,他們看不懂也不敢看,一個個恨不得把頭埋在胸口。

小林子被掌嘴二十,臉又紅又腫,他跪在地上看小殿下的右臂被盈貴妃生生砸斷,登時便哭喊了起來,哀求盈貴妃手下留情。

小謝啟寧疼的臉色慘白,不住的在地上打滾,小小的身軀蜷縮成一團。盈貴妃連個眉毛都沒皺一下,只是冷冷的道:“從今以後,只能用左手寫字。再敢讓我發現你用右手,下場和今日一樣。”

小謝啟寧疼的說不出話來,嗚咽的點點頭。

盈貴妃走後,小林子趕忙叫來了太醫給小謝啟寧接骨,太醫瞧了之後嚇了一跳,問小殿下是怎麽把自己傷成這樣的,小謝啟寧眼睛哭的又紅又腫,嗓子都啞了,可還是咬著牙說是自己不小心摔得。

太醫不敢再言語,手忙腳亂的給小謝啟寧接上了斷骨,吩咐他不要亂動。

因為受了寒,再加上鬧了這麽一出,小謝啟寧一下子就病倒了,躺在床上燒得不省人事,還時不時地說胡話。

也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小謝啟寧做了很多的夢,大多都是關於謝辰的。他夢到了謝辰在照顧他,給他餵藥餵水,還聽到了院子裏傳來吵雜的吵架聲,後來好像還來了很多人,腳步聲很整齊,像是軍營裏的人,然後院子突然就變得很安靜很安靜。

屋內的熏香換上了安神香,小謝啟寧的胳膊不能動,可他睡著難受,想翻身,他感覺到有人整宿整宿的陪著他,每次他要翻身的時候,都會幫著他把胳膊護好。

小謝啟寧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可他覺得這個人是他的三哥,是謝辰。

他這一病,就是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清晨,燒才退下,發了一身的汗,神志總算是有些清醒了。

小謝啟寧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身邊的人,可屋子裏空蕩蕩的,什麽人都沒有。

小謝啟寧作勢就要下地去院子裏,門吱呀一聲推開,小謝啟寧期待的看向門口,剛叫喊出“三哥——”,聲音便戛然而止。

小林子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看見小謝啟寧醒了過來,登時熱淚盈眶,激動的差點沒把碗打了:“小殿下,你終於醒了,可擔心死奴才了——”

“怎麽是你?三哥呢?”小謝啟寧問道,抻著脖子朝外面打量。

“三殿下?他不在啊,聽說在宮外的別院裏住著呢。”小林子詫異道。

宮外別院?

小謝啟寧心裏一涼:“三哥這幾天沒來照顧我嗎?”

“小殿下莫不是燒糊塗了,這些日子一直是奴才在照顧您,怎麽能扯到三殿下的身上?”

“可——可我——”

小謝啟寧語塞,他並沒有實際的證據,證明這些日子在他身邊照顧他的就是謝辰,說白了他只是憑著自己的直覺罷了。雖然兩人只有一面之緣,可小謝啟寧還是覺得照顧他的人就是謝辰。

或者說,他希望照顧他的人就是謝辰。

不過小林子一口咬定,是他一直在床邊服侍,小謝啟寧沒辦法,只得下床說要親自去找謝辰。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的病剛好轉,可別再繼續瞎折騰了。您要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陛下和娘娘會殺了奴才的。”小林子苦口婆心的勸。

“我就去看看三哥,再過些時日他就要回邊疆了,也不知道下次見是什麽時候,我就去看看他,和他打個招呼。”

小謝啟寧不依不饒。

小林子見實在是勸不動,無奈只得和盤托出:“小殿下,不瞞您說,三殿下那邊出了點事——”

“他遭人暗算,險些喪命,正在別院裏養著呢。”

小謝啟寧眼睛倏地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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