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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將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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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將歸

赫蘭達的臉上帶著奸計得逞的笑意,謝辰緩緩緩緩轉過身,臉色陰沈的可怕:“你說什麽?”

赫蘭達冷哼一聲,道:“謝辰,你可還記得烏蠱丸?”

謝辰微微皺眉,赫蘭達接著道:“烏蠱丸是我南沫第一奇毒,也是這毒,斷送了你淮甲軍數十萬將士的命。可是你知道嗎,要想制成這烏蠱丸,必須一味極其珍貴的藥材,這味藥世間罕見,在南沫更是絕跡——”

“你想說什麽?”

“謝辰,你可聽說過——霧松?”

赫蘭達這話一說出口,謝辰的神色瞬間凝固了,他在西昭皇宮長大,怎麽可能不知道,在皇宮最偏僻的一隅,長著一棵常年如枯死一般的樹。他小時候好奇,為什麽皇宮裏要養著這樣一棵死樹,後來才知道,原來這並不是樹,而是早已經絕跡的霧松。

寒意湧遍謝辰的全身,他攥緊了拳頭,暗自平覆心緒。剩下的話,赫蘭達無需多說,謝辰聰慧過人,很快就能猜到事情的原委。

謝辰壓下心底裏的波濤洶湧,深吸一口氣,用最冷靜的語氣說道:“所以你是想告訴我,當年設計殺掉我淮甲軍的人,是我的父皇和兄弟?呵,你想用這種方式來挑撥離間,未免太可笑了吧。”

赫蘭達冷語道:“謝辰,你想自欺欺人也罷,但事實就是如此。你若不信,大可以去調查烏蠱丸的配方。我說的話句句屬實,當年出謀劃策,獻計下毒的的確是我南沫的小臨王,但是最後推波助瀾、為我們提供最關鍵一味藥材的人,卻是西昭皇室。”

謝辰此時的內心已經是冰冷萬分,但是在赫蘭達面前,他卻依舊冷靜:“西昭想要我死、想要淮甲軍死?簡直荒唐至極,淮甲軍是西昭最強的軍隊,滅了淮甲軍,對我西昭有什麽好處?”

赫蘭達身上的鎖鏈發出冰冷的聲響,他直勾勾的盯著謝辰,眼神陰翳:“你的淮甲軍的確英勇,但謝辰你不要忘了,我們身為將領,是皇室的執刀人。我們身後的軍隊,是刀,這把刀既可以砍向敵人,也可以砍向自己人。”

謝辰統軍在外,威名遠播,又是皇族,無論在西昭皇位上坐的人是誰,都會對他保留著一份戒心。謝辰不是不明白這一點,為此他每次進宮的時候,都表現得十二分的小心謹慎。

可他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他的父親和兄弟會親手將他推上死路,還有淮甲軍二十八萬的忠魂,那可都是為西昭在戰場上拼命的將士啊!

謝辰的心此刻已經動搖了,赫蘭達的話撕開了謝辰自欺欺人的偽裝,讓他直視鮮血淋漓的真相。

謝辰臉色慘白,此時他已經沒有一開始的游刃有餘。赫蘭達內心暢快無比,有生之年能看到謝辰露出這等表情,他死也算值了。

“謝辰啊謝辰,你雖然贏了南沫,但你自己卻輸得體無完膚。這一戰你替西昭守住了國門,毀掉了我南沫的精銳,卻也失去了你存在的價值。身為一個將領,沒有了作戰的對手,你以為西昭還會養你這個大麻煩嗎?”

“謝辰,你的死期到了,哈哈哈哈——”

赫蘭達笑的很張狂:“你就是西昭的一條狗——!”

地牢裏尖銳的笑聲繞梁不絕,謝辰沒有再理會赫蘭達,轉身拂袖離開,等到了拐角處避開了赫蘭達的視線後,謝辰身子一個踉蹌,幾乎站不穩。

白弘煬在門外一直擔心謝辰,聽到地牢內狂妄的笑聲後,心裏覺得不妥,趕忙推門進來。一進門就看見謝辰扶著墻,面色慘白,白弘煬大驚失色,急忙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師父,你怎麽樣?那賊子是不是傷到您了?”白弘煬心急如焚。

謝辰努力平覆自己的心緒,他深吸一口氣道:“無妨,敗軍之將,只不過是在臨死前想要發洩一番,說說瘋話而已,不礙事。”

白弘煬聞言,心裏稍稍松了一口氣。他頗有些不滿的小聲嘀咕:“所以我就說不要跟他多廢話……”

謝辰沒有理會白弘煬的這句話,現在他心裏毛毛的,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姜鴻宇呢?”

白弘煬答道:“他帶著兩隊人馬去打掃戰場了。”

“走了多久?”

“約莫……兩個時辰了吧。”

謝辰心裏暗自覺得不妙:“怎麽這麽久?”

白弘煬也覺得姜鴻宇離開的時間有點久:“許是……走得遠了?”

不對,姜鴻宇跟在他身邊許多年了,是有經驗的副將,如今戰事剛定,不會離營這麽久。

謝辰按捺不住了:“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一炷香的時間後,謝辰和白弘煬帶著一個小隊的人出發去尋找姜鴻宇,謝辰本打算留下白弘煬,可這小子說什麽也不放心謝辰,硬要跟上。他很聰慧,大概也是察覺了這件事不對勁。

月,灑下白色的光輝。樹影搖曳,沙沙作響。山間小道,靜謐無聲。謝辰和白弘煬順著小道一路向前,走到了一處山坡邊上,那裏聚集著許多火光。

“姜大哥?”白弘煬策馬上前,迎了過去。火光處聚集了很多士兵,白弘煬走進一看,才發現他們這些人並不是靈州的兵。

“呦,這不是淮王殿下嗎?”人群中,一個聲音傳來。白弘煬眉頭跳了一下,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們望眼欲穿等了數月之久的靈州守將劉錫。

白弘煬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他年少氣盛,看見劉錫頓時火冒三丈,氣不打一處來:“劉將軍回來的可真是時候,我師父剛剛打退了赫蘭達,您就出現了,也不知這幾個月您是去哪裏逍遙快活了,日子過得可還愜意?”

“弘煬,不得無禮。”

謝辰驅馬上前,劉錫看見謝辰,趕忙躬身行禮,態度雖然謙卑,但是這眼裏卻並無尊敬的意味。

“淮王莫要見怪。不是卑職不想盡快趕回,只是沒有陛下的調令,卑職實在不敢擅自調兵。您是陛下的兄長,陛下自然不會為難殿下,但卑職拿的是朝廷的俸祿,可不敢亂了法度。”

官場上的話術,謝辰聽得多了。劉錫這借口找的拙劣,壓根就沒把他放在眼裏。謝辰心裏已經涼了一大半,沒有皇帝的撐腰,劉錫斷然不敢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

“姜鴻宇呢?他在哪兒?”謝辰神色冷了下來。

劉錫搖搖頭,搪塞道:“卑職剛剛率軍回城,並沒有看到姜將軍啊?”

謝辰懶得再跟他廢話,即刻策馬欲走,可劉錫竟然攔住了他的去路。他朝屬下使了一個眼色,那人會意,急匆匆離開。

“殿下留步,您先別急著走。陛下傳聖旨的時候,派人送來了慶功酒。他說西昭有王爺鎮守,南沫那群宵小之徒,斷然不是您的對手。您已經許久沒有回宮了,這是您愛喝的酒,是陛下特意準備的,就等著您凱旋,為您慶功。”

侍衛端來了一個酒壺,上面放著一個酒杯,劉錫親自給謝辰斟酒。謝辰神色嚴峻,他拿起酒杯在鼻尖聞了聞,酒香四溢,這是皇宮特有的佳釀,味道淳厚,是宮裏的貢酒。

“殿下,請吧。”劉錫勸道。

謝辰端著酒杯,半晌沒有說話,他慢慢將酒杯放在唇下,用餘光打量著劉錫的反應。果然,他的神色很緊張,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手,生怕這酒灑了一滴。

謝辰指尖微微用力,這酒頓時倒在了地上,酒杯掉落在地,咣當一聲,摔得粉碎。

劉錫的神色登時變了:“淮王殿下!這可是禦賜的慶功酒,你這麽做,是要謀反嗎?”

“謀反?”謝辰壓抑著內心的怒火:“無論我說什麽做什麽,你們都可以給我扣上謀反的罪名,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反與不反,對你們而言,真的重要嗎?”

就在這時,只見劉錫軍隊的後方,踉踉蹌蹌的跑出來了一個人,他身上帶著鎖鏈,渾身是傷,他邊跑邊喊:“王爺,那酒不能喝,不能喝啊——”

那人蓬頭垢面,身上滿是傷痕,身後有士兵正在追捕他,他一邊吃力的反抗,一邊對謝辰喊道:“王爺,我是渠州的副將王嵩,我家主帥廖屏,已經被這賊子一刀殺了——”

“我家主帥一心追隨王爺,本想立刻派兵,可這賊子卻不同意,爭執之下,他竟然趁著我家將軍不備,將他一刀斃命。還有姜將軍,也被他亂箭射殺,王爺,他們來殺你的——”

王嵩的話還沒說完,身後便連中數箭,倒地而亡。劉錫斂了笑意,不再偽裝,埋伏在樹林中的弓箭手將謝辰團團圍住。

“王爺,你若乖乖喝了酒,也不至於落得如此境地。我們給您留個全屍,讓您落得個戰死沙場的威名,名垂千史,這一生豈不也值了?”

劉錫帶來的弓箭手,用的都是重弩,少說也有三十多人。謝辰手下只有十七八的侍衛,還有白弘煬這麽個半大的孩子,要想對付他們,根本不可能。

白弘煬很快就認清了眼前的局勢,他怎麽也沒想到,他們死守靈州數月,拼盡了全力,最後沒有死在敵軍的手裏,而是死在了自家軍隊的手上。

還有他的師父,他在戰場上嘔心瀝血,每一天都是用命在搏,可到頭來,他就等來了這樣的下場?

為什麽?

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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