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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小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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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小藕人?!

身影逐漸變得清晰,男子的五官顯了出來——清秀俊美,眼眸清澈明亮,他長得很美,皮膚白皙的不像是人,五官也很精致,絳唇星眸。

美雖美,但白皙的皮膚襯上紅唇,仔細瞧瞧,倒有幾分說不出的詭異感。

範小曉化出了實體,伸了一個懶腰,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骨頭發出咯吱的聲響。

鬼火沒有飄走,而是圍著範小曉又轉了兩圈。

“就是這裏了,曲米村。”鬼火突然開了口,它飄在空中時不時的變換著形狀,像是在玩耍。

範小曉站在半山腰上俯瞰山下的小村莊,這裏地處偏僻,人煙稀少,村子裏約莫不到百人。屋舍旁是被開墾過的田地,裏面種著些果蔬,眼下才剛剛入夜,可村子裏幾乎已經看不到往來的人了。

這是一個貧瘠而又普通的小村子。

範小曉收回了視線,有些不確定的再問鬼火:“你確定……這裏住著我們要找的災星?”

鬼火:“嗯!”

“讓陽間生靈塗炭,血流成河的那種?”

鬼火的光一會亮一會暗,像是在對範小曉眨巴眼睛:“是的吧,祭司占蔔的地點就是在這裏沒錯呀!”

範小曉嘆了一口氣:這麽安靜祥和的鄉間小村莊,真的住著一位會毀天滅地的災星麽……

他有點懷疑祭司的占蔔能力了。

範小曉從懷裏掏出了一枚鐵牌,摸起來冰冷光滑,上面還刻著字,一面寫著“天下太平”,另一面寫著“一見生財”,右下角刻著一個名字:範小曉。

他是一名地府鬼差,這次來人間的任務,就是尋找災星。

上月地府祭司占蔔,算出一年後,陽間將會有一個災星降世,屆時他會血洗中原,百姓生靈塗炭,屍橫遍野,地府將會湧入大量亡靈。

這一次祭祀預計的亡靈人數,能讓地府所有的鬼差、判官、鬼王、鬼帝等不眠不休的整整工作三年零一百七十二天!

占蔔的結果讓所有地府的官差們都抖了三抖,連續工作三年多這可不是說著玩的,鬧不好可是要把鬼命搭進去。雖然鬼帝再三重申要給各位加班的鬼差們發補貼的銀子,但飛上他桌案上的辭職函還是像雪花片一樣多。

要命還是要錢,這答案不難選。

為了解決地府空前的危機,酆都鬼帝決定采取祭司的建議,在災星血洗皇城之前,先派一名鬼差去陽間做感化工作,凈化災星的怨念和仇恨,將他一步步引入正軌,避免犯下殺孽。

但凡有點頭腦的鬼差,都找借口避開了這巨坑的任務——做得好了算是功德一件,做的不好,那地府鬼差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大家推來推去,都不願意冒頭,最後這任務,就落到了剛剛成為鬼差的新鬼範小曉的頭上。

範小曉成為鬼差的第一天,就被認命了這個任務,他的頂頭判官把命令函交到他手上,草草囑咐了一句,就把他推到了陽間。

這是範小曉的第一個任務。

即便千不願萬不願,範小曉還是硬著頭皮來到了陽間。關於這災星的情報,地府掌握的線索少之又少,只算出一個大致的方位,就是在這名為曲米村的偏僻小村莊裏。

既來之則安之,範小曉既然答應了完成任務,那就要使出渾身解數來完成它。範小曉仔細揣好了自己的鬼差令牌,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努力把自己扮成一個普通人的模樣。

“對了,祭司臨走前是不是還囑咐了你什麽?”範小曉問小鬼火。

別看這鬼火雖然小,它卻是地府燃燒了數千萬年的鬼火……的一部分,見識多、靈力也不弱。

“對對,祭司給了我一副畫像,說是根據占蔔的結果試著描摹出來的,你到曲米村之後,就跟著畫像找,應該就不會認錯了。”

小鬼火的火焰閃動了兩下,很快在火焰中出現了一個男子的畫像圖,畫中的男子正坐在窗前看書,似乎看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低眉淺笑著。

範小曉看到畫像的第一眼,感覺就是自己恐怕是被騙了……這男子面目和善,溫文爾雅,給人的感覺就是個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酸書生,絕對和“災星”兩個字無緣。

更何況,這毀天滅地的災星,不都得身材強壯,至少也得十八般武藝傍身才對吧?範小曉讀過不少人間的話本子,他腦補的就是一位身材健碩魁梧、滿臉胡須、手持大鐵錘的壯漢。

可眼前這個人,渾身上下顯然是魁梧健碩壯漢的反義詞。

範小曉覺得很有必要讓祭司重新占蔔一次。

小鬼火剛從地府裏出來,還正興奮著呢。它在這墳場裏四處游逛,在每個小藕人的面前都停了片刻,像是在打量著它們,和它們大眼瞪小眼。

“這就是曲米村的祭祀小藕人呀,紮的還挺好看的嘛!”小鬼火很興奮,它貪婪地在小藕人面前深吸了一口氣,把飄著的藕香都吸進了自己的火焰裏:“嗯……真香!”

範小曉的註意力也被這的小藕人吸引住了,他見過不少祭祀的習俗,這紮小藕人還是第一次見。

“這習俗倒是很別致,有什麽講究嗎?”範小曉問。

“曲米村的祭祀小藕人兒是成對出現的,一只擺在墳前,另一只擺在家裏。七月半當天,亡靈就會順著自己墓前的小藕人,找到回家的路,然後附身在家裏那只小藕人的身上,和家人團聚。”

“也就是說,墓前的小藕人是指路人,而家裏那只小藕人則是用於附身的物體。”

蓮是神聖之物,用蓮做藕人,供亡靈依附,也是表達一種對亡者的敬畏之心。

範小曉環顧四周,每家每戶紮的小藕人雖大體相同,卻又有細微的差別。每一只小藕人都帶著親人的思念。

他註意到,自己面前這個小墳頭前的小藕人和別處的更有幾分不同,格外的別致,胸前系著一個紅色的小蝴蝶結,手腳部分也刻的很精致。

尤其是這圓圓黑黑的小眼睛,乍一看煞是可愛。

範小曉情不自禁的想要用手去碰,可還沒觸碰到,就被小鬼火的驚呼聲制止了:“不行!不能碰!!”

範小曉的手僵在半空中:“……什麽?”

小鬼火急忙飄到了範小曉面前,急匆匆的解釋道:“這祭祀用的物件可是有很強的靈力,每一件都寄托著強烈的情感,以你現在的靈力根本抵擋不住,而且很有可能會被這股靈力吞噬。”

範小曉沒聽明白:“什麽意思?”

小鬼火:“一旦觸碰,你可能會被當成亡靈,被這小藕人吸進去!”

範小曉怔了怔,他沒想到這看上去可可愛愛的小藕人竟然有這麽強的靈力,甚至能吞噬的了鬼差的靈力。範小曉趕忙縮回了手,卻低頭看見了腳邊一個黑溜溜圓滾滾的東西。

每一個小藕人的腦袋上都插著一個圓滾滾的小紅棗,只有他面前的小藕人沒有,範小曉還納悶是不是制作的人忘了插小紅棗,這下謎題可算是解開了。

可是,這小紅棗卻不偏不倚落在了範小曉的腳邊,剛好挨到了範小曉的身體。

眼下說什麽都晚了,小紅棗也是小藕人的一部分,範小曉只覺得身體頓時變得輕飄飄的,眼前的景象急速的繞著圈,看得他眼睛發暈,小鬼火急促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邊,越來越遠,範小曉根本聽不清它在喊什麽。

就像是有一種強力的吸引力把他拽向了某個地方,範小曉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像是風一樣沒有實感。眼前很快變得漆黑一片,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吵雜的聲音戛然而止。

周圍的變得十分的寧靜,只有蛐蛐的喊叫聲,還有幾聲蛙鳴,範小曉還聽到了幾聲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分外的清晰。

範小曉睜開眼睛,首先他發現,自己的視野懸在了半空中,像是被什麽東西拴在墻上一樣。屋子裏飄著飯菜的香氣,還有米飯的清香。

這是一間廚房。

廚房裏沒有人,範小曉想要轉頭,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僵硬的幾乎動不了,他斜著眼睛,努力的朝右邊瞅,然後就看見了一只巨大的、且被拔了毛吊著腦袋毫無生氣的死雞。

範小曉:“!!!!”

即便是在地府生活多年的鬼差,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死雞嚇了一大跳。

範小曉心有餘悸,嚇得心撲通直跳,然後又努力的斜著眼睛朝左邊瞅,一條泛著白眼的、同樣巨大無比的死魚正悄無聲息的掛在另一邊。

範小曉:“!!!???”

先不論這死雞和死魚帶來的視覺沖擊,範小曉覺得這兩樣東西的尺寸實在是有些不對勁。

範小曉努力壓制住狂跳的內心,他試著動動自己的身子,卻發現僵硬的根本動彈不得。

眼下他渾身上下只有眼睛還能小範圍活動,範小曉註意到自己的腳下正好有一個水缸,他再次調動視線,努力往下看,他就想知道現在自己究竟變成了個什麽東西。

清澈的水面映出了清晰的倒影,這倒影範小曉並不陌生,正是他在墳墓前看到的那種白色的小藕人,胸前系著一個紅蝴蝶結,腦袋上還插著一個圓圓的大紅棗。

按照小鬼火所說的,他觸碰到了小藕人身體的一部分,被吸了進來,按照祭祀的儀式,那他應該現在是在與之相對的另一個小藕人的身體裏!

認清了眼下的形勢,可這反而讓範小曉心裏更苦了。他直呼命途多舛,他原以為自己被迫接受任務就夠倒黴的了,誰知竟還出師不利,連災星的影子都還沒見到呢,就又被困在了一個祭祀小藕人的身體裏動彈不得。

而且小鬼火不是說祭祀物品都是神聖的嗎?誰家會把祭品吊在房梁上和食材掛在一起的啊!!

範小曉覺得,這紮小藕人的人一定就沒把它當祭品,就是把它用來當食材了,等七月半一過,直接下鍋燉菜。

而且看這猴急的樣子,範小曉甚至都覺得可能撐不過今晚,它很有可能會被切片當成一頓菜,直接炒熟了端上飯桌。

門吱呀一聲推響了,一個身材削瘦高挑的男子走了進來,他身上帶著圍裙,手裏抓了兩把新鮮的蔬菜,菜根上還帶著泥,顯然是剛從地裏挖出來的。

男人走進廚房,將菜先泡在了水裏,然後又過來在竈臺下加了兩把柴火,讓火燒得更旺了一些。

看樣子這人就是這件廚房的主人了,範小曉的眼睛隨著男人的走動左右飄移,男人洗好了菜,去屋外倒掉了泥水,又用清水沖洗了一遍菜葉,然後走到案前,很熟練地切菜,準備調味料。

範小曉盯著男人的側臉看了一會兒,總覺得這個人長得很面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等到他準備好輔料,走過來從他身邊取魚的時候,範小曉總算清晰的看清了他的五官。

這不正是小鬼火給他看的災星本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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