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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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
似玉一覺醒來，外面已經變天了。
若這雨再晚來幾天，這便是今夏第一場雨了。
“娘娘，您醒了？”
景琳讓兩個奴婢搬來銅盆架，讓人把溫水乘到銅盆裏，預備為她洗漱。
似玉回過神來，問道：“皇上什麽時候走的？”
景琳將毛巾浸在水裏，回道：“大約是卯末的時候走的，現兒已經是辰初了，來向您問安的嬪妃陸續都到了，咱們要緊趕些才好了。”
“那走了有好一會了。”似玉點頭，又問道：“皇上起來時，為什麽沒叫醒我？”
景琳道：“奴婢本想叫醒娘娘的，可皇上不許，說娘娘大病初愈，便讓娘娘多睡一會。”
似玉聽罷，只淡淡的“哦”了一聲，問道：“這雨是什麽時候下的？”
景琳擰幹毛巾的水分，老實回道：“昨夜是小容值班，聽她說，大約是後半夜的時候下的，現在天亮了都沒見停。”
似玉道：“待會嬪妃們散了，你去讓沈美人留步，我有些話想跟她說。”
景琳道了聲“是”，便開始為似玉洗漱了。
一轉眼，時間已經到辰末了，嬪妃問完了安，又互相寒暄了幾句，便向似玉請辭了，這些都是按著規矩走個過場，經常都來這麽一趟，是個人都會厭煩，似玉便放她們回去了。
時晴本來也想走了，前些日子，似玉問起她流言的事情，她愁得整夜都睡不著，黑眼圈都熬出來了。
她現在極害怕似玉再問起她這件事情，若不是向皇後問安是宮裏每一位嬪妃的早課，她甚至不願再踏入正儀宮一步。
即使，她是她的姐姐。
可正要走的時候突然被皇後身邊的景琳女官叫住，只得留步，她向景琳問道：“是皇後娘娘有什麽吩咐嗎？”
景琳聽罷一笑，回道：“奴婢不清楚什麽事，只知道娘娘讓沈美人移步殿裏。待會娘娘從太後那兒回來，沈美人自然會知道了。”
時晴聽到這話，臉色略微有一些難看，她恨不得剛才溜得快一些。
外頭雨聲依舊，景琳為她沏了一壺新茶，時晴心中忐忑萬分，卻是沒心情喝，只是看著那盞茶冒的白煙發楞。
似玉殿裏從前有許多蓮蓬，麒麟百子紋樣的器物，寓意多子多福。
可自從她流產後，這些個物樣都給撤了，現在是一樣找不到，也許她也自認命薄吧。
時晴心中愧疚，當日她是被嫉妒蒙了心，憑什麽她的姐姐可以承遍萬千恩寵，自己只窩縮在一個小院子裏，盼星星盼月亮的盼著皇上來，所以她才會揣著鸚鵡去找陳氏。
可仔細回想起來，最愛自己的還是自己的姐姐，因為有了姐姐，即使她不得寵，宮裏所有人都不敢欺負她，內務府的人從來不敢在她的月例裏克扣……
她正想著，外頭傳來奴婢請安的聲音，大約是似玉回來了。
不知怎的，竟腿腳發軟，連起身都困難。
她心一橫，便想了個法子，假裝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醒一醒，怎麽在這睡著了？”
似玉輕輕拍了怕時晴的肩膀。
時晴這才朦朦朧朧的醒來，揉著眼睛，說道：“今日起得早，昨夜又沒睡好，本來想趕著回去睡個回籠覺的，但是女官說姐姐有事找我。”
似玉聽罷微笑，說道：“在這兒睡覺可不舒服，你若不嫌棄，待會可以在我的床上歇息。”
時晴連忙搖搖頭，說道：“這可不是我能待的地方，還是自己的床睡的舒坦些，姐姐今日找我有什麽事情麽？”
“也不是什麽要緊事。”
似玉笑了一笑，便悄悄對景琳使了一個眼色，景琳知趣，便退到殿外去。
時晴見景琳退了出去，眼神有些驚恐，賠笑道：“我正想換杯新茶呢，這盞都涼了，讓她再回來幫我倒吧。”
“不礙事，我來幫你倒便是”
似玉將盞中的茶倒了，然後提起瓷壺，又倒了一盞茶。
見茶盞裏冒著熱氣，時晴笑容凝住了，小聲說道：“讓皇後娘娘倒茶，我一個小小的美人怎麽好意思呢。”
似玉聽罷笑了笑：“現兒這有沒有旁人，哪裏還有什麽皇後美人的，只有姐姐妹妹而已，怎麽進宮才一年多，咱們就這麽生分了呢？。”
時晴沈不住氣，臉色一冷，說道：“姐姐到底想問什麽，有什麽話便痛快說，我自認是個敞亮人，咱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
似玉神色如常，微笑道：“你還是怎麽沈不住氣。那好，我便如你的願，你可還記得，就前兩天，我問你，宮裏最近流言的事。”
時晴眉頭長皺，回道：“我不是說過了麽，我向來不愛打聽流言，還問這個做什麽。”
似玉緩緩說道：“晴兒剛才還說自己是個敞亮人，這麽現在就有事情瞞著我了呢？我且問你，那陳氏的謀害我的計劃你是不是知道，你還是不是我的妹妹。”
外面雨聲大作，悶雷滾滾，讓人心情更加煩郁悶 。
似玉話頭鋒利，步步緊逼。時晴聽罷鼻子微酸，只覺得眼前人陌生，再不像那個陪自己長大的姐姐了，沈默了許久才說道：“你想聽實話麽？”
似玉遲疑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時晴苦笑了幾聲，才說道：“我是知道，但是我不說。”
似玉眉頭長皺，連忙問道：“為什麽？”
時晴想也沒想，便道：“因為我也恨你。”
似玉聽罷一楞，鼻頭一酸，眼淚便不自覺的落了下來，入宮也才一年多，她們姐妹倆竟然就陌路了。
時晴眼眶發紅，淚花點點，說道：“不止我恨你，這宮裏，所有的嬪妃都恨你。你也沒我們漂亮，不就是憑著陸家的權勢才當了這皇後……”
似玉掩著面，辯解道：“你也是受了家裏的恩惠，才進了宮的，你母親也是姓陸的。”
時晴冷哼一聲，說道：“所以我更恨我自己，我為什麽是你的妹妹？小時候在家裏，有了什麽好東西，總是分成兩份，你一份，我一份，你有，我也有。可是到了這宮裏，你靠著家世，得到了皇上的獨寵，我卻什麽都沒有，你說說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事情。”
似玉悲道：“這裏是宮裏，不比家中，你怎麽能還耍著小性子呢。”
時晴聽罷一笑，看了一眼窗外，緩緩說道：“你可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我來你這裏玩，天色已晚，本想在這兒留宿，可好巧不巧，皇上來了，你和皇上便要趕我走了。那天也是一個雨天，當時我沒帶奴婢，摔了好大一個跟頭，那疤痕現在還留在腿上呢，這是姐姐你送給我的。”
似玉辯解道：“不是我要趕你走的，是皇上見天色晚了，怕宮門關了，便讓你早點回去休息。我後來還讓景琳去你那兒，聽到你睡下了才放得下心來。”
“我受的委屈，可不止這些！”時晴聽罷，冷笑兩聲，說道，“娘娘不會覺得皇上是真愛你吧，你不是想知道宮裏最近流傳的流言嗎，我現兒就告訴你，那陳美人，原來是不是個宮婢，她是皇上的表妹，那謀逆的幽平侯的嫡親女兒。”
說罷時晴便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似玉看者時晴的背影，楞了一楞，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外頭雷聲大盛，那窗外閃過幽蘭色的電光，仿佛一道道都劈在了她的心上。
淚如雨，痕如刀，這短短片刻，她便同時失去了最珍視的友情、親情和愛情。
她連忙抹去淚水，楞坐在殿裏。
不知過了多久，等景琳進來的時候，她已經神色如常了。
景琳問道：“娘娘剛才是和沈美人吵架了嗎，奴婢看見沈美人氣沖沖的出去了。”
似玉聽罷搖頭一笑：“都入宮多久了，她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今日說了些胡話，過兩天便來跟我認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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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玉一覺醒來，外面已經變天了。
若這雨再晚來幾天，這便是今夏第一場雨了。
“娘娘，您醒了？”
景琳讓兩個奴婢搬來銅盆架，讓人把溫水乘到銅盆裏，預備為她洗漱。
似玉回過神來，問道：“皇上什麽時候走的？”
景琳將毛巾浸在水裏，回道：“大約是卯末的時候走的，現兒已經是辰初了，來向您問安的嬪妃陸續都到了，咱們要緊趕些才好了。”
“那走了有好一會了。”似玉點頭，又問道：“皇上起來時，為什麽沒叫醒我？”
景琳道：“奴婢本想叫醒娘娘的，可皇上不許，說娘娘大病初愈，便讓娘娘多睡一會。”
似玉聽罷，只淡淡的“哦”了一聲，問道：“這雨是什麽時候下的？”
景琳擰幹毛巾的水分，老實回道：“昨夜是小容值班，聽她說，大約是後半夜的時候下的，現在天亮了都沒見停。”
似玉道：“待會嬪妃們散了，你去讓沈美人留步，我有些話想跟她說。”
景琳道了聲“是”，便開始為似玉洗漱了。
一轉眼，時間已經到辰末了，嬪妃問完了安，又互相寒暄了幾句，便向似玉請辭了，這些都是按著規矩走個過場，經常都來這麽一趟，是個人都會厭煩，似玉便放她們回去了。
時晴本來也想走了，前些日子，似玉問起她流言的事情，她愁得整夜都睡不著，黑眼圈都熬出來了。
她現在極害怕似玉再問起她這件事情，若不是向皇後問安是宮裏每一位嬪妃的早課，她甚至不願再踏入正儀宮一步。
即使，她是她的姐姐。
可正要走的時候突然被皇後身邊的景琳女官叫住，只得留步，她向景琳問道：“是皇後娘娘有什麽吩咐嗎？”
景琳聽罷一笑，回道：“奴婢不清楚什麽事，只知道娘娘讓沈美人移步殿裏。待會娘娘從太後那兒回來，沈美人自然會知道了。”
時晴聽到這話，臉色略微有一些難看，她恨不得剛才溜得快一些。
外頭雨聲依舊，景琳為她沏了一壺新茶，時晴心中忐忑萬分，卻是沒心情喝，只是看著那盞茶冒的白煙發楞。
似玉殿裏從前有許多蓮蓬，麒麟百子紋樣的器物，寓意多子多福。
可自從她流產後，這些個物樣都給撤了，現在是一樣找不到，也許她也自認命薄吧。
時晴心中愧疚，當日她是被嫉妒蒙了心，憑什麽她的姐姐可以承遍萬千恩寵，自己只窩縮在一個小院子裏，盼星星盼月亮的盼著皇上來，所以她才會揣著鸚鵡去找陳氏。
可仔細回想起來，最愛自己的還是自己的姐姐，因為有了姐姐，即使她不得寵，宮裏所有人都不敢欺負她，內務府的人從來不敢在她的月例裏克扣……
她正想著，外頭傳來奴婢請安的聲音，大約是似玉回來了。
不知怎的，竟腿腳發軟，連起身都困難。
她心一橫，便想了個法子，假裝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醒一醒，怎麽在這睡著了？”
似玉輕輕拍了怕時晴的肩膀。
時晴這才朦朦朧朧的醒來，揉著眼睛，說道：“今日起得早，昨夜又沒睡好，本來想趕著回去睡個回籠覺的，但是女官說姐姐有事找我。”
似玉聽罷微笑，說道：“在這兒睡覺可不舒服，你若不嫌棄，待會可以在我的床上歇息。”
時晴連忙搖搖頭，說道：“這可不是我能待的地方，還是自己的床睡的舒坦些，姐姐今日找我有什麽事情麽？”
“也不是什麽要緊事。”
似玉笑了一笑，便悄悄對景琳使了一個眼色，景琳知趣，便退到殿外去。
時晴見景琳退了出去，眼神有些驚恐，賠笑道：“我正想換杯新茶呢，這盞都涼了，讓她再回來幫我倒吧。”
“不礙事，我來幫你倒便是”
似玉將盞中的茶倒了，然後提起瓷壺，又倒了一盞茶。
見茶盞裏冒著熱氣，時晴笑容凝住了，小聲說道：“讓皇後娘娘倒茶，我一個小小的美人怎麽好意思呢。”
似玉聽罷笑了笑：“現兒這有沒有旁人，哪裏還有什麽皇後美人的，只有姐姐妹妹而已，怎麽進宮才一年多，咱們就這麽生分了呢？。”
時晴沈不住氣，臉色一冷，說道：“姐姐到底想問什麽，有什麽話便痛快說，我自認是個敞亮人，咱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
似玉神色如常，微笑道：“你還是怎麽沈不住氣。那好，我便如你的願，你可還記得，就前兩天，我問你，宮裏最近流言的事。”
時晴眉頭長皺，回道：“我不是說過了麽，我向來不愛打聽流言，還問這個做什麽。”
似玉緩緩說道：“晴兒剛才還說自己是個敞亮人，這麽現在就有事情瞞著我了呢？我且問你，那陳氏的謀害我的計劃你是不是知道，你還是不是我的妹妹。”
外面雨聲大作，悶雷滾滾，讓人心情更加煩郁悶 。
似玉話頭鋒利，步步緊逼。時晴聽罷鼻子微酸，只覺得眼前人陌生，再不像那個陪自己長大的姐姐了，沈默了許久才說道：“你想聽實話麽？”
似玉遲疑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時晴苦笑了幾聲，才說道：“我是知道，但是我不說。”
似玉眉頭長皺，連忙問道：“為什麽？”
時晴想也沒想，便道：“因為我也恨你。”
似玉聽罷一楞，鼻頭一酸，眼淚便不自覺的落了下來，入宮也才一年多，她們姐妹倆竟然就陌路了。
時晴眼眶發紅，淚花點點，說道：“不止我恨你，這宮裏，所有的嬪妃都恨你。你也沒我們漂亮，不就是憑著陸家的權勢才當了這皇後……”
似玉掩著面，辯解道：“你也是受了家裏的恩惠，才進了宮的，你母親也是姓陸的。”
時晴冷哼一聲，說道：“所以我更恨我自己，我為什麽是你的妹妹？小時候在家裏，有了什麽好東西，總是分成兩份，你一份，我一份，你有，我也有。可是到了這宮裏，你靠著家世，得到了皇上的獨寵，我卻什麽都沒有，你說說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事情。”
似玉悲道：“這裏是宮裏，不比家中，你怎麽能還耍著小性子呢。”
時晴聽罷一笑，看了一眼窗外，緩緩說道：“你可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我來你這裏玩，天色已晚，本想在這兒留宿，可好巧不巧，皇上來了，你和皇上便要趕我走了。那天也是一個雨天，當時我沒帶奴婢，摔了好大一個跟頭，那疤痕現在還留在腿上呢，這是姐姐你送給我的。”
似玉辯解道：“不是我要趕你走的，是皇上見天色晚了，怕宮門關了，便讓你早點回去休息。我後來還讓景琳去你那兒，聽到你睡下了才放得下心來。”
“我受的委屈，可不止這些！”時晴聽罷，冷笑兩聲，說道，“娘娘不會覺得皇上是真愛你吧，你不是想知道宮裏最近流傳的流言嗎，我現兒就告訴你，那陳美人，原來是不是個宮婢，她是皇上的表妹，那謀逆的幽平侯的嫡親女兒。”
說罷時晴便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似玉看者時晴的背影，楞了一楞，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外頭雷聲大盛，那窗外閃過幽蘭色的電光，仿佛一道道都劈在了她的心上。
淚如雨，痕如刀，這短短片刻，她便同時失去了最珍視的友情、親情和愛情。
她連忙抹去淚水，楞坐在殿裏。
不知過了多久，等景琳進來的時候，她已經神色如常了。
景琳問道：“娘娘剛才是和沈美人吵架了嗎，奴婢看見沈美人氣沖沖的出去了。”
似玉聽罷搖頭一笑：“都入宮多久了，她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今日說了些胡話，過兩天便來跟我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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