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關燈
小
中
大
【三十九】
初四，小雪。
雪花在昏暗的天空裏飄飛，如同鵝毛一般，只是落在人的肌膚上，不似鵝毛能讓人感到溫暖，只有透骨的冰涼。
雖然已經算是開春了，可究竟還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要再過那麽幾月，天氣才會暖和起來。
時晴呆坐在鳥籠前，雙手抱著一個雕著花的暖手銅爐，已經不知摩梭了多久，她看著鳥籠子，片刻恍惚之中，耳邊還隱隱傳來幾聲熟悉的鳥語。
曾經，這裏頭有著一個鮮活的生命，陪她消磨了多少宮中寂寞無聊的時光，現在竟已空空如也。
這是去年皇帝送給她的，她向來視若珍寶，可是最後竟是她自己送它去死。
而現在，懊悔已經來不及了，所謂開弓沒有回頭箭，一入宮門深似海。
她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流蘇的話來，身子不禁微微戰栗了起來。
前日晚上。
時晴讓碧兒去找陳采女，說有要事相商。
那陳采女也住在淑景宮裏，所以她去得快回來的也快，不一會就把陳采女帶到院裏。
流蘇讓雲萍在外頭候著，自己進屋見時晴，皮笑肉不笑的問道：“沈姐姐，不知是什麽要緊事，這大晚上打發人的叫我過來？”
時晴冷哼一聲，笑回道：“我沒甚沒大事，是我的鸚鵡有事？”
流蘇眉頭一鎖，忙朝那鳥籠看去，只見那鸚鵡還活蹦亂跳的，便問道：“鸚鵡怎麽了？莫非是我今天照顧不周，讓它有毛病了？”
“倒是沒有什麽毛病，只不過中了邪了，總說著一些怪話。”時晴又笑問了一句，“皇上今日是不是去你哪了？”
古人尚且都鸚鵡前頭不敢言，她也自認為做到了萬無一失，這件事情，連自己最貼身的婢女都未曾提過一句，到頭來竟然在這只鸚鵡上栽了跟頭！
流蘇瞳孔微凝，身形一凜，只覺得腦袋空白，五根手指直發抖，強裝鎮定道：“沈姐姐，它說了什麽了？”
時晴笑道：“你猜它說什麽？”
流蘇微微後退半步，深呼吸，微微平覆心情，緩了一緩，回道：“流蘇愚鈍，猜不到……。”
時晴也不想跟她打啞謎了，直接了當的問道：“為什麽皇上讓你害皇後的孩子？”
流蘇眼神恢覆了清明，事已至此，便將計就計好了，她本來就是想借著時晴來接近皇後，只想了一想，便回道：“那孩子留著便是個禍害，現兒陸氏權傾朝野，若是那孩子是個男孩，你猜那陸朔會不會把那孩子給推到九五寶座上？”
時晴想了想，反駁道：“若是皇後生的是女孩，那豈不是皆大歡喜了？”
流蘇不屑的笑笑，反問道：“你是真蠢還是假蠢，若你是皇上，你敢把江山和性命賭在皇後肚子裏的孩子身上嗎？你也是皇上的女人，而且沒有子嗣，若是皇上出了什麽事情，你我都要成了寡婦，被送去寺裏吃齋念佛一輩子，除非你聽我的話，方能保全大局。”
聽了流蘇這一番話，時晴錯愕片刻，她感到一種窒息感從心頭湧出，玉兒的這個孩子，怕是註定活不了。
於是她問道；“那我該如何做？”
流蘇見她上了套，便收斂起笑容，認真說道：“幫我接近皇後便可，其他的不用你管，我自有辦法。”
時晴聽罷，微微咪上眼睛，感覺腦袋有些發暈，她腦海裏不知怎的，竟浮現出玉兒來，她深吸一口氣，答應道：“好，我答應你，但你不能向第三個人透露，皇上也不行。”
“好。”流蘇冷笑一聲，說道，“沈姐姐，那咱倆現在也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從此這件事只有天地你我知。”
時晴瞥了她一眼，想了一想，冷不丁的問道：“你到底是誰？你不是女戶人家的女兒”
流蘇一楞，笑道：“我的身世不是在內侍省的冊子上，明明白白的寫著嗎？沈姐姐若是想看的話，挑個好日子自個翻去。”
時晴搖搖頭，狡黠一笑，說道：“尋常人家哪出得了你這樣的女兒？皇上怎麽會如此器重你這尋常人家出的女兒？這樣兇險的事情都肯讓你來操刀，你若不向我露個底，我可沒膽子幫你。”
流蘇沈默了一會，說道：“沈姐姐倒是聰明得很，猜的出來內侍省那份東西的確是掩人耳目的。我本是皇帝的表妹，幽平侯的女兒，陸氏於我有滅族之仇……”
時晴打斷她說的話，問道：“我聽人提起過，幽平侯是意圖謀反才被抄了家，關陸氏什麽事？”
流蘇低眉，眸子光芒淩厲，立即反問道：“這個中原由豈是三言兩便能道盡的？”
時晴見她不願意說，只冷哼一聲，說道：“怪不得皇上那麽喜歡你，我還想著學一學，原來竟是個沾親帶故的。”
說罷，流蘇這時候突然看了一眼鳥籠裏的鸚鵡，冷笑道：“沈姐姐準備怎麽處置這個小禍害？”
時晴警惕的看了她一眼，回道：“能怎麽處置？過幾天它自個便會忘了。”
流蘇搖搖頭，笑道：“我可不信，只有死了的鸚鵡才能把嘴閉上。我可是把底細都交了，若沈姐姐連這樣的小玩意都不肯舍棄掉，那讓我要怎麽信你是真心合作呢？”
時晴眸光一凜，冷冷的回答道：“它陪了我很久，我狠不下心來，若你想讓它閉嘴，便連鳥帶籠提回去，自己處置。”
屋內橘紅色的火光，透著玉色的紗燈罩，透出絲絲柔和的光芒，流蘇的臉卻映得陰森，只見她點了點頭，只徑直走到那金絲鳥籠前，把鳥籠提了起來，帶回去了。
時晴在再見到時，就只剩一個鳥籠了。
……
她聽到推門的聲音，變收回思緒，轉頭一看原來是碧兒回來了，便問道：“正儀宮那兒怎麽說？”
小碧回道：“女官說了，皇後娘娘近來也想您了，只是這兩天天氣不好，您若是想去找皇後娘娘敘敘舊，便再等到天氣好一些。”
時晴瞥了一眼窗外的小雪，點了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初四，小雪。
雪花在昏暗的天空裏飄飛，如同鵝毛一般，只是落在人的肌膚上，不似鵝毛能讓人感到溫暖，只有透骨的冰涼。
雖然已經算是開春了，可究竟還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要再過那麽幾月，天氣才會暖和起來。
時晴呆坐在鳥籠前，雙手抱著一個雕著花的暖手銅爐，已經不知摩梭了多久，她看著鳥籠子，片刻恍惚之中，耳邊還隱隱傳來幾聲熟悉的鳥語。
曾經，這裏頭有著一個鮮活的生命，陪她消磨了多少宮中寂寞無聊的時光，現在竟已空空如也。
這是去年皇帝送給她的，她向來視若珍寶，可是最後竟是她自己送它去死。
而現在，懊悔已經來不及了，所謂開弓沒有回頭箭，一入宮門深似海。
她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流蘇的話來，身子不禁微微戰栗了起來。
前日晚上。
時晴讓碧兒去找陳采女，說有要事相商。
那陳采女也住在淑景宮裏，所以她去得快回來的也快，不一會就把陳采女帶到院裏。
流蘇讓雲萍在外頭候著，自己進屋見時晴，皮笑肉不笑的問道：“沈姐姐，不知是什麽要緊事，這大晚上打發人的叫我過來？”
時晴冷哼一聲，笑回道：“我沒甚沒大事，是我的鸚鵡有事？”
流蘇眉頭一鎖，忙朝那鳥籠看去，只見那鸚鵡還活蹦亂跳的，便問道：“鸚鵡怎麽了？莫非是我今天照顧不周，讓它有毛病了？”
“倒是沒有什麽毛病，只不過中了邪了，總說著一些怪話。”時晴又笑問了一句，“皇上今日是不是去你哪了？”
古人尚且都鸚鵡前頭不敢言，她也自認為做到了萬無一失，這件事情，連自己最貼身的婢女都未曾提過一句，到頭來竟然在這只鸚鵡上栽了跟頭！
流蘇瞳孔微凝，身形一凜，只覺得腦袋空白，五根手指直發抖，強裝鎮定道：“沈姐姐，它說了什麽了？”
時晴笑道：“你猜它說什麽？”
流蘇微微後退半步，深呼吸，微微平覆心情，緩了一緩，回道：“流蘇愚鈍，猜不到……。”
時晴也不想跟她打啞謎了，直接了當的問道：“為什麽皇上讓你害皇後的孩子？”
流蘇眼神恢覆了清明，事已至此，便將計就計好了，她本來就是想借著時晴來接近皇後，只想了一想，便回道：“那孩子留著便是個禍害，現兒陸氏權傾朝野，若是那孩子是個男孩，你猜那陸朔會不會把那孩子給推到九五寶座上？”
時晴想了想，反駁道：“若是皇後生的是女孩，那豈不是皆大歡喜了？”
流蘇不屑的笑笑，反問道：“你是真蠢還是假蠢，若你是皇上，你敢把江山和性命賭在皇後肚子裏的孩子身上嗎？你也是皇上的女人，而且沒有子嗣，若是皇上出了什麽事情，你我都要成了寡婦，被送去寺裏吃齋念佛一輩子，除非你聽我的話，方能保全大局。”
聽了流蘇這一番話，時晴錯愕片刻，她感到一種窒息感從心頭湧出，玉兒的這個孩子，怕是註定活不了。
於是她問道；“那我該如何做？”
流蘇見她上了套，便收斂起笑容，認真說道：“幫我接近皇後便可，其他的不用你管，我自有辦法。”
時晴聽罷，微微咪上眼睛，感覺腦袋有些發暈，她腦海裏不知怎的，竟浮現出玉兒來，她深吸一口氣，答應道：“好，我答應你，但你不能向第三個人透露，皇上也不行。”
“好。”流蘇冷笑一聲，說道，“沈姐姐，那咱倆現在也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從此這件事只有天地你我知。”
時晴瞥了她一眼，想了一想，冷不丁的問道：“你到底是誰？你不是女戶人家的女兒”
流蘇一楞，笑道：“我的身世不是在內侍省的冊子上，明明白白的寫著嗎？沈姐姐若是想看的話，挑個好日子自個翻去。”
時晴搖搖頭，狡黠一笑，說道：“尋常人家哪出得了你這樣的女兒？皇上怎麽會如此器重你這尋常人家出的女兒？這樣兇險的事情都肯讓你來操刀，你若不向我露個底，我可沒膽子幫你。”
流蘇沈默了一會，說道：“沈姐姐倒是聰明得很，猜的出來內侍省那份東西的確是掩人耳目的。我本是皇帝的表妹，幽平侯的女兒，陸氏於我有滅族之仇……”
時晴打斷她說的話，問道：“我聽人提起過，幽平侯是意圖謀反才被抄了家，關陸氏什麽事？”
流蘇低眉，眸子光芒淩厲，立即反問道：“這個中原由豈是三言兩便能道盡的？”
時晴見她不願意說，只冷哼一聲，說道：“怪不得皇上那麽喜歡你，我還想著學一學，原來竟是個沾親帶故的。”
說罷，流蘇這時候突然看了一眼鳥籠裏的鸚鵡，冷笑道：“沈姐姐準備怎麽處置這個小禍害？”
時晴警惕的看了她一眼，回道：“能怎麽處置？過幾天它自個便會忘了。”
流蘇搖搖頭，笑道：“我可不信，只有死了的鸚鵡才能把嘴閉上。我可是把底細都交了，若沈姐姐連這樣的小玩意都不肯舍棄掉，那讓我要怎麽信你是真心合作呢？”
時晴眸光一凜，冷冷的回答道：“它陪了我很久，我狠不下心來，若你想讓它閉嘴，便連鳥帶籠提回去，自己處置。”
屋內橘紅色的火光，透著玉色的紗燈罩，透出絲絲柔和的光芒，流蘇的臉卻映得陰森，只見她點了點頭，只徑直走到那金絲鳥籠前，把鳥籠提了起來，帶回去了。
時晴在再見到時，就只剩一個鳥籠了。
……
她聽到推門的聲音，變收回思緒，轉頭一看原來是碧兒回來了，便問道：“正儀宮那兒怎麽說？”
小碧回道：“女官說了，皇後娘娘近來也想您了，只是這兩天天氣不好，您若是想去找皇後娘娘敘敘舊，便再等到天氣好一些。”
時晴瞥了一眼窗外的小雪，點了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