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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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最近紫薇宮裏傳出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皇上的身邊出了個“狐貍精。”

聽說那人出身微寒,前些日子還在浣衣臺當差,不知什麽原由,竟調到紫薇宮侍奉在禦前了,這才得接近皇上身邊,賺到聖寵。

按照規矩,後宮女子,凡是侍過寢的,最次都要給一個位分,不然成何體統?

皇上連續半月都未宸臨西四宮,宮裏的許些妃嬪都怨聲載道,一個個的都向中宮抱怨,甚至有人告到太後那頭去了……

似玉也不知如何與皇帝開口,一連拖了小半月,直到了冬至那天,皇帝在正儀宮吃完了家宴,似玉才鬥著膽子提了出來。

皇帝聽罷只是淡然一笑,反問道:“那玉兒覺得該如何處置?朕聽你的。”似玉想了一想,說道:“臣妾以為,應該給這位流蘇姑娘一個位份才是。”

皇帝點了點頭,沈思問道:“那咱們要給什麽位分呢?”

似玉回道:“今年開春時才選秀,後宮嬪妃裏,除了皇上原本的妾室封了嬪外,一多半都還是美人。若是封為美人,恐不能服眾,臣妾怕,這位流蘇姑娘今後在宮裏怕是過不太平……”

皇帝點點頭,說道:“是這麽個理,玉兒想得倒是周到,那朕明日就擬旨,封她個采女,讓她搬去淑景宮去住。”

聽皇帝這麽說,似玉心中長松一口氣,皇帝見似玉如釋負重的樣子,反而一笑,試探性的問道:“玉兒見朕寵幸其他人,難道心裏就一點不生氣嗎?”

似玉瞥了皇帝一眼,淡淡說道:“後宮女子何其之多,若是臣妾個個都要爭風吃醋,那什麽時候才是個頭?臣妾心裏頭知道,皇上是愛我便好。只是這次皇上算亂了規矩了,就算臣妾答應了,想必祖宗也是不會答應的。”

皇帝笑意更盛,打趣道:“難怪玉兒是皇後,都會用著祖宗的名頭來管教朕了,那好,朕便聽玉兒的話了……”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今日是歲首,天還沒有亮,宮中就開始放起鞭炮來,只聽見劈裏啪啦一陣,流蘇便從睡夢中驚醒,徑直的坐了起來,回過神來已是冷汗直流。她已不知幾次夢見了陳家被抄家的那一天,自那天起,她總做這樣的噩夢,幾乎已經成了她揮之不去的夢魘。

雲萍察覺內幃裏有異樣,便提著燈進來,見流蘇已經醒了,便道:“天還沒有亮呢,主位昨日說,咱們辰初才一起去正儀宮,您可以再睡會。”前段時間流蘇受封為采女時,去求了王廿四,把雲萍從浣衣局接到她身邊來伺候她。

流蘇搖搖頭,說道:“我睡不著了,起床洗漱梳妝吧。反正待會從正儀宮回來,有大把的時間來消磨,不貪這麽一時半會。”

雲萍回了“是”的一聲,便隨手把內幃裏的紗燈罩掀開,把燈點了,便轉身出去準備熱水了。

今日是歲首,要去正儀宮聽皇後的訓話,宮裏凡是有位分的都要去,除非告了假。

算起來,這次是流蘇第一次去。

她聽同宮的沈美人說,每次例朝無非就是拉問家常,本來耽誤不了多少時間,況且皇後現在還有了身孕,怕是行完了禮便能走了。

流蘇倒是真想見見這個皇後,聽宮人都說她性格極溫馴,毫無心計。

她可不信。都說高處不勝寒,久當中宮者,豈有不谙心計之輩?

她又想起受封采女那天,皇帝跟她說的話:“流蘇妹妹,朕需要你幫朕做一件事,這件事情,關乎你我生死,稍有差錯便是萬劫不覆。”

流蘇皺眉,問道:“是什麽事情那麽要緊,皇上盡管說,只要我能做到的必傾盡全力。”

皇帝眼神之中閃過一絲陰狠,沈聲說道:“皇後現在懷有身孕……”

流蘇聽罷,便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是個聰明人,瞬間明白了皇帝想表達的意思,想了許久,才顫聲說道:“流蘇明白了……”

皇帝心裏暗松了口氣,於是將話拐到一邊,忽然提起小時候來,緩緩說道:“流蘇妹妹可還記得,從前舅媽抱著進宮來看望母妃這件事。”

流蘇想了一想,有些感傷的說道:“那時我才幾歲,個中細節是記不得了,也就知道有過這麽一回事,一晃眼,姑姑都走了十多年了……”

皇帝說道:“當時朕第一眼看到你,便想到了個故事。”

流蘇問:“什麽故事。”

“金屋藏嬌。”皇帝緩緩說道;“朕年幼時想建座金屋把流蘇藏起來,白玉雕床,珍珠為簾,勝阿房宮千倍萬倍。可到了現在,流蘇就在朕的身邊,那些個宏圖大願,卻也還是空想。”

流蘇自然知道金屋藏嬌的故事,皇帝這番話的意思是,若是能取陸氏而代之,便讓她做中宮皇後。她忽然想到幼時那個游方道士說的話,自己,果真是有皇後命的。

過了好一會,她才收回思緒。

雲萍此時捧著一個裝滿熱水的銅盆進來,小心翼翼的放在盆架上,她把巾帕浸過熱水,然後擰幹,掛到盆架上,笑道:“您今個起得早,奴婢待會幫您化個好妝。”

流蘇想了一想,擺擺手,說道:“我知道雲萍你手巧,但今天不必化那麽好看,不失儀便可。”

雲萍眉頭微微一皺,只覺得流蘇去紫微宮這些日子,回來像是換了個人一般,想了一想,卻是琢磨不透她的心思,於是問道:“可是每次皇上要來您這時,您總是讓我能化得多好看就化多好看,怎麽今日就……”

流蘇打斷她的話,說道:“你也知道那是皇上,皇上一連幾天來了咱們這裏,宮裏哪個人有這樣的殊榮?咱們在她們眼裏,就是眼中釘,肉中刺,何必再惹人註目?”

“您教訓得是。”雲萍低下頭。

見到雲萍這樣低聲下氣,流蘇隨即便心軟了下來,只輕聲說道:“東西都備齊了,便幫我洗漱吧,再晚些,怕是水涼了,又得煩你跑一趟。”

京城的冬天向來天亮得晚,待流蘇梳妝打扮完畢,天邊才泛起魚肚白,此時天空正下著小雪,地面濕滑,今天註定不是一個好天氣。一打開門,寒風便吹來,直冷得人上下牙關打架。

雲萍怕流蘇著涼,又進屋去拿了一件貂絨圍脖,仔細給她穿戴好,這才舉著傘,撐著她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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