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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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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安北圍場自本朝開國時便被欽定為皇家每年秋狩之場所,圍場幾個重要的關卡平日裏都有兵丁守著,周遭幾個村子的獵戶一律不得入內。裏頭圈養的飛禽走獸沒人去捕殺,漸漸便泛濫成災了,圍場附近的幾個縣常有猛獸下山襲人的事。

為保皇帝安全,就在秋狩前半月,佑恒就領禦林軍把圍場山林外圍裏的猛獸都剿了一遍,只留下些溫順的獸物供皇帝射殺。

風暖日高,彩旗連綿,漫山遍野。

此時秋狩已經預備開始,林副統領調動禦林軍把圍場出口圍住,每隔十步便置一人占位舉旗。

數名擊鼓官脫去上衣,奮力擊鼓,那鼓聲如悶雷滾動,一時間情緒激昂高漲,三軍赫赫威武。

皇帝騎著白蹄烏,披上一身戎裝,頭盔上的雉雞翎隨風揚動,鎖子甲上的雕飾在秋日的驕陽下熠熠閃光,讓人看了覺得刺眼。

他此時意氣風發,神采飛揚,好一副天子氣派。

身邊跟著二三十宗室子弟,個個騎在馬上,懷抱長弓,躍躍欲試。

佑恒自在其中,他雖是禦林軍統領,本應該在外頭調度禦林軍,可他究竟也是宗室的一份子,按照祖律務必參加。

所以在昨晚上,他把調度指揮的差事全權交予林副統領,見禦林軍的調度沒有出什麽毛病,他的心裏不禁長松了口氣。

禦林軍見皇帝入圍,三軍齊聲高呼三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旁的禦前太監王廿四騎在馬上,待那三軍高呼聲休止,便高舉金旗,扯著嗓子誦念祈文。

祈文念畢,皇帝便用馬鞭抽打了□□的馬兒,白蹄烏吃了痛,嘶鳴一聲,只在頃刻之間皇帝便甩了身後眾人十餘步,直向圍場深處奔去。

……

夜裏,芙蓉殿內,似玉坐在寶座上,小容正在一旁捧著本小冊子,嘴裏念念有詞道:“世之奇……偉,瑰麗、非常……之觀,常在於……”

似玉一笑,提醒道:“常在於險遠,這裏又卡住了。”

小容點點頭,接著念道:“常在於遠……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到也。”

似玉又提醒道:“最後那裏念錯了,不是不能“到”也,是不能“至”也。”

小容聽到似玉提醒,連忙“啊”了一聲,低下頭,仔細看那小冊子,那句確實是不能“至”也,只是這兩個字長得像,她弄錯了。

她哀嘆一口氣,朝似玉道:“娘娘,奴婢天生就不是個讀書的料,這每日的誦文,對奴婢來說是個十足的苦差事,您讓景琳來吧,她識字比我多得多,聲音也好聽。”

自似玉有孕後,皇家安排了負責這一胎的太醫,每日都要問診把脈。可太醫畢竟是男子,女兒家閨房的事情不好過問。

於是那些差事就落到皇後貼身人的身上,譬如早晚的誦文。

那太醫說,皇後娘娘每日熄燈前,要有人誦讀古人光正之文章,可以讓皇後娘娘肚子裏的皇兒沾染文氣,日後才能形容端正,才德過人。

似玉聽罷一笑,說道:“你倆不是說好的,一人一天輪著來嘛,怎麽這才幾天,你這妮子就要變卦了?”

小容眼珠一轉,笑回道;“奴婢念得這樣磕磕巴巴的,想來娘娘肚中的皇兒聽了都要捂住耳朵哩。”

似玉微微一笑道:“少貧嘴,讓你從前還在家的時候不用功,總愛偷閑,怪不得到了現在鬥大幾個字都認識不了幾個,難道操管殿內殿外大小事務能比得上每日誦文輕松?”

“奴婢寧願去操管那些事務”小容撇撇嘴,答道。

似玉點了點頭,笑道:“好好好,那以後都讓景琳來便是,你自個累去。”

此時的安北圍場燈火通明,明亮得猶如白晝。雖然已經到了人定時分,但仍然喧鬧無比,那圍場的營帳旁,載歌載舞者亦有,猜拳對飲者亦有,熱鬧非凡。

今日狩獵收獲豐盛,皇帝下令大犒三軍,賜以酒肉。平日裏地方軍十日一犒師,禦林軍乃天子親軍,待遇自然不同,但也只是七日一犒師,平日裏難見酒肉,今日難得管夠,自然盡興。

皇帝此時正在營帳裏與佑恒對飲,此時外頭喧鬧無比,他們倆卻也不在意,一年只一次,不必多管。

不知飲了多久,兩個臉色微紅,腳邊的的酒甕堆成小山,皇帝指著佑恒的臉笑道:“老四你……醉了?“

佑恒擺擺手,笑回道:“臣弟還能在戰幾壇。”

皇帝又把杯中酒續上,笑道:“難得今日暢快,今日不醉不休。朕記得有那麽一年,也是秋狩,咱倆躲在一旁午睡,直到日暮西山時才順手打了兩只兔子交差,惹得父皇大發雷霆,罰了咱哥倆繞著圍場跑了幾圈,還讓那佑銘看了笑話,說來是憋屈極了。”

佑恒想了一想,笑道:“皇上一提點,臣弟倒是記起來了,是有這麽一回事。當時咱倆被周後壓得緊,秋狩時也是故意藏拙了,不敢超過她的那兩個兒子,引她妒忌。要不然咱哥倆聯手,什麽豺狼虎豹怕是都不在話下。”

皇帝又飲一杯,說道:“老四你說,父皇為何這麽寵著那周後,縱使她犯下了殺孽亦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佑恒搖搖頭,說道:“臣弟也想不通,也不敢想。”

皇帝冷哼一聲道:”父皇極第時也是我這樣的年紀,短短幾年便除了那周氏權臣,文治武功毋庸置疑,我自愧不如也。可他這一生的敗筆便是沒有管好家事,前朝已安,權臣已倒,按理來說應廢了那周後才對,可他偏偏就留了下來,仍以皇後之位待之,往後事端不斷,後院起火,純屬自討苦吃,老四你怎麽看。”

佑恒聽罷,不敢回話,久久才憋出一句:“前人功過,臣弟不好評說。”

皇帝憑著酒意,不理會佑恒,繼續道:“父皇當年情景,與朕現在何其像?只是人物換了個名字,朕的皇後是陸朔的女兒,他的皇後是周家的長女……是巧何嗎?還是天底下的狼子野心之輩都喜歡學魏武那一套?”

說罷,皇帝又要往杯子裏倒酒,向酒壺伸手而去,佑恒見罷,伸手一把奪過酒壺,說道:“皇上,這飲酒還是適量的好。”

皇帝眼色一變,只低沈的說道:“你皇嫂懷孕了,這事你可知曉?”

佑恒不知道皇帝提這件事有何意義,只得按心裏想的老實回道:“這事臣弟聽說過,咱們皇家後繼要有人了,是件喜事啊。”

“確實是喜事。”皇帝聽罷冷哼一聲,“你是不知道利害,咱甚至有可能會因此丟了性命。”

佑恒瞳孔一凝,他隱隱猜到了什麽,連忙問道:“皇上,臣弟愚鈍……”

皇帝聽罷一笑,又把佑恒身前的酒壺奪了過來,倒滿再酌,久久才說道:“朕問你,倘若你皇嫂誕下龍子,那陸朔會如何?想說什麽就說,不必忌諱。”

佑恒聲音顫抖的說道:“會……會……擁立新帝。”

皇帝一笑,說道:“那陸朔費勁心機的把女兒送到朕的身邊,不就是打的這個主意嘛?她肚子裏面的孩子於咱們來說,便是個禍害,萬不能留。”

佑恒眉頭緊皺,想了又想,說道;“皇上……若皇嫂誕下的是個小公主呢?”

皇帝表情扭曲,冷聲道:“朕怎敢賭?……朕不敢賭。朕也知道是自己的親生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可朕沒有法子……”

佑恒聽罷,心悸萬分,深吸一口氣,微閉雙眼,不敢看兄長的表情,久久才問:“那皇上要如何處置皇嫂肚子裏的孩子……”

皇帝面色忽然平靜下來,拋出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老四可還記得舅舅家的貞兒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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