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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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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現兒已經到了人定時分,陸府裏的人大多已經睡下了。

陸朔正坐在書桌前,批閱著朝廷近日的公文,忽然一陣夜風掠窗而來,把燭火給吹滅了,頓時室內變得漆黑。

他不由得皺眉,於是尋來火折子,拆開蓋頭輕輕一吹,那火折子便冒出一絲焰火來。

正把燭火續上時,門外卻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陸朔沈聲說道:“進來吧。”

門外人聽罷,隨即推門進了房裏,陸朔轉頭一看,是自家的次子陸懷,便問道:“皇上和幽平侯什麽時候動手。”

陸懷回道:“據咱們的那幾個眼線來報,幽平軍已經埋伏在京郊了,快是怕是今晚就要動手了。孩兒已經將前幾日假調出去的將士們又轉回了京城裏,現在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惜是操之過急了。”陸朔聽罷聽下了筆,忽然笑讚道:“皇上倒是好手段,竟能讓那幽平侯都著了道。憑這一記險招,足以窺其氣魄與膽識。”

陸懷點了點頭說道:“爹爹說的是,若是換做了是我,沒有個十成的把握,定不敢這麽去賭……”

陸朔長笑一聲,說道:“寧為高貴鄉公死,不為常道鄉公生,聖主當如是也。”

佑恒已追趕那周拓許久,早已出了那片林子,現兒已經追到了一座野嶺上。

這裏地勢愈發的險峻了起來,處處怪石橫生,懸崖絕壁。有許多次,佑恒差點兒就摔下山崖去,幸好急勒了馬,不然準得摔個粉身碎骨。

佑恒的眼睛仍盯著前頭的周拓,月色迷蒙,只憑著這微弱的月光視物,剛開始還好,可看久了雙眼便不知覺的酸痛起來,可他一刻也不敢放松下來,生怕微微眨眼,那周拓便徹底失去身影。

通常驛站的驛使傳信,通常十裏換一匹馬,因為馬兒跑多了便會累死。兩人從那片野林子一直追到這兒,少說也奔行了二三十裏路,尋常馬兒怕是早早倒下了。

佑恒自是不怕,他□□這匹銀鬃金毛的馬兒耐力十足,是西域進貢的的貢馬,總共就兩匹,這可是皇帝去年登基時賞給他的,奔行個二三十裏也如閑庭信步一般。

而那周拓□□所騎,雖也算得上百裏挑一,此刻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佑恒不知又追追逐了多久,前頭終於響起一聲馬兒的悲鳴聲,想是那周拓的馬兒體力不支累死了。聽罷,他便忙從背後的箭袋裏抽出箭來,搭在弓上,預備一擊必殺。

這一次,不會再失手了。

那周拓才墜了馬,才轉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喘著粗氣的馬兒,順便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便隱隱聽到一聲低吼。

心中驚詫,便急忙擡頭一看,那前頭的山巖上,竟正臥著一只吊額白睛的老虎。那老虎的雙眼在月光下映射出幽幽的藍色精光,看起來猶其嚇人。

那周拓嚇得雙腿微微打顫,額頭上汗珠如豆。但還是把腰間的長刀拔了出來,用刀指了指旁兒倒地的馬兒,向那山虎說道:“山大王,這好馬都是小人獻給您的貢品,您看能不能放咱一條生路,若是咱日後咱飛黃騰達了,就在山下設廟拜您。”

那老虎也不知聽沒聽懂,凝視了一會周拓,便轉了個身,走到那匹還未咽氣的馬兒旁,低下虎首嗅了嗅和馬兒,隨即對著咽喉狠狠撕下了一塊肉。

那周拓以為那老虎聽懂了他的話,如蒙大赦,心裏懸著的一塊大石頭終於放了下來,便對著老虎叩拜了拜,喊道:“謝山大王的不殺之恩”。說罷,便頭也不回的跑了。

那老虎見周拓跑了,以為到手的獵物要溜走,又是低吼一聲,便吐出嘴裏的肉來,悄悄跟在那的周拓後邊。步子輕盈,眸子直盯著那周拓的背影,像極了一只大貓捕鼠的樣子。

那周拓把背後留給了老虎,這是極其危險的,待到他感覺身後一涼時,老虎已經跳到了他的身後,霎時間便咬住了他的咽喉,讓他徹底斷了氣。

那老虎咬死周拓之後,便把他也拖到那塊山巖前面,放在旁兒,繼續啃著馬肉。

佑恒這時策馬向剛才馬兒悲鳴方向的趕來。終於到了地方,卻不見那周拓蹤影,只往前一瞥,見一只吊額白睛的老虎正在啃食著馬肉,那周拓已經被老虎咬斷了脖子,似玉還暈在那匹死馬旁兒。

佑恒見罷心中一驚,攥緊手中的弓箭,高喊一聲:“畜生,休害我皇嫂。”

那老虎聽到佑恒的叫罵聲,轉頭看了一眼,便高吼一聲,邁著步子,緩緩朝佑恒方向走去。馬兒見老虎走了過來,心中恐懼,只哀鳴了一聲,幾乎再穩不住步子,總朝著後邊退。

佑恒雙腿夾緊馬肚子,強拉著韁繩,竟也難控制馬兒,自幼修習的馬術在此時竟不頂用了。

他轉頭瞥了眼似玉,強咬了咬牙,索性順著馬兒的意思向後退了十餘步。

那老虎見佑恒退去,也並未糾纏,轉身回到那馬屍旁,準備繼續享用眼前美味。

佑恒並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把箭矢搭上弓,死死瞄準那山虎的腦後位置,長拉弓弦如滿月,下一刻,那箭矢便深深的紮進了老虎的腦後中。

那老虎皮糙肉厚,這樣一只利箭射入腦後,竟也只是傷了皮肉而已。那老虎吃了痛,轉身過來,隨即咆哮一聲,那怒吼聲幾乎讓佑恒振聾發聵。

怒吼完,那山虎便紅著眼睛向他的方向急奔了過來,佑恒的馬兒才剛安撫下來,見山虎沖來,便又生了逃意,怎麽抽鞭子都不頂用。

他的身後就是百丈高崖,現兒已經是絕境了,再也沒有退路。

佑恒沒有辦法,只得翻身下了馬,隨即拔出了刀鞘裏的腰刀,準備與這老虎決一死戰。

馬兒見主人從身上翻了下來,連連悲鳴了幾聲,用腦袋用力拱了一拱佑恒的脊背。

佑恒知道它的意思,它是在示意他趕快離開,這裏很危險。

佑恒拍了拍馬背,低吼一聲:“去”。

馬兒明白了佑恒的意思,但是仍不肯離去,只圍著他不停打轉。只見那老虎步步逼近,聲聲低吼如天雷一般,令人心生寒意,馬兒終於按耐不住恐懼,一驚一乍的跑到一旁。

這時佑恒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高崖,此時夜風寒冷如刀,把他的臉刮得生疼。

他瞬間拔出腰刀,出鞘聲如電,月光映寒刃,對著老虎大喝一聲。

那老虎被他的氣勢一駭,於是張開血盆大口,怒吼一聲,山巒仿佛都在顫動,讓人震耳欲聾。

此時已是絕境,佑恒已經做好以命搏命的打算。

就在這頃刻之間,他忽然急中生了智,心中竟生了個能個應對的法子。

他還記得年幼時,淑景宮裏常鬧耗子,於是奴婢們就在耳房那養了一只貍花貓,就有那麽一次,他親自看到了那貍花貓是如何捉老鼠的,通常先是蓄著力,死死的盯著獵物,再找準時機,一躍而撲到獵物,最後咬住咽喉,直至氣絕。

老虎也是大貓,按理來說也應是如此,正好可以利用身後這片高崖。

於是佑恒便故意的往崖邊靠了靠,那老虎接近之後,並未第一時間沖過來咬他,而是擺出蓄勢待發狀。佑恒見狀心中一喜,果真和自己想得一樣,便主動賣了個破綻,轉過身去,背對著那老虎。

那老虎見佑恒轉過身去,果然按耐不住,隨即一躍而起,想飛身過去準備把佑恒撲到。佑恒聽到動靜,在那老虎躍起的瞬間低伏在地上,那老虎撲了個空,落下那百丈高的山崖去,八成是要摔得粉碎了。

佑恒長松了一口氣,揚聲一笑,拍拍鎧甲上的塵土,站了起來。這幸好是賭對了,若是差錯一步,不然今日定喪命在這虎口之下。

正笑著,佑恒忽然想到了什麽,趕忙跑到似玉旁兒,忙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直到一絲溫熱的氣息游出,他才徹底的松了一口氣。他又瞥了一眼旁邊的馬屍,一股血腥味飄出,只沁入鼻中,讓人不舒服。

佑恒心想:“在這荒郊野嶺的地方,這樣的新鮮屍體準會招來野獸,這裏不是可以久待的地方,得把皇嫂挪到遠處才好。”

說罷,他便想把似玉抱起,可是剛伸出手來,卻又楞了一楞,雙手像凝在空氣中一般。思索了片刻,才緩緩道了一句:“臣弟佑恒,無意冒犯皇嫂,皇嫂莫要怪罪佑恒”。說罷,便把似玉抱了起來,準備挪到不遠處的山虎洞口去,這裏殘存著那頭山虎的氣息,尋常野獸定是不敢接近的。

似玉這時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只覺得頸部一陣生疼。回過神來,驚覺自己竟然被人抱了起來。於是連忙捂住嘴,小心翼翼的擡起頭,借著那稀微的月光瞥了一眼那人臉部的輪廓,心中一喜,這張臉他可再熟悉不過了。於是說道:“皇上,放臣妾下來吧,臣妾能走。”

佑恒聽到似玉的聲音連忙低下了頭,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楞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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