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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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映月低下頭,一句話都不敢吭了。

她這下是徹底酒醒了。

這場鬧劇結束於嚴映月被親哥嚴映衡鐵青著臉強行帶走。

隔著老遠,不少賓客都聽到了嚴映衡教訓妹妹的怒罵。

短暫的插曲過後,宴會已經過半,各種喧囂聲皆轉入暗處。

嚴映月那是喝多了,他們這些人精可沒有。

就算沈榮真的更屬意於親孫,但至少目前來看,初妤在C城的地位仍無法輕易撼動。

沒有人敢像嚴映月那樣當著初妤的面大放厥詞,又不是現在就不想在C城裏混了。每個人表面都裝出一副其樂融融的假象,好似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別墅三樓,一個高大深沈的身影站在窗前,望著假山後的涼亭,猩紅的火光在男人修長的指尖明滅。

直到香煙燃盡燙到手指他才從出神中驚醒。

陸嘯扔掉了煙頭,再擡頭卻發現已經有人先一步尋到了那涼亭。

“這涼亭裏也太冷了。”

嚴映衡終於找到人,他將披肩遞給獨坐在此的初妤。

初妤沒有拒絕,接過來披好:“謝謝。”

嚴映衡的目光落在她削瘦的肩上,聲音中飽含歉意:“我已經教訓過映月了,代她跟你道歉。”

初妤:“知道了。”

嚴映衡觀她神色,邊認真說:“不管沈競回來的目的是什麽,我永遠都站在你這邊。”

初妤眼睫輕顫一瞬,聲音略低:“謝謝你,映衡。”

她仰頭喝完杯中液體,又伸向桌上的其他酒,桌上已經有了不少空瓶。

嚴映衡眸中閃過心疼,下意識地握住那個杯子:“初妤,別喝太多了。”

二人手指相碰一瞬,而後觸電般立即同時收回了手!

玻璃杯被大力帶倒,劈裏啪啦碎了一地!

那些澄澈液體灑在二人的衣服上,寒風一吹,登時成了透心涼。

嚴映衡顧不得自己一身的狼狽,忙抽出手帕遞給初妤,“對不起,是我的錯。”是他越距了。

“你別過來!”

初妤細白的手指緊緊抓住披肩,整個人都在輕顫,她低著頭,看不清神情,“先離我遠點。”

她的聲音極其低啞。

嚴映衡頓時心疼的厲害,他懊惱至極,想靠近她又不能。

他害怕再次引起她的抗拒。

不知過了多久,嚴映衡忽然看著初妤低聲笑了,只是那笑聲中莫名透著股悲涼,“初妤,現在這一幕,像不像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初妤渾身一僵。

“那個時候,我也是不知所措地看著你的裙子被弄濕。”

他的聲音似乎將她拉回到了記憶裏那個炎熱的夏日,奢華大氣的莊園,陌生少年的嘲弄,懵懂委屈又無助的哭泣……

那是初妤第一次到沈家,十二歲的惡劣少年沈競為了“迎接”家庭新成員,用水槍噴濕了小初妤的新裙子。

彼時嚴、沈兩家尚未真正撕破臉,沈競和嚴映衡整天廝混在一起,才會一起惡作劇弄哭了小初妤。

面對哭得可憐巴巴的小女孩,兩個少年手足無措,想靠近她又不敢。他們既拉不下臉道歉,又不忍心直接走開拋下這麽漂亮的小妹妹,眼巴巴地站在那看著小初妤哭了一會兒,嚴映衡率先向小初妤遞出了手帕。

小初妤哭得一抽一抽:“別過來!你們兩個離我遠點!”

回憶與現實交相輝映,嚴映衡神色稍柔,對初妤道:“初妤,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我問過心理醫生,你這種狀況可以試試脫敏治療。”

男人望著她的神色認真且執著,“相信我,我不會傷害你的,我發誓。”

初妤心底微動。

是啊,都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不能再次面對沈競時,還這樣弱到發病顫抖。

她不能在他面前示弱。他們沈家還欠她一條命。

她還要找到父親初裕安真正的死因。

初妤終於擡起頭來,看向嚴映衡,“要……怎麽治療?”

聽清她話中內容,嚴映衡心跳霎時漏了半拍。

他忍下眼眶濕意,這麽多年,他一直看著初妤封閉自己,他的心底也從未好受過,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初妤願意邁出這一步。

“那,就先從擁抱開始吧。”

他眸光中帶著一絲希冀:“可以嗎?”

初妤猶豫了半秒,“好。”

嚴映衡在她答應的那一瞬間渾身發燙,面上卻絲毫不顯,他望著初妤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喉嚨不由有些發幹。

她居然真的答應了。

“那我開始了。”他聲音有點小。

男人動作僵硬地靠近泫然欲泣的漂亮女人,手臂虛虛地將女人圈進懷裏,並垂著眼眸時刻註意她的反應。

初妤忽然緊緊抓住他的西裝領口,手指微微顫抖,眼角都逼出了點點淚光。

但她一直沒喊停。

這個溫暖的擁抱令二人回想到了過去很多時光,那時一切都沒變,他們還只是少年。

少年嚴映衡的擁抱極其熱烈,他會緊緊地將初妤擁進懷裏,輕拍她的後背溫聲安慰。

而現在,嚴映衡卻連與她接觸一下都不敢,更別提普通的拍背安慰。

嚴映衡陷入回憶,幾乎無法遏制住自己的心痛。

過了數十秒,初妤才堪堪冷靜下來:“好了,謝謝你,映衡。”

嚴映衡不舍地松開手,認真註視著她的眼睛,“初妤,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到時候他就向她求婚,他們會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幸福一輩子。

初妤勉強笑了下,然後說:“你能幫我去車上拿我的備用禮服嗎?我想去樓上客房換一下。”

嚴映衡立刻道:“好,那你先去吧,這裏太冷了,別再吹感冒了。”

初妤點了點頭。

二人分開後,初妤在陸家女傭的引路下上了樓。

“這是為賓客準備的房間,裏面的東西都是新的,請您隨意使用。”

女傭說完便帶上了門。

初妤用紙巾簡單擦拭了幾下,決定等嚴映衡送來禮服再去沖洗。

結果她剛在床邊坐下便聽到了敲門聲,初妤直接過去打開了門,看清來人卻是一驚。

“陸二叔?”

初妤心下納罕,怎麽會是他?

男人的金絲眼鏡被走廊燈光折射出幾道亮光,輪廓分明的臉上沒有具體表情。

但望向她的眼神卻令初妤感到非常疑惑。

他為什麽要這樣看著自己?

陸嘯眸色很深,似在用眼神淩遲突然出軌的女友。

從前,初妤對任何異性都高高豎起著一堵墻,所以他尚且還能忍耐三分。

但如今,他親眼看到她堂而皇之地和嚴映衡抱在一起,他著實難以再繼續嚴密地控制住自己的所有情緒。

男人盯著初妤被酒水沾濕的裙子看了一會兒,忽而很輕地嘆了口氣,隨後如常地應聲:“是我。”

他也沒進門,就那樣站在門口,語氣隨意輕松,仿佛只是在約初妤明天一起去釣魚,“如果你要沈氏,我會幫你打敗沈競。”

初妤:“………”

初妤久久未言,有那麽一瞬間她感到非常的荒謬。

她跟陸嘯之前並無太深交集,陸嘯為何要放著沈競這個嫡孫不幫,轉而幫她?

還沒等她問為什麽,男人就拋下了第二個炸彈,“十二年前,你父親初裕安的死跟沈榮脫不了幹系。”

初妤徹徹底底地僵在原地。

她眼眶登時變紅,隨即一字一句地追問:“你都知道些什麽?”

陸嘯眸光沈沈:“所有。”

追查整整十二年的初妤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曾預想過很多次自己知道真相的場景,但從沒想過這一切會來得這麽猝不及防。

“……你父親初裕安和沈競的父親沈江因為車禍被同時送入我家醫院,當時我因骨折住院,正好看到搶救過程。”

“他們兩個人都受傷嚴重,急需大量輸血,恰巧的是,兩個人都是Rh陰性血,而血庫中的存量只夠一個人用。”

“那時候,醫院判定初裕安活下來的概率更大,但是沈榮選擇了自己的兒子沈江……”

初妤淚湧而出,眸中卻帶著倔強的光:“你有沒有證據?而且,你為什麽要突然告訴我這些?”

事情已經過去這麽久,她的探查在C城並不算特別秘密,他為何直到現在才告訴她?

陸嘯望著初妤臉上的淚光,怔住兩秒,上前半步擡起了手,最終又放下。

“……證據我已經發送到你的郵箱,你可以派人去查驗。”

他口吻中帶了些憐惜,又夾雜著些許難以探明的真實情緒,“至於為什麽今天才告訴你,可能是因為不忍心繼續看你被蒙在鼓裏。”

“沈競回國,以沈榮的脾性,他不可能真的舍下這份親情,你最好早作打算。”

樓梯處傳來匆匆腳步聲,不過半秒,嚴映衡沖了過來。

“陸嘯?你怎麽在這?”

他語氣不善,在扭頭看見初妤哭得傷心後更是跟點了炮仗一樣,直接掐上陸嘯的衣領,厲聲怒吼:“你對她做了什麽?”

一瞬間,陸嘯渾身氣場驟變,眼底的不耐幾乎突出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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