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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旅程(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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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旅程(完結)

程曉果沒再跟著,他打算轉學換專業,不過得滿一年之後才能轉學,正好這半年時間可以用來覆習課程,席川整個人也輕松了不少。

姜穗歲一直在路上,四個人一輛面包車,在東南西北各地轉著,時常遇到拋錨的事,翻車也不是沒有過,野外露營更是常有的事,所以後備箱永遠都放著帳篷,他們在寒冷的冬天下燒著暖爐吃泡面,在帳篷裏瑟瑟發抖的睡覺,對姜穗歲來說,這是一段不同以往的經歷,充滿新鮮感,卻又好像覺得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

時間就是抓不住沙,冬季已過就是春季,春季一過就是夏季,夏季到來,高考也就不遠了,尋先伴著枝頭的蟬聲進了考場。

尋先沒有遵從殷嵐的意見,他選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把志願交上去之後就坦白了,這條道路的選擇意味著殷嵐的憤怒。

“誰讓你把志願改成央音的!尋先,我是你媽媽,你有問過我嗎,有和我商量過嗎,你不要擅自主張行不行!”

尋先看著她:“我沒有擅自主張,我問過家裏人的意見了。”

“你問過誰了?誰同意你做麽做的!”

尋先說:“韻姨和姜叔。”

殷嵐一時語噎,說不上話。

尋先說:“他們讓我走我自己想走的路,這就是我要走的。”

“他們…他們說的不算。”殷嵐氣的頭發都亂了,平常的端正全沒了:“我才是你媽媽,我這都是為你好!學音樂能有什麽,有多少人音樂多少能出頭,你明不明白啊!”

尋先說:“別這麽說,您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我。”

殷嵐激動的說:“我還不關心嗎!我恨不得整個心都掏出來給你了!”

尋先冷靜的說:“您不需要為了我辭去工作,你有你的目標,那才是讓你快樂的事,而我不需要這樣的關心。”

“尋先!”殷嵐猛地舉高手,手在空中發抖,這一巴掌怎麽都落不下來。

尋先不躲也不閃,他不怕這巴掌拍下來,他很尊重母親,尊重到像陌生人,眼裏沒有一點親人的感情:“您但凡每年抽出一點點的時間來陪,我今天也不會瞞著你改志願,從小到大,我有事想告訴您的時候,想問您的意見時,您永遠都不在我身邊,您只有在學習方面才會來問我,不過那不是商量,是獨斷專行,只有韻姨和姜叔會問我意見,只有他們會尊重我的意見,那才是我真正需要的,可您從來沒有給過我,您連我想要的是什麽都不知道。”

殷嵐嘴唇發抖,身子不得不靠著桌子上:“這麽說,還全是我的錯了。”

“我從小就聽您的話,一個人長大,一個人在家,一個人學著所有的事,我想我快點長大,您就會回家,但是我想錯了,我只有一位朝前看的母親,那是我追不上的距離,所以我放棄了。”

殷嵐呼吸急促,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喘不上氣:“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

“你有想做的事,我也有,您從小就剪掉我的翅膀,又給一根拐杖,告訴我要自己飛,我費了那麽大的勁才長出來飛起來。”尋先走上前,緩緩抱著她:“媽媽,放了我吧。”

尋先走了,殷嵐頹廢的倒退了兩步,坐在椅子上,她看著大門緊閉,她現在回頭看才發現,尋先早已經絲毫不在意她的態度,所以他才在和姜穗歲這件事的態度上如此平靜。

他缺乏家庭溫暖,內心變得逐漸不完整,卻在另一個家庭裏得到了彌補,這證明了什麽呢。

殷嵐緊緊的抱住自己,內心的無措和惶恐被這種證明逐漸擴大,淚水忍不住的湧了出來,最終伏在餐桌上哭。

姜穗歲在樓下等著,他回來了,他下車的第一站就是北京,行李箱還在身旁,他帶著遮陽帽,站在樹下,輕松的吹了聲口哨:“走吧。”

尋先走出樓道,夏日的太陽灼熱耀眼,他跟著光走過去,從未感到如此的輕松,姜林和白小韻告訴過他,做自己想做的,不管成功與否,都要去嘗試做自我,而姜穗歲告訴他,這世界本來就瘋狂,你就做你認為正確的事,所以他這麽做了。

他要跟隨著光,往前走。

白小韻一年沒看見尋先了,看見另一個兒子早就忘記親兒子了,姜穗歲心痛到無以覆加。

一家子總算是團圓了,吃完飯,一家人聊了很久,姜穗歲說的嘴都幹了,半夜才結束,他頹廢的癱倒在床上:“還是家裏的床最好,好想念啊。”

尋先趴在他的背上,啄了下後脖頸:“我好開心。”

“我床頭櫃有個禮物要給你。”姜穗歲轉過腦袋,拍了下大狗的腦袋:“去拿來。”

尋先從姜穗歲身上滾過,打開抽屜,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安安靜靜的躺在裏面,草莓的。

姜穗歲沖他勾了勾手指:“來吧。”

……

尋先壓在他的身上,沒有出來,小腹間粘稠稠的一片,相互間蹭了蹭鼻尖,滿足感幾乎是鋪滿全身。

所有一切在這一刻安靜,在外漂泊了一年,回了日思夜想的家,進了最愛人的胸膛,沒什麽是比此刻更重要的。

姜穗歲氣息未定的笑著:“你這個小作精。”

尋先也笑了,舒服的長舒一口氣:“終於把我吃了。”

姜穗歲拍了下他的後腦勺:“是不是等這一天很久了?”

“別現在問這種問題,害羞。”尋先說著的躲在他的脖頸裏。

姜穗歲:“…”

分開一年,又錯過一天一夜,想念沒那麽快消失,去洗澡的時候,尋先把姜穗歲抵在墻頭,又“害羞”的來了兩次。

草莓味,太他麽疼了。

第二天,兩個人陣亡在床上,吃午飯才被白小韻的敲門聲給喊醒。

尋先神清氣爽,姜穗歲渾身那哪兒都疼,大腿內側一個接一個的咬痕,腿都是軟的,瞪著眼對尋先批判了三個字:“小混蛋。”

尋先開心的收下了評價。

姜穗歲聯系了賀志源,賀志源也回來了,連著好幾天帶著妹妹和他們出來混,賀志源總怕賀星星大學的時候被男生拐走,沒想妹妹還沒有遇到男神,他就遇到了自己的女神,人家苗條如閃電,自己胖成一棵樹,所以正在努力減肥中,出來吃飯都是自帶的水煮白菜。

尋先很想念姜穗歲騎自行車載他的感覺,所以走哪兒都要他騎自行車載著自己,閉著眼吹風,夏天的風是溫柔的,他們穿過林蔭路,穿過小巷胡同,聞著身上暖和的焦灼味,恍然間好像回到沒有畢業前,每天早上還有放學,前面的人載著他往這條熟悉路上騎,車龍頭前的鈴鐺清脆的響著。

姜穗歲暑假呆不了多久,還要回去繼續旅程,他讓尋先跟著一起去,姜穗歲就和團隊說了聲,順便把男朋友的事告訴了席川,席川楞了楞,也迅速接受了,說:“來吧,你是我們隊伍的王牌攝影師,肯定給他王牌級待遇。”

這次火車不孤獨了,姜穗歲除了帶上尋先,把整個二穗團隊都帶上了。

尋先打算過完暑假就重新開始二穗團隊,陳青靈在央美選擇了攝影,雖然和尋先不是一個學校,但也是她提升自我的過程,賀星星在北大讀歷史,雖然和團隊運營沒有半毛錢關系,但是暫時還沒有要離隊的想法,不過尋先也知道,賀星星以後肯定不會留在這。

他們下了火車,輾轉著大巴車,大巴車上人不多,姜穗歲特地挑了最後頭的座位,以大隊長的身份命令他們不準做同一排。

姜穗歲被窗外的太陽晃的瞇著眼:“打算招個什麽樣的運營的?後勤也得要吧。”

尋先揉著姜穗歲的手,說:“目前沒有想法,人還沒走呢,等上大學再慢慢挑吧,總有一款適合我。”

姜穗歲搭在他的肩膀上,看著大巴車窗外的風景,呢喃道:“好快啊,你都長那麽大了,小哭包長大了。”

尋先也看著窗外的陽光明媚,笑了下,側過頭,蹭著鼻尖,學著他的輕聲:“對啊,再一眨眼我就要大學畢業了。”

下了車,找好旅館,回到了學校已經是下午三點了,賀志源他們三個在學校亂轉,帶著回宿舍,宿舍只有沈為自己,幾個人相互做了介紹算是認識,賀志源很有眼力見的讓沈為帶著他們參觀學校,擁有二人空間的兩個人就在裏面親親抱抱舉高高了好一會兒,到了晚飯的點,大家一起約著吃了個飯,向攝影隊的人再一次對尋先的身份做了隆重的介紹。

席川和隊裏說過,大家也都能接受,也就沒什麽好遮掩的了。

尋先挨個握手。

多吉來的晚,吃飯的時候才來,第一句話就是:“這就是你那個粘人的女,阿不,男朋友?”

姜穗歲一個勁的往尋先盤子裏夾菜,炫耀到:“沒錯,就是他,帥吧。”

席川對尋先說:“他都把你誇到天上去了。”

尋先看了姜穗歲一眼,好奇的問他們:“他都說我什麽?”

多吉這個老實人十分實在的說:“說你又煩又鬧又愛哭,還是個小作精。”

其他人:“……”

尋先笑瞇瞇的轉頭:“哦,是嗎?”

多吉繼續說:“還說人家甩也甩不掉,整天纏你纏的要命”

姜穗歲開始冒汗了:“不會說話就給瞎說!”

多吉一臉無辜,怕他不信,還找來證人:“我哪兒瞎說了,多吉那天也在呢,聽的真真的,沈為,你說是不是?”

沈為桌子底下踹了多吉一腳,親,你能不能閉嘴。

多吉還是傻不楞登說:“你踹我幹嘛,我說的真沒錯,穗兒說他煩人黏人還事兒多,想分手都分不了。”

其他人:好他媽想原地消失。

這頓飯吃的極為和諧。

晚上姜穗歲不住宿舍了,和尋先回旅館,一進門就被壓倒。

尋先咬著他的胸前:“我很煩嗎?”

姜穗歲汗流浹背,咬著唇,氣息都被撞的亂七八糟:“不,不煩。”

尋先故意磨著他:“我是你甩也甩不掉的小作精?”

姜穗歲快要崩潰了:“不,不是。”

尋先用力一頂:“你想和我分手?”

姜穗歲哭的不行,多吉,老子要宰了你!

這一次他們去的是內蒙古,剛進莫日格勒河,車子很不幸的再次拋錨了,好在席川人脈廣,哪哪兒都有認識的人,能原地求救一下,夜晚溫度低,姜穗歲拿出毛衣披在尋先身上。

兩個女生對著星空自拍,最嗨的是男生,賀志源和多吉還沈為早就打成一片,三個人在黑暗中點著手電筒,反過來當話筒,光線對著草地,勾著肩搭著背,一起踢腿一起收腿,對唱著最炫民族風。

尋先中肯的評價道:“他們三個好像傻子。”

“這回知道哥為什麽愛你了吧。”

“因為我是聰明蛋。”尋先歪了歪頭,兔子帽子的兩只兔耳朵也晃了晃。

這是姜穗歲之前去集市給他買的,當時就想著尋先戴這個一定可愛爆了,現在一看,簡直是可愛炸了,這顆小心臟完全被“小兔子”拿捏,姜穗歲狂親了他好幾下臉頰,克制住獸性大發的沖動,恨恨的說:“你怎麽能這麽可愛呢。”

尋先繼續晃著腦袋:“因為我的大王總是給我買可愛多吃。”

姜穗歲捂著心臟,中了槍一樣往後倒退:“臥槽臥槽,你太可愛了,我要受不了!”

白天有著觸手可及的藍天白雲和隨處可見的羊群,還有縱橫交錯的河流蜿蜒曲折,到了夜晚,一切都籠罩了一擡頭就是璀璨銀河一望無際,草原茫茫無邊,天地間一片靜謐,唯一的伴奏就是多吉和沈為。

兩個人坐在草地上,尋先享受到了好久未得到的平靜:“車子經常拋錨嗎?”

“差不多,便宜租來的,也好不到哪裏去。”姜穗歲摸了摸他的臉:“委屈我的小男朋友了,出來玩兒差點就變成體驗艱苦生活了。”

尋先說:“野外也不錯,我還從來沒睡過帳篷,挺好奇的。”

姜穗歲說;“你認床,肯定睡不習慣。”

“我不是認床。”尋先拉上他的手,塞到自己的口袋:“我認人。”

姜穗歲好像把人撲倒在這片廣闊無垠的大草原上。

席川這時候喊了聲:“車子來了,拿上你們要的東西,我們做前面的車子去旅館。”

他們就拿了點必需品和攝影設備,住在了修車鋪旁邊的小旅館,環境還算可以,就是小了點,幾個人還餓著,大半夜的實在沒飯館是開的,就泡了幾桶泡面。

尋先和姜穗歲東西不多,一個書包就裝滿了,就是尋先手裏全程還捧著個包,吃泡面也不放,這就引起姜穗歲的註意了:“你包裏放了什麽?讓我看看。”

尋先卻更加捧緊在胸口:“不行,這是我的寶貝。”

姜穗歲楞了楞,心裏有點不爽:“你有什麽寶貝是我不知道?”

尋先說:“不告訴你。”

姜穗歲瞇眼,語氣變得危險:“給我看。”

“不行。”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尋先說:“不給不給就不給。”

姜穗歲腦子裏蹦出大逆不道這幾個字,撲上去搶他手裏的包:“我倒要看看你藏了寶貝是能不給我看的!”

姜穗歲一過來,尋先就順勢松了手,包就掉在了地上,好多盒不同口味的小盒子散落在地上。

尋先別過頭,捂著臉說:“好害羞。”

姜穗歲:“……”

他們當然沒有把每種口味都試一遍,試到第三種姜穗歲就不行了。

車子修好之後繼續旅程,尋先逐漸開始明白為什麽拍照要在路上,每一處的風景都是截然不同的,車外有四季,廣闊的草原,無垠的沙漠,狂野之上的天藍,烏雲壓境,風吹麥浪,道路盡頭是刺目的火紅,他們追趕著日落,一直都在冒險。

他們晚上住在蒙古包,試著沒有用過的口味,蒼茫的草天之間,馬頭琴悠揚婉轉。

呼倫湖是草原的“盡頭”,呼倫湖地勢平坦,遠處也沒有山脈,湖邊風很大,人不算少也不算多,浪夾著風,一波一波的拍向巖壁和石壁,他們半個小時前就來了等日出了。

賀志源驚嘆道:“我靠,真漂亮,我說你這大學讀的夠爽的啊!我後悔了,我不應該學酒店管理的專業,這也太他媽自由了吧!”

“你要想來,我可以推薦你,我們這兒是缺個苦力,扛扛設備,車子壞的時候,你這噸位,一個人推車都沒問題。”

“滾滾滾。”賀志源一身肥肉,他雙手合十,對著湖面說:“我要許願,保佑我瘦二十斤。”

姜穗歲說:“親,這是呼倫湖不是許願池。”

陳青靈和賀星星拍完雙人照,湊到大小隊長旁邊,笑嘻嘻的說:“這兒真是太美了,你倆親一個唄,不親好可惜啊。”

大小隊長對視了一眼。

賀星星也趁機起哄:“對啊,來呀來呀。”

姜穗歲正兒八經的咳嗽了兩聲,擺出好久沒有的架勢說:“別鬧,去看你們的風景去,大小隊長有要事相談。”

陳青靈一眼戳破:“什麽要事相談啊,不就是悄悄話嘛,小氣,都不讓我們聽。”

賀星星說:“誰讓人家要過二人世界呢,走吧走吧,不打擾了。”

陳青靈很可惜,一個勁的叮囑他們:“一定要親,聽見沒!”

賀志源的願望許了很久,他把內心所有想要的都許了個遍,什麽得到女神真愛,做一個勤快的小廢物……

姜穗歲忍不住了,踹了腳賀志源,把人趕走。

尋先說:“終於走完了,剩我們兩個人。”

“還有其他游客呢,你打算怎麽趕走?”

尋先眨眨眼:“不認識的我不害羞,認識我才害羞,畢竟太熟了,我臉皮薄。”

姜穗歲擰了下尋先的鼻子:“你就裝吧。”

“還要多久啊,有點冷。”

尋先縮著脖子,冷的原地跳了跳。

姜穗歲把他的兔子帽子往下拉,遮住雙耳:“叫你多穿點,你非不聽,要帥來有什麽用,都要凍成將姜霸霸了。”

說起姜霸霸,尋先就問:“我們什麽時候把姜霸霸接回家啊?”

“等你畢業吧,那時候我們去外面租個房子,當個根據地,然後把姜霸霸接來。”

尋先乖乖的點頭,又問:“那你什麽時候能回家?”

“沒那麽快,這行不好做,席川的自媒體才剛有起色。”姜穗歲看著尋先:“快門不能停,我也不能停下腳步。”

尋先說:“那以後,我們就經常這樣聚少離多了?”

姜穗歲沒辦法回答。

太陽要出來,海平線逐漸變幻成了橙紅色的海天一線。

尋先不再問,笑了笑:“麽麽噠吧”

姜穗歲也笑了:“這麽快就對抗全世界了?”

尋先說:“差不多了,不能再晚了。”

姜穗歲湊近他,含著升起的暮色,在漣漪中肆意張狂:“我愛你。”

“我也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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