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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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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醫院

姜穗歲在病房走廊的盡頭等著,他開著窗,冷風吹進來的時候能稍微讓自己清醒些,他裹緊衣服,覺得今年的冬天是真的冷。

“開什麽窗啊,不冷啊。”

姜穗歲聽到尋先的聲音,立刻轉身,問:“嵐姨怎麽樣了?”

尋先說:“醒了。”

姜穗歲摸了摸他的臉,小心的問:“你沒挨打吧。”

“沒,她現在還沒什麽力氣,等恢覆了估計就有了。”尋先心疼他的小心翼翼,垂頭抵在他的肩膀上,醫院送的急,姜穗歲腳上穿的還是毛毛拖鞋:“冷嗎?”

姜穗歲說:“還行。”

尋先聞著姜穗歲身上的味道,覺得安心了點,其實對於這件事的暴露,他根本不緊張,發現是遲早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你說我媽會怎麽處置我們倆個。”

姜穗歲吐出四個字:“棒打鴛鴦。”

尋先悶笑出聲:“真有文化,那我們接下來是不是要牛郎織女相會鵲橋了啊。”

兩人沒有多說話,就這麽相互依靠著,直到姜穗歲看見姜林和白小韻從病房裏走出來,把尋先的腦袋扶起來:“我要走了。”

尋先說:“去吧。”

姜林和白小韻走過來看到了這幕,沒多說什麽,只對尋先說:“你好好照顧你媽,她現在情緒不穩定,遷就她一點,沒再惹她生氣了。”

尋先說:“我知道了。”

姜林對姜穗歲說:“走吧,回去了。”

姜穗歲走了,他走在最後,心裏總覺得空空的,少了點什麽,沒忍住朝後看了眼,尋先朝他笑笑,雙臂舉過頭,在空中做了個愛心。

尋先輕輕推門,屋子裏很安靜,殷嵐躺在床上半閉著眼睛,看到尋先進來也沒什麼反應,她的精力好象都隨著剛才的怒氣一同消散了。

尋先倒了水,遞過去:“媽,喝點水。”

殷嵐一掌排開,冷著臉說:“我沒你這個兒子,我就當白生了你,你滾。”

手灑出了不少在手背上,尋先垂眸,滿不在意的抽出一張紙擦了擦。

殷嵐緊緊拽著被子,恨鐵不成鋼:“我從小是怎麽教你的,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你的書都讀到哪裏去了。”

“我做了什麽?”語氣清淡到剛才那事根本無關緊要。

殷嵐語氣尖銳:“你說你做了什麽,尋先,你是男生,他也是男生,你們兩個竟然!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

“不會,你是母親,總有權力知道的一天。”

“我給你最好的教育,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我真是白養你這麽大了,我想讓你出息點,別和你爸爸一樣,你現在這樣,你還不如他。”

“我說過,別拿我和我爸作比較,除去他家暴的這點他算的上是一個好男人。”尋先說:“媽媽,安穩點過日子吧,別要的太多。”

“我要的多,我要的多嗎!我就是想讓你好好的,可你呢,你和穗歲,我當初就應該狠狠心直接搬走,你全是被他帶壞的,你以前多聽話啊,你跟著姜穗歲,什麽都學會了。”

尋先冷靜的說:“他是什麽都教會我了,但他把我教的很好,是您從來沒有了解過我的想法,您接受不了我的改變,但是,媽媽,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你能有什麽想法,你的想法全是亂來,所以才會有今天!”殷嵐幾近崩潰。

“我沒錯。”

“我不管對錯。”殷嵐說:“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你們根本不你明白同性戀意味著什麽以後進入社會,你讓別人怎麽看你啊,兩個人在這個世上連話語權都沒有就敢做這麽膽大的事,還好照片上沒有露出你的臉,你快要高考了,你有想過嗎,這根本就是不負責任的行為。”

殷嵐說著說著又哽咽了起來,最後捂著嘴,眼淚流了下來。

尋先遞了幾張紙給他,殷嵐擦了擦,緩了好久才撩開被淚水沾濕的頭發,她慢慢的平靜了下來,問道:“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是的?”

尋先說:“說不準,忽然就意識到了,回想起來,我從小就這樣,從來不看女生,永遠只看穗歲一個人。”

做夢是起點,後來開始就後知後覺了,為什麽自己從來不看女生,總是視線範圍留給尋先,他開始明白,為什麽夢到的永遠都是姜穗歲。

殷嵐一時說不上話,尋先比他要想象中的要清醒,反倒是自己,腦子一片空白:“我平常忙,對你關心是不夠,接下來的時間,我還全部給你,你好好高考吧,這件事,以後…不要再給我發生了。”

尋先直白道:“不管現在還是以後,都改變不了我的看法。”

殷嵐說:“這事還有餘地,你現在還小,分不清…”

“我分得清。”尋先打斷她的話:“我長大了,我能夠分得清我在先做什麽嘛,喜歡什麽。”

他看著殷嵐,目光平靜:“您是我母親,離婚後我跟著您,我本該是和您最親近的人,可我們一年能見到多少次?我受傷,我生病,永遠都是韻姨在照顧我,你說穗歲帶我壞了我,可我連穿衣服穿鞋子都是他教我的。”

“您現在要來盡責任把我硬拗過來。”尋先說來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您不能接受,我也不怪您,因為我是兒子,您也沒錯,因為您是父母,這兩個字就包含了做任何事都能獲得所有原諒。”

尋先看著她,沈重的壓力轉化成淡淡的字眼,他再也沒有想小時候那樣的眼神,饑渴的尋求著慈愛的父母的擁抱:“可是在我心裏,我並不過多關註您對我性取向這事的看法,我只在意韻姨和姜叔,對我來說,他們才像我的親生父母。”

殷嵐拽著被子的手,顫抖著不知道說什麽,最後捂著嘴痛哭。

姜穗歲問過姜林,要不要轉學,姜林反問他為什麽,你又沒做錯什麽,之後姜穗歲就沒再提了,照片這一事讓姜穗歲成了學校風雲人物,本來就夠風雲的,現在是火到了別的學校。

尋先還是在正常上學,快要期末了,殷嵐是硬忍也得撐過期末過後在搬家。

手機被沒收,陽臺徹底被鎖死,殷嵐每天上下學都去接,他們的時間只有在校園內,但是姜穗歲不敢離他太近,明明離得很近,就這麽一門之隔,姜穗歲卻第一次覺得遙遠。

學校裏不少人都在猜測,照片裏另一個男生是誰,後來班級裏還有留言說,是尋先知道了他的真實性取向,嚇得連兄弟都不敢做了,姜穗歲也沒有解釋,這樣也好,排出了懷疑他的嫌疑。

期末考成績一周後出來了,全體師生都要返校,姜穗歲沒賴床,他晚上根本就睡不好,翻來覆去都是尋先,抱著畫冊看從小到大的尋先,他這之前給尋先打電話發消息都沒回,姜穗歲就知道肯定是嵐姨把手機給收走了。

以前也不是沒有一個人上學過,第一次覺得孤獨,後座沒人坐著,自行車輕的可怕,他擡頭往四樓的某個房間望去,窗簾都緊緊拉著。

賀家兩兄妹知道他心情不好,這短時間天天陪著就他上下學。

賀星星說:“你父母應該還好,主要是他們家吧。”

姜穗歲推著車:“都被關禁閉,家也要搬了。”

賀志源擔憂道:“那你們接下來怎麽辦?分手?”

姜穗歲笑:“我們倆要用堅定不移的愛來感化他們。”

賀星星在後座鼓掌,賀志源說:“要私奔嗎?我們可以資助你。”

姜穗歲反問:“你能資助我們一輩子?”

賀志源嘆氣:“這個有點困難,畢竟我得資助我自己和我妹妹,你們倆,養不起。”

“我一個流浪也就算了,還得再加一個未成年的他,算了吧。”

賀志源鼓勵似的說:“你們沒錯,錯的都是世俗的眼光,讓那些不看好你們得人都見鬼去吧。”

現在的社會中,不乏同性的情,他們不被人看好,超脫倫理之外,但是沒人能阻止他們的存在。

賀志源又問:“弟弟什麽時候搬走?”

姜穗歲沒什麽心情:“明天。”

賀志源推著車擠到姜穗歲身旁,拍著胸脯說:“是不是想見他臨走前的最後一面?莫慌,小胖我有辦法。”

嵐姨正在家裏收拾東西,突然聽到門鈴響了,放下衣服去開門。

門一開,陳青靈立刻就綻放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阿姨好。”

殷嵐疑惑道:“你是 ?”

陳青靈笑著說:“我是尋先的同桌,陳青靈,我來給他送成績單的。”

殷嵐這幾天精神不濟,都忘了成績單這事,立刻說:“好的,謝謝了,你給我吧。”

陳青靈從書包裏拿出成績單交給殷嵐,然後又說:“我的自行車好像壞了,阿姨,能不能讓尋先幫我下去看看?”

殷嵐猶豫了會兒。

陳青靈說:“很快的,阿姨。”

殷嵐沒辦法,也不好讓小女生推著車回去:“行吧,我去喊他。”

尋先跟著她下樓,電梯門開的時候問:“你車停哪兒了?”

陳青靈指了指旁邊:“就在那兒呢。”

尋先一轉身,一個人影就撲了上去,他被暖暖的陽光味蓋滿了全身,兩個人緊緊的抱著。

姜穗歲埋在他的頸窩,猛地汲取他身上的味道和體溫:“想死我了,想的哥心都要碎了。”

尋先緊緊的箍著他:“我摸摸看,有沒有碎。”

姜穗歲咬了口他的脖子:“快摸,我站好了給你摸。”

陳青靈看的小心臟撲通跳,偷偷的拍了幾張照,然後說:“別在電梯門口,去安全通道,那兒沒人,我給你們把風。”

兩個人去了安全通道,親了好半天才分開,他們想要把所有的時間和親密仿佛都在這次用完,因為不知道下一次見面會是什麽時候。

他們一星期沒見著面,有太多的話要說,開口的時候又一片空白。

兩個人坐在臺階上,十指相扣:“打算搬到哪裏去?”

尋先吃著可愛多:“北京。”

姜穗歲楞了楞:“那麽遠?”

他以為最多就是去別的區,怎麽也不會出這個市。

“是啊。”尋先捏著他的手:“搬到北大清華附近,天天讓我去那兒受熏陶。”

“嵐姨…”姜穗歲頓了頓,沒說什麽,又說:“這回真是分隔兩地的異地戀了,沒想到我們的愛情那麽快就遭受到了挫折。”

尋先蹭了蹭頭,可愛多遞過去:“挺好玩兒的,好像演電視劇一樣。”

姜穗歲咬了一口:“私奔才叫電視劇。”

尋先用幼稚的語氣說:“崽崽同志,現在跑還來得及哦。”

姜穗歲笑了:“沒錢沒能力,怎麽給你買可愛多,刷我的帥臉嘛?”

尋先說:“別了,經常刷我不放心。”

姜穗歲摸出一包東西塞進尋先的口袋,尋先問:“什麽?”

“零花錢。”

就是之前尋先元旦節上繳的紅包,姜穗歲怕不夠,把自己那份也塞給了他。

“別花的太厲害,現在你聯系不到我,沒錢就沒法兒問我要了。”姜穗歲說:“可愛多別吃太多,小心拉肚子。”

尋先有些委屈的說:“你不在都沒人買給我吃了。”

姜穗歲心疼了:“等我回來再給你買。”

尋先小聲道:“要等好久啊。”

姜穗歲說:“時間很快的,等哥回來,你想吃什麽口味我就給你買。”

兩個人在樓道相依偎。

姜穗歲靠在他的肩膀上:“你說我高三的時候要不要志願改到北京,我的腦袋,努把力應該也行。”

尋先開著玩笑說:“你能行嗎?”

“大王我什麽不行?”

尋先沈默了幾秒說:“我一直想像你,像姜叔一樣,變得無所不能,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得起,你喜歡什麽我就有什麽……”

姜穗歲的心突然慌了下,緊跟著說:“我什麽都不缺。”

尋先盯著他的頭旋好一會,把姜穗歲頭按在自己懷裏,讓他聽著胸膛裏的堅定:“我們不能在最好的時間內揮霍貪歡,我們都要懷著那顆熾熱的心去撒野去奔跑去擁抱夢想,去吧,姜穗歲,朝你想去的地方用力奔跑。”

姜穗歲雙手繞住他的背後,緊緊抱著,他們早就血肉一體了,尋先就好像是開在他心上的那朵月季花,溫柔且強勁,不羈且嬌艷。

姜穗歲從來沒想到自己會哭,他擡起頭看尋先:“我不怕別人說我瘋,但是你要答應我,不能放棄,你得為我對抗全世界。”

尋先揉著他的背,聽的心都軟了:“喜歡晉升一個級別是什麽?”

“我愛你。”姜穗歲捏著他的臉,把他最想聽的話說了出來:“超——級愛的那種。”

此刻都屬於自己,他們有著熱愛的東西,前途渺渺,風雨急驟,在實現的途中哪怕頭破血流,他們都會用熱血填滿陷阱和未來。

在前路渺茫,荊棘可怕的時代,他們會迷失自我,但總有一束光會照亮自己,讓他們尋找前路,像狂野的風一樣,強勁且自由的奔跑,在這偌大的天地找到屬於自己的價值所在。

而那天,就是他們真正強大的時候,他們要在終點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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