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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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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竹馬

姜穗歲從外面野回來的時候,窄小的樓道被冰箱占滿,兩個大人一左一右的奮力的往上擡,小區是老小區,樓道窄,這麽個大東西一堵,姜穗歲只能跟在後面慢慢的走,嘴裏的蠶蛹咬的嘎嘣脆。

冰箱和姜穗歲一起停在了四樓,還是住對門。

以前這戶人家住的獨居老人,有精神疾病,經常半夜三更跑出去,家裏人受不了就把他送到了療養院,這裏也就空了出來,空了一個多月,不知道這回住的是誰。

姜穗歲往嘴裏扔了一個蠶蛹,好奇的探著頭看著裏面,這時候,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從門後冒了出來,穿著米色五分褲,淡紫色短袖,胸口上下印著兩個字——可愛,還斜挎著一個長頸鹿的玩偶包。

男孩也看到了姜穗歲,躲在門後,怯生生的探著腦袋看著他,咬了下嘴巴,似乎實在考慮要不要和他打招呼。

姜穗歲是個自然熟,朝他揮了揮手:“我住你家對面,我叫姜穗歲。”

男孩還是躲在門後,伸出小手揮了揮,稚嫩的嗓音小聲響起:“我今天剛剛搬過來了,我,我叫尋先。”

姜穗歲把手裏裝蠶蛹的袋子伸過去:“要吃嗎?”

小孩看到吃的一般都沒什麽抗拒力,於是露出小半個身子,看著姜穗歲手裏的東西,這個零食黑不溜秋,很奇怪,尋先睜大眼好奇的問:“這是什麽啊?”

姜穗歲說:“蠶蛹,一口一個,可香了。”

尋先搖搖頭,表示沒聽過。

“你看。”姜穗歲說著把蠶蛹向上一扔,張大嘴,穩穩的接在嘴裏,聲音咬的清清脆脆,回味無窮,他皺下鼻子,對自己剛才扔東西的行為表示很帥氣:“看見沒,超級好吃的哦。”

尋先咽了咽口水。

姜穗歲問:“要吃嗎,來一個?”

尋先回頭看了看爸爸媽媽,他們正在忙著讓叔叔們把冰箱擺好。

尋先沒喊他們,小心的從門後走了出來。

姜穗歲挑了個大的遞過去:“吃這個,這個大。”

“謝謝。”尋先放進嘴裏,脆脆的,鹹鹹的,很好吃,媽媽不怎麽給他吃零食,說對身體不好,今天難得吃到。

尋先內心發出疑問:“蠶蛹是什麽?”

姜穗歲低頭翻找袋子,打算找一個更大的給新鄰居小朋友,頭都沒擡的說:“就是蟲子。”

下一秒,整個樓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

兩家父母都被這動靜嚇得出來了。

尋先的媽媽殷嵐蹲下來問:“尋先,怎麽了?”

尋先一下撲進媽媽的懷抱,蠶蛹全被他吐了出來,手指顫抖的指認著原地發懵的姜穗歲,控訴道:“他,他,他他給我,我,我吃蟲,蟲子,嗚嗚嗚……”

姜穗歲連忙解釋:“不是,那個不是蟲子,那個是,哎呦!”

姜穗歲腦後勺突然挨了下,身後的白小韻沒好氣的罵道:“怎麽又惹禍了,你能不能幹點好的。”

姜穗歲瞪大眼睛還沒反應過來,沒搞錯吧,自己可是一番好意,迎接新來的鄰居小朋友,怎麽還要挨打啊,他不滿的反駁道:“關我什麽事啊,我還什麽都沒幹呢,又不是我讓他的哭的,是他膽子太小。”

白小韻瞇了瞇眼:“再說。”

姜穗歲:“……”

姜穗歲的父親姜林走到身前,抱歉道:“對不起,我兒子太皮了。”

尋先的父親尋冉笑了笑:“沒事,小孩子嘛,鬧著玩,我們家沒吃過蠶蛹,所以我兒子也不知道這個,正常。”

白小韻踢了下姜穗歲的屁股:“去,給人小朋友道歉。”

姜穗歲瞪大眼:“哈,憑什麽……”

白小韻瞇著眼舉了舉手。

姜穗歲知道這是九陰白骨爪的意思,迫於前天屁股上還殘留下的疼痛,姜穗歲不得不往前走了,昂著脖子,不情願的說:“對不起啊,給你吃了蟲子。”

尋先抽吸著鼻子:“沒,沒關系。”

兩家人握了握手,算是認識了。

白小韻笑著說:“我們在這裏住了好幾年了,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可以來找我們。”

殷嵐抱著尋先,也笑了:“好的,謝謝。”

白小韻蹲了下來對尋先溫柔道:“要來玩嗎?”

剛才那個拿白骨爪威脅的親媽瞬間消失,姜穗歲瞪了尋先一眼。

尋先立馬哭了,指著姜穗歲二次控訴:“他,他,他瞪我,嗚嗚嗚……”

姜穗歲:“……”

姜穗歲當晚被取消了吃紅燒肉的資格,姜穗歲恨恨咬著白飯發誓,一定要讓尋先好看,以祭今晚逝去的紅燒肉!

尋先的房間被安排的很好,就在姜穗歲的隔壁,兩人一出陽臺就碰見。

白天吃蟲子的陰影還在,尋先在陽臺上站的遠遠的看著姜穗歲,小心翼翼地問:“你,你還吃蟲嗎?”

想起今晚的紅燒肉,姜穗歲要為它覆仇了,於是綻放了一個平易近人的笑容:“當然不吃了,我以後都不吃了。”

尋先的一顆小心臟這才放下來,也笑了起來:“那就好,我媽媽說過蟲子是最臟的。”

“你媽說的沒錯。”姜穗歲讚同的點點頭,然後反問:“你知道,我最愛吃什麽嗎?”

尋先搖搖頭,他們還剛認識,怎麽會知道。

姜穗歲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尋先走了過去,他的個子不高,比欄桿還矮一截,尋先踮起腳的看不到,只好蹲了下來,隔著欄桿看,姜穗歲也跟著蹲了下來,他雙手托著小巴,笑瞇瞇的說:“我最喜歡吃小孩。”

尋先臉色瞬間變了,僵硬的蹲在那兒,立刻雙眼汪汪。

姜穗歲瞇起眼,故意把聲音壓低:“吃的還是那種不乖,喜歡哭的小孩子。”

說完,還用力仰頭嗷嗚了一嗓子。

尋先嚇得摔倒,眼淚像珠子一樣往下掉,他顧不上屁股痛,連忙爬起來,朝著房間裏面跑去,邊哭邊喊:“媽媽,媽媽,嗚嗚嗚,有,有人,要吃我。”

姜穗歲拍了拍手,滿意的哼了聲:“膽小鬼。”

尋先的哭聲太轟動,白小韻隔著墻都能聽見,憑借著女人的直覺,白小韻去了隔壁,了解事情的真相,以至於姜穗歲徹底被暴揍了一頓。

竹馬的日子隨著這頓暴揍,正式開啟。

尋先的父親尋冉是老師,平時比較忙,有時候周末都得去學校,平常都是殷嵐在家帶孩子,姜穗歲的父親是醫生,工作也忙,和殷嵐一樣,白小韻也在家帶孩子,姜穗歲的自然熟就是遺傳親媽的,走哪兒都混得開,白小韻活潑愛玩,又喜歡孩子,隔壁家的尋先又乖又白又好看又聽話,隔三岔五就去隔壁或者把尋先帶到家裏來,早就忘了自己的親兒子,每次尋先來家裏,都要先嚴厲警告姜穗歲的作風問題,一來二去,兩家人也就像自家人走的親近。

尋先今年六歲,比姜穗歲小一歲,用姜穗歲的話來講,超愛哭,東西撕不開了,哭,不小心撞到了,哭,被姜穗歲的聲音或者眼神嚇到,哭,反正做什麽都是哭哭哭,他一哭,姜穗歲就倒黴了。

姜穗歲恨死這個小哭包了。

可是尋先卻很愛纏著姜穗歲,弄哭也要纏著,整天跟在姜穗歲屁股後面崽崽崽崽的叫。

姜穗歲聽到自己的小名無時無刻的被他喊著,更煩他了。

某天,姜穗歲在房間裏寫作業寫的犯困,門突然打開,一個身影張開雙手沖他狂奔進來,正昏昏欲睡著,被門嚇得一個激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抱住脖子撲倒在床上,整個人沖壓倒在他身上,姜穗歲哀嚎了一聲。

尋先蹭著他的脖子,不停的喊:“崽崽崽崽崽崽!”

耳邊全是尋先喊的崽崽,本來這小名自己就覺得難聽,還被他叫就更難受,姜穗歲受不了大狗一樣的蹭著把他推開:“起開你給我!”

尋先一推骨碌碌的往旁邊倒下,又很快骨碌碌的爬過來,睜著大眼睛笑著看他,尋先的臉上有肉,秀氣又可愛,襯著雙大眼睛,可愛的讓人發不出脾氣。

姜穗歲猛地看他沒穿衣服,渾身上下就一條小內褲,眼睛瞪大:“這麽剛,你就這麽從隔壁走來的?!”

尋先是特意洗好澡這麽穿來的,就是為了給姜穗歲看媽媽新給他買的內褲:“媽媽新買給我的,你看,後面還有海綿寶寶和派大星。”

尋先轉過身,翹著屁股給他看,兩屁股蛋上一邊海綿寶寶,一邊派大星。

尋先開心的問:“是不是很帥?”

姜穗歲哦了聲,挺想把這幕拍下來的,但是他跳下椅子,褲子一扒,指著自己純黑系的內褲:“看見沒,我這個才叫真正的內褲。”

尋先湊近看,哇哦了一聲,崇拜的看著他:“好酷啊。”

姜穗歲也是奇怪,自己每天嚇唬他,尋先竟然還要跟在自己後面。

果然是崇拜他的小粉絲。

姜穗歲揚著下巴,那叫一個驕傲,被崇拜的興致勃勃,擺出一個L字型的光線動作,集中全身的能量超尋先發射:“動感光線,嗶嗶嗶嗶!”

兩人動感光線了一會兒,一直到白小韻敲了敲房門,催他們睡覺才消停。

“崽崽…”

姜穗歲一個眼神過去。

尋先立馬改口:“哥,你什麽時候放暑假?”

姜穗歲理著被子,說:“和你們一樣啊。”

尋先嘿嘿嘿傻笑了幾聲:“放暑假了,好高興,可以天天和你一起看,睡覺也可以了。”

“我們倆已經天天一起了。”姜穗歲面無表情:“上床睡覺。”

尋先聽話的上床,抱著自己的枕頭,小心的問:“哥,我可以睡裏面嗎?”

姜穗歲瞟了他一眼問:“幹啥?”

尋先緊了緊枕頭,害怕道:“今天我看了動畫片,有點害怕,我怕外面有怪獸。”

姜穗歲:“....不可以,我不想被怪獸叼走,讓怪獸先把你叼走吧。”

說完,上床倒頭閉眼,耳朵豎起來聽旁邊的聲,果然,抽起了鼻子。

聽不見聽不見,姜穗歲,你什麽都沒聽見。

旁邊又窸窸窣窣,大概是躺下來。

尋先抱緊被子,閉上眼,心裏默念數羊,一只羊,兩只羊,三只怪獸,四只怪獸…

尋先忍不住了,抱著他痛哭:“嗚嗚嗚,崽崽,怪獸越來越多了。”

姜穗歲深呼吸,推開他起身說:“裏面去。”

尋先也起來了,兩串淚水珠子啪啪啪的往下掉,哭的鼻子都紅了,可憐兮兮的說:“可,可是崽崽會被抓走。”

姜穗歲扯了張紙巾,面無表情的給他抹了抹眼淚,然後嫌棄的丟在垃圾桶。

尋先吸了吸鼻子,一副英勇就義,為天下蒼生的表情:“還是讓它叼我吧。”

說完,又一頭倒了下去,大頭蓋被,整個人都縮在被子裏發抖。

姜穗歲推了推他那一團,面無表情的說:“我有動感光線。”

小人又從被子裏鉆出來,哭的軟乎乎的:“那,那要是打不過怎麽辦。”

尋先再次面無表情的說:“那我就喊爸爸媽媽,一家三口一起用動感光線嗶嗶嗶。”

兩人換了位置,尋先帶了自己的小毛毯,偏偏還要和他擠一條被子,緊緊抱著姜穗歲的腰還不夠,頭貼著他的脖子,帶著哭腔,卻特別的堅定:“崽崽別怕,我也會動感光線嗶嗶嗶。”

姜穗歲脖子後面黏黏稠稠的一片:“……”

好像想把這個哭包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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