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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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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拐過小徑依稀可見山石後頭的清池,映入眼簾的還有池上佇立著一座涼亭,顧家的園林很大,亭臺樓閣水榭池塘處處不同景色。

織雪亦步亦趨地跟在沈念慈身後,“少夫人,您走慢些,前頭的路咱們不認識,可不能……”

話音剛落,一道嬌小纖弱的身影像兔子似的從樹叢跑來,直直地撞入沈念慈懷裏。

沈念慈閃避不及也來不及扶住小姑娘,兩人齊齊地跌坐在地上,沾了滿身的泥濘。

織雪忙俯身扶起她,收拾她衣裙上的穢物,轉頭指著那小姑娘罵道:“你是哪個院的女使,走路沒長眼睛嗎?”

小姑娘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局促不安地揉搓著本就皺巴巴地裙擺,怯生生道:“對不起,姐姐。”

織雪頤指氣使道:“下次當心些,若再冒犯少夫人,仔細你的皮。”

沈念慈扯了扯她的衣袂,攔住她繼續冒犯的話:“織雪!她也不是有意的,你說這話未免……”

織雪揚聲道:“你可是顧家明媒正娶的二少夫人,一個女使也敢欺辱到你頭上,那您以後如何在顧家立足。”

小姑娘嚇得又跌坐到泥地裏,淚眼婆娑的望著沈念慈,口中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沈念慈蹙了蹙眉,沒有半點遲疑地扶起她,又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她臉上的泥土,“我沒有怪你,你瞧你身上這麽臟,不如隨我回去洗一洗換身幹凈衣裳吧。”

小姑娘擡手揉揉紅彤彤的眼,猶豫了會輕輕點頭。

織雪不悅道:“少夫人,都不知道她是哪個院子的丫頭,您這樣冒然帶回汀蘭院,恐怕少爺會動怒吧。”

沈念慈沈吟片刻道:“不妨事。”

言罷她牽起小姑娘的手,徑直往回走,索性院子裏的婆子侍從已經散開各自去做事,無人註意到他們三人。

織雪指使手頭空閑的女使婆子燒水,又拿了幹凈衣裳到凈室。

沈念慈兩袖挽起,手執沾了水的沐巾細致的擦去小姑娘臉上的汙泥,她正待在足有半人高的浴桶裏,時不時潑著水玩。

織雪擱下衣裳,語氣不解:“少夫人為何要將她帶來,都不知是哪個院子的女使。”

且看她蠢鈍的模樣,怕是連個刷恭桶的女使也輪不到。

沈念慈沒有說話,只是動作輕柔地拭去滴落的水珠。

小姑娘好奇地趴浴桶邊,濕漉漉的眼睛灼灼地盯著沈念慈瞧,直瞧得她面紅耳赤。

擦幹她細嫩的藕臂,她擡眸撞入小姑娘的澄澈的鹿眼中,“怎麽一直盯著我看?”

小姑娘想了一瞬,道:“姐姐,你為什麽要跟玲瓏姐姐一樣幫我洗澡呀。”

沈念慈攥緊沐巾,怔楞道:“玲瓏是誰?”

小姑娘皺著眉頭,故作沈思的想了想,“唔……聽芳姑姑說,玲瓏就是我的貼身丫鬟。”

沈念慈聽著身子一凜,後知後覺的想起了什麽,若她想的沒錯,眼前的女子應當是顧家的大小姐應當是顧二少爺一母同胞的姐姐顧大小姐顧胭脂,她八歲那年跌進湖裏磕壞了腦袋又生了場大病,自那時起顧家大姑娘的心智永遠停在了八歲。

原來如此。

怪不得女郎即便穿著臟汙不堪的衣裳也宛若一顆蒙塵的珍珠,只肖擦掉那層塵埃就會展露耀眼奪目的光芒,那一雙清澈的眸子好似掐的出水,嫻靜端莊的模樣讓人根本無法意識到她是有些癡傻的姑娘。

織雪似也想起什麽,心裏頓時打起鼓來,“少夫人,難道她就是……”

倏忽間,凈室遠處傳來一聲聲嘶啞的叫喊,打斷了她的話。

“大小姐!大小姐!”

小姑娘聽到這聲呼喊,頃刻站起身,水嘩啦啦的傾灑一地,她漾起笑容應和著屋外的人,“玲瓏姐姐,我在這!”

後廂房的凈室只隔了個屏風,越到外頭女郎的聲音清清楚楚的飄到外頭,沈念慈一驚忙拿起巾子裹住她嬌柔的身子,並為她

玲瓏絲毫不敢懈怠,詢聲沖進後廂房一瞧見顧胭脂,心底的大石總算落了下來,註意到她穿著女使的衣裳,以及她身後的兩人,她臉立馬冷了起來,將人護在身後怒目圓瞪,“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竟敢欺負大小姐。”

織雪聞言面若篩糠,蜷縮著躲到沈念慈身後,雙眸滿是驚恐,身體不住的戰栗顫抖。

玲瓏也是顧府的老人,瞥見她的模樣明白了幾分,擡眸冷斥道:“自己到嬤嬤那領罰。”

織雪惶恐地拉了拉沈念慈的衣袂,“少夫人,少夫人……”

顧胭脂輕拉著玲瓏的衣袂,躲在她背後露出一雙明亮的鹿眼,歪著頭眨了眨眼,伸出細長的手指著沈念慈懵懵懂懂道:“玲瓏姐姐 ,她是不是阿硯的新娘子。”

玲瓏慌忙捂住她的嘴,“大小姐怎得又說胡話。”

顧胭脂掙脫束縛,喃喃道:“我才沒有說胡話,她們都說阿硯娶了新娘子,她還住在汀蘭院,那她肯定是阿硯的新娘子。”

玲瓏聽她這番話臉色沈了沈,擡頭再次看向兩人,“大小姐怕是誤會了,二少爺並未娶妻,她興許是老夫人安排伺候的女使呢。”

顧胭脂疑惑地望著她兩道秀眉輕蹙,“可府上的人都這麽說啊。”

玲瓏淡聲道:“大小姐,隨我回去吧,二少爺也在找你,若找不到你又得責罰奴婢了。”

顧胭脂忙站到一旁,兩手叉腰氣呼呼的喊:“阿硯若敢責罰你,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玲瓏拗不過她,“大小姐若聽話,待會奴婢給你拿冰酥酪吃可好?”

顧胭脂性子像個小孩子,看見糕點就挪不動道,想到能吃到許多精致的糕點,有她中意的芙蓉糕、棗泥山楂,如今雖已入秋酷暑已退但餘熱尚在,再來上一碟冰過的清甜涼爽的酥酪著實快意的緊,她情不自禁地舔舔唇瓣繼而伸手拽著她的衣裳,纏著她:“好玲瓏,我聽你話,你快帶我去吃冰酥酪吧!”

玲瓏松了口氣,心道總算把這位黏人的小祖宗給哄好了,旋即她有冷眸瞥向織雪,“今日的事你自己去領罰,若再有下次,滾出顧府。”

顧胭脂甚少見到她動怒,只以為是自己又犯了事,她驚慌失措地扯她衣袂,“玲瓏姐姐,你為何生氣?是因為我來找姐姐麽?”

玲瓏正色道:“小姐,待回去了我再告訴你。”

顧胭脂撅嘴,用力拉她的窄袖,一副不依不饒的架勢,“

沈念慈啞然失笑,若真論起來,喚姐姐的人是她才對,擡手摸了摸女郎如墨綢般順滑的長發。

“你在做什麽!”

男人陰郁冰冷的聲音如憑空乍現的驚雷響徹整個屋子,剎那間淩冽的寒光一閃而過。

只見顧硯手握一柄長劍動作迅猛帶著勁風猶如一頭廝殺的野獸,他趕來時行色匆匆,許是午憩方醒,玉冠束起的墨發有幾縷淩亂無序的垂落肩頭。

冰冷的劍刃橫在沈念慈白嫩的脖頸處,若再深半寸就會破開皮肉,可她卻怔忡地站著,好似還未察覺到自己深陷囫圇。

顧胭脂見此情景嚇得往玲瓏懷裏鉆,眼淚如斷線的白玉珠滾落下來,她哭的泣不成聲,不管玲瓏如何哄她都無濟於事。

看她撕心裂肺的哭著,顧硯冷硬的心還是軟了下來,隨手擲落長劍,他柔聲安慰道:“阿姐莫哭。”

顧胭脂抹了把眼淚,緊抱著玲瓏不肯撒手,她顫聲道:“阿硯你又要動手殺人嗎?”

顧硯漆眸微沈,餘光瞥了眼一旁躑躅站著的女子,“她沒事。”

顧胭脂燦亮的雙眸似蘊藏著星河,看了看沈念慈又看了看他,“真的嗎?”

顧硯遂轉向玲瓏,詰問道:“你說到底發生了何事?”

玲瓏福了福身,將事情原委說了遍,倒也沒有添油加醋而是完整的把她所見所聞以及細枝末節告訴他,然後牽著顧胭脂的手離開。

聽完前因後果,顧硯冷厲的說道:“你若安分守己,今日之事我就不與你計較,可你若再動那些歪心思,休怪我不顧祖母的情面將你趕出去。”

男人的目光太過深沈,莫名的讓沈念慈生畏懼,半晌她才尋回意識,“是……”

她低下頭,愧疚與自責充斥著她的心房,或許她本就不該多管閑事。

“商陸!去把瀟湘苑騰出來,以後讓她住。”

不等商陸應聲,顧硯頭也不回地滾動輪椅,身影漸漸消弭。

商陸神色嚴肅知道少爺是鐵了心要趕少夫人走,不敢多說什麽,而是恭敬地朝沈念慈彎身,退了下去。

織雪見她們走遠,腿腳發軟支撐不住地摔倒在地,她臉色蒼白如紙,擡眼看了沈念慈一眼,而後驚呼一聲,跪坐著抓起她的手,“少夫人,您的脖子……”

沈念慈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眼,卻見不知何時衣領處染了些許鮮血,想來是方才那柄劍割傷了她。

織雪潤濕帕子,擦拭泛著血跡的傷處,“二少爺未免也太狠心了些。”

沈念慈接過帕子,慢悠悠地擦了兩下道:“那是他親生阿姐,自然心疼。”

不得不說他們二人不愧為親姐弟,兩人生得都極美,又出自鐘鳴鼎食之家,哪是她一個鄉野來的窮戶高攀得起的端看方才顧硯嗔怒的模樣,他並非容易接近的人,尤其發生這件事,兩人的嫌隙只會越來越大,等來日他肯定會尋個由頭把她趕出去,到那時她真是伶仃一人,看來她還得找機會與他解釋清楚。

若不然,她以後的路只會既冗長又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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