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距離

關燈
距離

酷暑七月,艷陽高照。看著馬路上的滾滾熱浪,鄧飛鳥旋緊手中的可樂瓶蓋子,抿了抿唇。

“真熱啊。”她感嘆道。

鄧飛鳥身穿短袖加大褲衩,腳上是一雙淺黃色的拖鞋,一副隨性的居家模樣。

她思考了幾秒,又轉身回剛才買可樂的超市裏買了一桶泡面、一根火腿腸加幾根雪糕,然後提著這些東西回了家。

回到家後她把泡面和火腿腸拿出來擺在茶幾上,然後拿起一根雪糕吃著,剩下的就都凍進了冰箱裏。

躺在沙發上,她漫無目的地不停調著電視頻道,找了半天也找不著一個好看的節目,最後只好將就停在某個正放綜藝的頻道看著。

升高三的這個暑假,時間不多,一大半的時間都要補習。學校安排他們先休息一周,接著就一直補課補到八月中旬,最後再放兩周假就開學。

喪心病狂。初得知消息的鄧飛鳥腦子裏就只有這個詞。

她也明白可能很多學校都是這樣的,但一想到她實際上真的會經歷,就忍不住想問天問大地……

還有三天就開始補課,她還摞了一疊卷子在書桌上沒寫。本著破罐子破摔的精神,她決定等到最後一天再垂死掙紮。

想不通啊真的想不通,就一周而已,怎麽還有這麽多作業?壓榨!純粹的壓榨!

目光觸及桌面的那桶泡面,她臉上的愁容更甚幾分。父母中午不在,她只能自己解決午飯,這桶泡面就是她的解決方案。

慘啊!怎一個慘字了得!她內心哀嚎。

兜裏的手機突然響起一串鈴聲,她拿出來一看,是蔣金魚打來的視頻電話,她點了接聽,蔣金魚歡快的聲音立馬從聽筒裏蹦了出來:“猜猜我在哪兒?”

她的背景是泛著金光的湖面,身旁有比人還高的蘆葦。

鄧飛鳥一點不配合:“不猜。”

蔣金魚也不惱,笑嘻嘻地自己給出了答案:“今天我們老師帶我們出來寫生,怎麽樣,這裏是不是很漂亮。”

“也就那樣,還行吧。”心裏十分羨慕的鄧飛鳥昧著良心說假話。

蔣金魚了解她,一聽這話立刻笑出了屏幕畫框,鄧飛鳥只看到視頻裏一陣天旋地轉,然後鏡頭裏就只剩下藍色的天空。

等到蔣金魚終於笑完了,屏幕裏才又出現她的臉,“哎呀,知道你很羨慕我啦,過兩天又要開始上課了對吧?多可憐啊鄧飛鳥,我真心疼你。”

蔣金魚說著,擺出一臉悲痛的表情。

“哼,假惺惺。”被戳到痛處的鄧飛鳥只能無能狂怒。

“那你怎麽不趁著這幾天出去玩呀?”蔣金魚問她。

鄧飛鳥嘆氣,“別提了,你也知道我在學校就和我那個同桌玩得最好,但是人家要和她的小竹馬一起學習,已經顧不上我了。”

聽了她的話,蔣金魚轉著眼珠想了想,“嘖”了一聲,“人家學習,你也學習嘛!”

“我?”鄧飛鳥有點不相信這是從蔣金魚嘴裏說出來的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不愛學習!”

“誰愛學習?我問你誰愛學習?”蔣金魚反問她,“咱們馬上就是高三的人了,再不愛學也得學起來了,飛鳥,說真的,你得好好想想未來了。”

看著屏幕裏蔣金魚反常的嚴肅樣子,鄧飛鳥只覺得胸口堵得慌,她感到一股沒來由的委屈。

為什麽呢?思考未來?你們好像都長大了都在向遠方奔去,獨獨我只想留在原地。

.

那天掛掉電話後,鄧飛鳥躺在沙發上想了很久。

自從期末考試結束後,周靜慧就像變了個人,叫她出去玩她沒有一次答應的。

她說:“飛鳥,我和馬未凡約定要上同一所大學。”潛臺詞就是:我要好好學習了,以後你別再叫我出去玩了。

既然她都那樣說了,鄧飛鳥自然識相地不再去打擾她。

蔣金魚去集訓了,周靜慧要學習,只有她無事可幹,每天宅在家裏等著長蘑菇。

其實她只想躺平做鹹魚,然而蔣金魚這麽一說,她又覺得有點難過,像是被眾人拋棄了一樣,感覺自己孤零零的,不太好受。

她是否應該像蔣金魚說的那樣,是否也應該嘗試著努力一些,哪怕是做鹹魚,也是一個盡力而為過的鹹魚,對不對?

但她一時半會兒還不能下定決心。其實她相比於大多數同學來說,應該是沒什麽壓力的,因為她的父母曾說過並不要求她考什麽好學校,只要她開心就好。

只是因為在這樣的家裏,她才有做鹹魚的底氣。

所以如果她會有壓力,那只能是自己給的,前提是,她對自己有期待。

期待?她對自己會有什麽期待嗎?

念書,上大學,去漂亮的地方。她試著給自己空白的未來軌跡畫上清晰的圖形。

離開父母、走出家鄉、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對她而言,這其實是很大的挑戰。也可以是一個新奇的大冒險。

在這樣的時刻,她竟然又想起杜棲樹,也許腦子越是一團亂麻越容易想到他。她試著猜測他的未來規劃,認為那可能比自己手心那條生命線還清晰。

然而換個角度想,沒目標也挺好的,悶著頭往前沖,沖到哪裏算哪裏。

於是她便不再想這些有的沒的,從沙發上爬起來給自己煮面去了。

.

傍晚鄧母回家,看見鄧飛鳥老老實實在書桌旁寫作業,第一個念頭是自己老眼昏花了,第二個念頭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自己閨女竟然在學習。

“離你們補課不是還有幾天嗎?”她不解地發問。潛臺詞就是你怎麽這麽早就開始寫作業了,這不像你啊。

鄧飛鳥轉過來很嚴肅地看著她媽,捏著拳頭說:“從今天開始,我要好好學習了!”

鄧母顯然不相信,但也不想打擊她的信心,只好說:“不要只是說說而已,要堅持下去啊。”末了,又補充道:“堅持不下去也沒事,有我和你爸呢。”

鄧飛鳥心說我就知道,反正這兩人一個比一個沒脾氣,要不怎麽能生出她這麽佛系的女兒呢?

.

三天後,補課開始。

周靜慧見到鄧飛鳥的第一眼,就冒出“一個星期沒見,可想死我啦”這樣暧昧的話,還作勢要撲過來抱她,惹得馬未凡頻頻往她們倆的位置這邊看。

不過周靜慧到底是沒抱上鄧飛鳥,被她兩手交叉在胸前擋住了。

“你可別這樣,不然有人要喝老陳醋了。”鄧飛鳥打趣道。

周靜慧知道她說的是誰,“沒事,別管他”,她看見鄧飛鳥從書包裏掏出一本又一本的習題集,頓時目瞪口呆。

“你這是買了多少?”她驚呼。

“沒多少,就四本。”鄧飛鳥解釋道。

周靜慧伸手攀上她的肩,“怎麽?準備奮發圖強了?”

“不行嗎?”

“行!太行了!”周靜慧興高采烈,“我們以後可以一起學習!”

“你還是和你的小竹馬一起學習吧。”鄧飛鳥一句話就把周靜慧噎住了,她收回放在鄧飛鳥肩膀上的手,訕訕地笑了兩下,不再說話了。

.

補課期間也常有考試,不過成績排名不會有大字報貼在樓下的宣傳欄裏,學生們最多也就是和班上的同學比,壓力也就稍微小了些。

不過鄧飛鳥對年級排名的缺失頗有怨言,一方面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是否有在進步,另一方面是她想要看到自己同杜棲樹的差距是否有在一點點地縮小。

樓下的大字報還是上學期期末的排名,很長一段時間,鄧飛鳥每次經過那裏,都會盯著杜棲樹的名次發一會兒呆。

他的位置好高啊……

當時的她在中間靠後的位置,只能擡頭仰視他的程度。

盡管只是一張排名表上幾十公分的差距,卻是那麽遙遠的距離。

說起來,她很久沒和杜棲樹說過話了。

杜棲樹是那種,你不找他他一定不會來找你,你去找他他也無所謂的那種人。

雖然這樣的話想要和他增進關系真的是很困難的事,不過也有好處,畢竟你進一步,他不動,但是你退一步他也不動,起碼不會後退不是?

那是不是一直朝著他走,就能不斷靠近他,最後抵達他身邊呢?鄧飛鳥天真地想著。

杜棲樹那麽好的成績,以後肯定會上一個很好很好的大學,到那個時候,她還能繼續朝著她堅定地走過去嗎?

算了,別想了,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未來的事未來再說。她只管往前沖就是了。

鄧飛鳥站在宣傳欄前,伸出手貼在自己名字所在的位置,宣傳欄的玻璃冰冰涼涼的,與她炙熱的手心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的手緩緩上移,高高舉過頭頂,最後停在杜棲樹的名字上。

她面無表情地將那個名字蓋住,好像蓋住了他的名字那個人就不存在了,兩個名字之間的距離當然也就不存在了。

自欺欺人。

.

那場雨連著下了兩天,而鄧飛鳥三天後才再一次來找他。這段時間,她顯然給自己做了很多的思想準備,精神看起來比之前好了些,一進屋就讓杜棲樹接著講故事。

故事,她還是覺得那是故事。她還是不相信,還是很抵觸。

可逃避沒有用,杜棲樹和她都心知肚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