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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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五十,鄧飛鳥到達了約定的地鐵口。

還剩幾十米的距離時,她看見杜棲樹正在A口外等她,他沒有低頭玩手機,似乎是在盯著地鐵口附近那一長排共享單車發呆,神情無端有一絲落寞,像一縷游離於世界之外的游魂。

鄧飛鳥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將他從世界之外牽引回來。

“杜棲樹。”

他失焦的雙眼慢慢恢覆了神采。鄧飛鳥笑著對他說走吧,兩個人便踏上了進站的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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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站後杜棲樹像是要找售票機,四處張望了一下,被鄧飛鳥敏銳地捕捉到了。

“不用買票哦,把手機拿出來。”

杜棲樹乖乖地把手機解鎖後遞給她。

她點開他的支某寶,隨後點了一下首頁的出行,為他領了一張地鐵卡。

“以後就刷這個就好了,進站刷一次,出站也要刷一次。”

杜棲樹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兩個人順利地刷碼進站,順著指示牌下扶梯去坐3號線。

五一放假第一天,人流量很大,他們眼睜睜看著一列擠滿了人的地鐵從眼前駛過後,終於在第二趟登上去了。

鄧飛鳥擠在門口與座椅形成的夾角處,杜棲樹站在他旁邊。可能確實是太擠了,中途有人下車時有意無意地推了一下杜棲樹,杜棲樹站立不穩,朝鄧飛鳥那方傾倒過去,那時鄧飛鳥看上去就像是整個人被圈在他懷裏一樣。

鄧飛鳥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她感覺自己渾身都在冒熱氣。

杜棲樹也非常不自在,下車的人走光後,他自覺地移到了對面的夾角待著。

兩個人像門口的守門神,一左一右地站著。鄧飛鳥倚靠在門的旁邊,看著她對面的杜棲樹。

杜棲樹原本是側面對著她,在發現她的目光後,也歪過頭來看她。

窗外景色不停變幻,“黑夜白天”接連交替,在地鐵飛馳的運作聲中,他們隔著一扇門的距離望向對方,彼此都沒有開口,卻像已說了萬語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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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地鐵站,不遠處就是他們要去的那個博物館,兩人朝那邊走去,腳步卻默契地越來越慢,最後幹脆停下來。

“不是吧?這麽多人?”鄧飛鳥驚呼。

博物館門口排隊的人流彎彎繞繞引出了很遠,七扭八扭的隊列仿佛要在假期的第一天給他們一個下馬威看看。

他們認命地排在了隊伍的末尾,隨著隊列龜速前進。

好在今天是陰天,他們兩個不至於被太陽曬得暈頭轉向,不過氣溫卻並不低,隊列裏的人都在想各種辦法降溫,帶小風扇的、揮塑料小扇子的、還有扇路邊發的傳單的,當然也有只能靠手扇風的……

排了不知道多久,鄧飛鳥覺得自己哪哪兒都不舒服了,腰酸背也疼,擡頭一看,終於是快到了。此刻,他們已經排進了博物館裏面,不至於暴露在場館外了。

鄧飛鳥註意到除了他們正在排的這條通道,還有另一條能進入場館的通道,那條通道人較少,走那條通道的人都是暢通無阻。

為什麽這些人不用排隊?她盯著旁邊那些進去的人,將疑惑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

或許是保安註意到了鄧飛鳥直勾勾的眼神,他舉起了手中的喇叭:“有預約的朋友走這邊,有預約的朋友走這邊啊!”

原來可以預約!預約了就不用這麽慘兮兮地排隊!

知道真相的鄧飛鳥悔不當初。

她用手肘戳了戳身後的杜棲樹,“聽見了嗎?要是下次再來,一定要記得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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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雖然很熱,場館裏面卻非常涼快,一進去鄧飛鳥就感受到了陣陣涼意,她飽受摧殘的心頓時感受到一絲安慰。

兩個人老老實實地從一樓開始參觀起整座博物館,順著展品擺放的順序一件件地看過去,偶爾發出幾聲壓低了聲音的驚嘆。

看到好看的或者是鄧飛鳥認為特別的展品,她會用手機拍下來。

低著頭擺弄著手機的角度,力圖讓照片拍出來更有意境一些,這樣的事鄧飛鳥可謂是樂此不疲。經過一個亮閃閃的展品,她饒有興味地品讀了一番展品下的介紹。

哇偶,金線?好有意思,拍下來!

她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鎖屏後發現杜棲樹也拿著手機在拍拍拍。

“我看看你拍得怎麽樣?”

鄧飛鳥趁杜棲樹沒反應過來,一把搶過了他手中的手機。

然而一看照片她就傻眼了,這這這,照片上的不是她嗎?

她拍展品,杜棲樹就拍她是吧?這是要上演一出“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看你”?

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杜棲樹坦誠地說:“剛剛看你一臉認真的樣子,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

然而他不說還好,一說氣氛顯得更詭異了,空氣中好像漂浮著一群她說不上來的奇怪泡泡,她不自在地把手機還給他,也不敢對視上他的眼睛。

鄧飛鳥的腦子好像漿糊一樣亂成一團,她暈乎乎地往旁邊的展品走過去,悄無聲息地摸了下自己的耳朵。媽媽呀,好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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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過一樓後,他們坐下來休息,場館裏有很多供游客休息的長椅。

他們倆坐在一塊兒,對面光滑的墻面映出兩個人並排而坐的身影,一大一小,一左一右。

看著自己比杜棲樹矮了半截的身形,鄧飛鳥莫名笑起來。

休息好後兩個人又上了一層樓開始新一輪的參觀。

對於一切沒見過的東西,鄧飛鳥都保持著十二分的好奇心。她對每個展品幾乎都進行了非常細致的觀摩,感覺自己不知不覺中增長了很多新知識,當然,僅僅是她以為而已。

場館裏的氣溫很低,待久了鄧飛鳥開始覺得冷了,搓了搓手臂,她對杜棲樹說:“我們加快進度吧,這裏面好冷啊”。

說是加快進度,但其實她也還是認認真真看過了每一個展品。因為她認為這樣看一圈下來已經算是走馬觀花了,如果只是粗略地看看,那麽她心裏就過意不去。

杜棲樹一直跟隨著她的步伐,她停下來拍照他就在一旁等她,偶爾自己也拍幾張展品的照片,也算記錄下當時的一點痕跡。

又逛了一層,鄧飛鳥又有了新情況——她肚子餓了。

進場館的時候就已經十點了,現在馬上就十二點了,一上午要麽就是站著要麽就在走動,說不餓那肯定是騙人的。

她揉揉餓得扁扁的肚子,對杜棲樹再次發出催促的口令:“必須再快點了,餓死我了!”

說完便打起精神和杜棲樹去看剩下的展廳。

比起她一直忙著拍各種展品的照片,杜棲樹好像更傾向於用眼睛記錄,他看每一個展品的眼神都很認真,像在研究一道道覆雜的數學題。

鄧飛鳥視線偶爾掃過他的時候,都會被他的樣子給唬得一楞,仿佛他是曾親眼目睹過這些展品昔日光輝的古人,如今不過是與它們舊友重逢,眼底全是化不開的深重回憶。

呵呵,這就是傳說中“看狗都深情的眼神”嗎?她暗自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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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飛鳥聽見有叮叮當當的聲響,扭頭一看原來是不遠處有一棟小房子,裏面有小人咿咿呀呀地演著戲,她瞬間就被吸引了註意力,湊過去觀賞起來。

她和杜棲樹站在小房子面前,看裏面的小人唱他們不了解的戲曲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自己的肚子咕嚕嚕響了起來,一陣饑餓感席卷過鄧飛鳥,她終於回過神來,趕去看下一個展品。

杜棲樹卻還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看著,好似已經完全沈浸在戲中,忘了天地萬物。

鄧飛鳥回頭看他,然後舉起了手中的手機,屏幕裏是他聚精會神的側顏,她拍下這個畫面,甚至在心裏為這一幕取了名字——“第一次看動畫片的小朋友”。

和朋友一起出來逛博物館,這樣的事,杜棲樹是第一次嗎?那他的體驗應該還不錯吧?雖然又餓又冷,但是至少他看上去很喜歡這裏。

她走開去拍別的展品,留杜棲樹在原地繼續看戲。

很快,她看到了一把很精美的劍,她一面牢牢盯著它一面緩緩朝後退,青銅劍在她眼中越來越遠,但也越來越有韻味,仿佛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她嗅到了歲月的檀香。

退了幾步後,猛然撞上了別的游客,她慌忙道歉,擡起頭的時候對上的卻是一雙熟悉的眉眼。

她和杜棲樹兩個人都楞楞地看著對方,誰也沒再說話,

“噗”,鄧飛鳥率先笑起來,杜棲樹就也跟著她彎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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