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晚餐時查理就有些奄奄的，晚飯後也早早上床休息。半夜伊恩上去，發現查理果然發燒了。

明明白天的時候還一副都過去了的雲淡風輕，身體的反應卻很誠實。

伊恩給他打了退燒針，卻沒找到退熱貼，只能拿冰袋代替。但查理睡得並不安穩，不時一蹬，一揮手，嘴裏急促地不知說著什麽。別說冰袋，連被子被折騰到一邊去。拾了幾次被子和冰袋後，伊恩本想將查理擺成側睡的姿勢，握著他雙手，卻發現伊恩左手握拳，右手用力虛握成一個圓，像是緊緊用力握著什麽東西的把手。

伊恩放開手，覆上查理緊握地雙手，揉開查理緊皺的眉頭，掀開被子側躺在查理身邊，抱著他。

查理蹬腿有就像是一只被提著耳朵掙紮的兔子，揮舞拳頭的時候偶爾會打到伊恩的手臂，頭上，臉上。伊恩沒有痛覺，只能機械地感受到身上的力度數值。

過了一會兒，查理終於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喃喃低語。近在耳邊的細語，伊恩這次終於聽清。

“媽媽...媽媽...媽媽，好溫暖...”

伊恩的數據庫毫無理由地出現了一句電影臺詞“娘，好冷，冷得水都結冰了。”

伊恩突然察覺，查理在講述那段困難的歲月時，並沒有出現父母的影子。

在黑暗中孤身一人的孩子，失去了在世上唯一能哭泣的懷抱。

伊恩把他抱地緊一些，把查理的頭像行貼面禮貼向自己的側臉，另一只手輕拍他的背。像哄睡一個哭鬧的孩子。

即使自己只是一個偽劣的替代品，但現在也是能這樣了。

“伊恩...”

查理的呢喃聲有響起。

伊恩以為查理醒了，但又發現他還睡著，對伊恩的輕聲呼喚還在繼續。

伊恩楞了一會兒後，又恢覆了原來的姿勢。

只是抱得更緊了。

伊恩望向窗外。窗外依然是黑夜，但天已經依稀開始有一些蒙蒙亮。

...

半夜時分，查理醒來，身體的溫度已經在退下去，但還沒恢覆正常，頭腦依然昏沈，以至於發現床上有個人溫柔地抱著自己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覺查出有什麽不對勁。當腦袋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的反應時間已經過去，後背的拍打節奏沒有任何變化，看來他的醒來沒有驚動伊恩。

房間裏黑暗，萬籟俱寂，二人相擁而眠。這種感覺，就像在一葉扁舟漂泊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世界上再也沒有其他人對你指指點點，說三道四。即使你發出的聲音只能向四周消散聽不到回音，卻能清晰感受到對方的心跳脈搏。

即使那個人身上根本沒有心跳脈搏。

但在這一刻，查理執拗地確信這個人身上有一顆心臟在為自己跳動。

因為這一刻，查理無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脈搏正在為這個人而跳動。

也許不止這一刻，而是在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就已經把心跳的一部分所有權分給了他。

畢竟他們已經相伴5年了。

深夜令人情感濃烈，昏沈使人理智沈淪。很多人說在夜晚人是不清醒的，但查理只覺得此刻自己從沒有過得清醒。如果在這樣的夜晚，也不敢坦率承認自己愛著伊恩，那自己應該和伊恩調換身份。

人真的是一種奇怪的生物，在白天清醒時被各種眼前的欲望操控，只能在半夜半睡半醒時摒除雜念作一個清醒夢。

盡管這夢脆弱如露水，日出後便會蒸發，不露痕跡。人會醒來，投入白天的欲望拉扯中，生活會把自己掩蓋。

但至少今夜還沒過去，愛意還在這個午夜蔓延。

.......

其實伊恩知道查理醒了，畢竟裝睡這種事本來就不可能瞞過一個掌握你所有身體數據機器人，更別說醒來後查理臉頰有意無意地摩挲，雙手有意無意地收緊。只是查理似乎沒有“醒來”的意思，伊恩也就沒有點破。和人類不同，機器人要裝傻可以無懈可擊。伊恩維持著這個狀態，直到查理再次睡去也沒有停下。直到查理完全退燒，伊恩才放下查理離開，去準備查理的早餐。

查理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房間只有他一個人。昨夜濃烈的情愫隨著日光和理智回籠而平淡。

查理下到廚房，伊恩已經做好了早餐，見他下來轉身把早餐擺好在餐桌上。

查理坐下吃早餐，伊恩站在身後一步遠的地方。兩個人都十分默契地保持沈默，就像昨夜發生的一切確實是一場夢。

過了一會，查理吃完早餐，起身走向工作室。他還有很多的工作沒有完成，為了那個計劃，他要加快速度。

伊恩上前收拾餐具，之後他也要到工作室幫忙，結束工作室的工作後他還要打理花園。

大門打開，陽光透進來，今天又是普通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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