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8年前，社會是一件華麗的外袍，上面堆滿跳蚤。

要為那個時候的市場提一個代表詞，那就是壟斷。

龍頭的大企業壟斷了絕大部分的資源和交易渠道，擠壓小企業的發展空間。

他們用快餐文學麻痹平民，用來粉飾平民沒有上升空間的安穩，再用這種安穩來粉飾他們犯下的無聲無息的搶劫行徑。

社會由上流社會實際統治，上流社會由各大世家為代表的家族企業組成。縱然偶有極其罕見的，能靠自身努力和天分實現階級跨越的寒門，他們也不過是上流社會這塊大蛋糕中微不足道的點綴。與其說他們擠進了上流社會，從實際效果上說，不如說他們成了上流社會一年一次的單人名額的豪華抽獎。更難聽地說，他們成了家主手中引誘著驢往前走的胡蘿蔔。

伯德家族就是這個畸形的社會的一個典型。

這個社會也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子的。和所有朝代一樣，他開始於明君，傾斜於昏庸。

伯德家族也是這樣一個通俗過程的一個典型。

它們一直輝煌，他們曾經光明。

每當聽見各大家族為保證自家地位屹立不倒而私下使得下作手段時，狄克眼神便會望向虛空，投向過去。

狄克在年幼在自傳裏見過他們的淡泊名利，志存高遠，志同道合，意氣風發，又親眼見證了他們的老驥伏櫪。他在最早的一輩人的信念的榮光永遠逝去後的漫長變質歲月裏回想那段時光，就像是在晚夏抓住了最後一只螢火蟲。他家族產業與機械毫不相幹，他對機械毫無天分也志不在此，最多只能成為一個獨具慧眼的慷慨收藏家，所以他成了最獨具慧眼也最慷慨的收藏家。

他隱隱有一個想法，但這個想法很模糊，不成型，只是一些帶情緒的思緒，但它默默蟄伏在深處。直到查理的出現，讓這個也許會蟄伏一輩子直至帶入棺材的不成型的計劃有了轉機。

他可以是最獨具慧眼的收藏家，也可以是最獨具慧眼的投資者。

他需要一個石破天驚的天來作為一柄利劍，削開那些素食屍位的人的榮華表象，削去那些附著在父輩雕像上蛆蟲。

這個計劃的當頭喝棒由伯德父子揮下。沒有收到邀請函的他是第二天從新聞裏知道這件事。即使不能從新聞的只言片語中獲知全部，也能憑這群人的品行猜到肯定會有貓膩。但這件事讓他為計劃發熱的腦袋冷靜了下來。

現在的民眾隊這群偽君子依然心存幻想；釣竿上的胡蘿蔔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委曲求全和一腔熱血最後只能換來可笑的施舍或是可憐的丟棄；父輩留下的光輝形象依然管用。

一件事的成敗與否歸結來不過“天時地利人和”。現在他們依然是民心所向，大勢所趨。而自己還顯而易見地還沒做好戰鬥的準備。

狄克知道現在查理的處境艱難，但現在還不能去找他。現在他們一定緊盯著查理。若是被他們發現自己現在和查理有任何聯系，自己的計劃無論怎麽展開都會很困難。

只能這樣了。狄克在腦海中目送查理的離開。

狄克終於意識到，自己一個蘿蔔一個坑的計劃只是小孩過家家。要想扳倒他們，至少需要一個無論缺了誰都可以繼續運作下去的計劃。

到了未來合適的時候，若是查理還在，自己自會他請入計劃中本來的位置，若是查理堅持不到那時候了…那他也只能帶著遺憾走下去。

後來，狄克在認為合適的時間，花了一些手段，找到了他的地址。

在門外等待的時間有些長，他開始胡思亂想，多年沈默的良心開始作祟，手心開始冒汗。

萬幸，數年後在門後站著的不是一捧骨灰，一個酒鬼，而是一個還在努力生活的人。

身邊甚至多出了一個人。

狄克收了收肚子，昂首挺胸，面露微笑。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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