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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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陳誠走了。

陳進沖進去,看到楊喬還是呆呆地側躺著,但與往常不一樣的是,他好像……可以哭出來了。

他眼角劃過一滴淚。

陳進看著那滴清淚沒入了小熊枕套裏。

這到底是好呢還是不好呢?

他該開心嗎?可是流淚有什麽好開心的?

陳進已經無法判斷了。

他把楊喬眼角的水跡抹去,俯下身去,問他,怎麽了,是不是我哥跟你說了什麽不好的事,你告訴我,回頭我找他去。

楊喬那雙充滿愁緒的眼睛滿是哀怨地看著他,還是不說話,他把被子往上一拉,蓋過了頭頂。

陳進拍拍被子,說,沒事的,都會沒事的。

什麽保證一定會有好轉,陳誠,騙子。

林醫生說,可以從心理治療入手,盡量重溫一下他以前會感到快樂的事,也許對喚起楊喬美好回憶有幫助。

美好回憶……

陳誠想了半天,始終記得學習和書籍是他最喜歡的東西,他去楊喬住的房子裏把那一大堆書全搬來了。

楊喬不回答想看什麽書,他就每天往楊喬床頭放上一摞,楊喬偶爾也會拿起來瞅兩眼。

有一天,陳進發現他看著看著竟然無聲地哭了起來,哭得眼睛鼻頭紅腫,像是下一秒就會去做傻事。

陳進往書皮上一瞥,那是楊喬以前的哲學類書籍。

陳進上網查了查,看得他自己都想哭,又嚇得把這些書收全回去了。

他買了很多的兒童繪本回來,不過楊喬沒翻過。

楊喬最近吃飯變得很認真,盡管看起來像是在吃什麽很苦的毒藥一樣,但是他在堅持。

除了強制性要求起來鍛煉和吃飯,吃藥,上廁所,楊喬一直是躺著的,盡管這些他也配合的不積極,有時候還會故意說出傷人的話想把陳進嚇走,但是陳進已經免疫了。

陳進就睡在他旁邊的家屬床上,有時候他不表現出明顯的抗拒,陳進也會躺倒他那邊去,晚上趁著楊喬睡著後他又會偷偷親一下他。

有一天,陳進從洗手間出來看見他下床,走到了落地窗前,就在那兒站著,弓著腰俯瞰樓下。

陳進驚慌跨過去把他拉著往裏面拽,站定了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可以掉人下去的窗口,楊喬跳不下去。

陳進極力控制住臉上驚恐的表情,裝沒事人一樣,扯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問,你怎麽下來了?

本來以為楊喬還會像往常一樣,一個眼神都不給他或者默默地就會回床上去。

但是。

楊喬說話了。

他開口了,嗓音沙啞,語句緩慢,好像是今天才第一次學會說話一樣,他說,陳進,我們出去走走吧。

陳進傻楞住,他問,你……你說什麽?

楊喬指著外面說,你看,下雪了,我們出去走走吧。

自從楊喬住院以來,他們整日整日待在空曠的病房裏,陳進都沒察覺,竟然已經冬天了,或者說,他身處冬季,卻不關心冬天來了這件事情,他的腦子裏裝得滿滿當當的全是楊喬的病情。

自從上次和楊喬鬧分手以來,一轉眼都快半年了。

陳進說,好……好,等我,我拿兩件厚衣服。

病房很大,像一個正常的家一樣,三室一廳,還有專門的衣帽間,陳進把這裏裝扮得就像他們還住在原來的家一樣。

他把長款厚羽絨服給楊喬穿好,又細心地把拉鏈拉到了他下巴處,接著下樓。

VIP室在一幢專門的大樓裏,大門口刮著冷風,吹來了小片小片的雪花。

陳進看風不是風,看雪也不是雪了,那是希望,像是在深淵、黑暗裏待得太久,上天終於舍得給他和楊喬射進一線曙光。

陳進問楊喬,北風的雪和南方的還是有區別吧?

南方竟然冬天都沒有空調。

楊喬不說話,但是他有在認真聽,只是,他現在一點兒不肯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了。

沒關系,一切都會變好的,一切都在往積極的方向發展。

陳進想起他問自己和風茂那位是怎麽回事那次,那樣有話直說的模樣也許是他為數不多的勇敢了。

再往外走,地面上鋪了一層厚厚的雪,應該是昨晚就開始下了,天地間一片雪白,亮的晃眼。

楊喬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去接雪花,他小聲說了一句,好看。

陳進捕捉到了。

眼前的人像是有了生機,眼底不再充滿絕望和死氣,好像也有了不一樣色彩,在慢慢接受這個世界,也在慢慢接受自己、培養自己。

又過了兩天,陳進把周涼帶來了。

陳進告訴他,那位給他蛋糕的哥哥生病了,他要是去醫院看看,哥哥會很開心的。

周涼一口答應了。

楊喬對於他的到來倍感意外,陳進看到他有一瞬間的楞神,甚至像初生嬰兒那樣,眼神有些許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周涼拎著小蛋糕,嘟嘟嘟地跑到床邊,把頭靠在楊喬手邊,說,哥哥哥哥,我來看你了。

楊喬看向陳進,陳進雙手一攤,說,他是自願的。

楊喬笨拙地拿起勺子,和周涼一口一口把小蛋糕分著吃了。

陳進之前買的那一大堆繪本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周涼看到床頭櫃的書,爬上了楊喬的床,問楊喬可不可以給他念故事。

楊喬答應了,緩慢地、小聲地給他念,兩個小時不到,他居然睡著了。

這是楊喬住院以來說話最多的一天。

自那以後,一有空陳進就會把周涼帶來。

他看得出,楊喬情緒有了與眾不同的變化,像是常年縮在殼裏的蝸牛,終於小心翼翼伸出觸角,試探這個世界是否安全。

林醫生說,結合日常觀察和指標測試,楊喬的情況肉眼可見地有好轉,他現在願意說話,失眠和進食的情況也變好了很多。

但一直待在病房裏依賴藥物是不可取的,他最後還是要和社會有所接觸才行。

陳進開始好奇陳誠那天和楊喬到底說了什麽。

他問楊喬,楊喬把眼神從繪本移到他臉上,盯著他看了幾秒,又把目光移了回去,不說話了。

過來兩分鐘,楊喬又看著他,問,你喜歡我嗎?

陳進意外地凝視著他,說,當然,我愛死你了,等你有力氣了,我可是要把你綁去結婚的。

楊喬又問,為什麽呢?

什麽為什麽?

我有什麽可愛的?

怎麽沒有,愛情哪是能說清楚的,我就愛你。

楊喬眨了一下眼睛,問,出國了也忘不掉,也愛著嗎?

陳進楞住,咽了口口水,聲音開始變得低沈、嚴肅,他說,當然,無論如何我都會回來找你,要是你身邊有人,我就把你再搶回來……

說到這個,賈延已經來過好幾回了,每一次都被保鏢擋在了門外。

陳進不自在地咳了一聲,那個……賈延說來看你,我沒讓他進來,你現在不適合太吵鬧的環境,他那人話又多,動不動就哭哭啼啼,我就想著……

楊喬打斷他,你不想他來就算了。

你說什麽?

楊喬沈默,把繪本合上放好,躺了下去。

意外和驚喜一下子全被陳進趕上了。

你不想他來,就算了……

你不想,就算了……

你不想……

楊喬知道自己是在說情話嗎?

他竟然也開始在意自己吃醋的事情了!

而且,也不怪他沒禮貌把人擋住之類的了!

陳進跑到洗手間,喜悅和驚喜像高壓鍋裏抑制不住的水汽噴薄而出,他耳朵裏奏響了戰爭勝利的號角,他捏緊拳頭,舉高雙手做出勝利的手勢,像個神經病一樣無聲地大吼了好一陣才停歇。

晚上。

他爬到楊喬床上,把他的臉掰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使勁在他嘴上啵了一口,楊喬目光呆滯地看著他。

對視。

再對視。

陳進問,你怎麽……一點兒也意外?

楊喬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陳進把他的手拉到下面,對準腹肌說,你摸摸看,你不是最喜歡了嗎?

片刻後,楊喬敷衍地往上面抹了一把,又轉身躺了下去。

怎麽回事?

陳進獨自走到衛生間,這可是他能記住並且堅持鍛煉的唯一一件事了。

鏡子裏,怎麽回事?

他的腹肌怎麽像縮水了一個尺碼似的?

陳進知道了,這也跟他的身體有關,畢竟體重掉了不少,肌肉也跟著跑了。

但這不是原因,照這樣說,楊喬的手也縮水了,配他縮水的腹肌就是絕配。

陳進垂頭喪氣,大失所望。

他把這個情況告訴林醫生了,他說楊喬對他的□□沒興趣了,這是不是後遺癥?

本來應該面紅耳赤的事,硬是被他嚴肅的態度搞得像是在學術探討一樣。

林醫生老臉通紅,說話都開始支支吾吾,不連貫起來。

他說這是正常現象,楊喬現在體內的腎上腺素和多巴胺水平降低了,一切欲望都降低了。

會恢覆的。

陳進不信,這就是他的問題。

他把健身器材搬進了病房,早起開始運動。

楊喬的食欲漸漸恢覆,他也開始吃起了健身餐,誓死要把肌肉全部長回來。但每隔一天就要讓楊喬摸一下他的腹肌,即使有了變化,楊喬的感覺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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