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關燈
第四十九章

陳進震驚地看著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把搭在楊喬肩上的手收回來,扯了扯衣襟。

喬蕓也松開周涼,理了理儀容,頗有丈母娘見女婿的淡定自如感。

楊喬臉色如同粉刷的白墻一樣,眼神剎那間就黯淡下來。

他控制不住地渾身戰栗,一股強烈惡心的嘔吐感從胃裏反了上來。

喬蕓在金城的幾年生活到底發生了什麽,讓她完全變了一個人。她已經失去了靈魂和自尊,不顧臉面,像是披著喬蕓皮的惡鬼一樣,此次都能帶給楊喬致命一擊。

再待下去他真怕自己把一切真相都抖落。

心裏已經不能承受更多,楊喬嫌惡又可笑地看了喬蕓一眼,沒有一絲猶豫轉身就走。

陳進要追上去,手腕被喬蕓拉住,她頗有些急躁地說:“陳總,我們能談談嗎?”

“陳進!”

不遠處傳來楊喬的一聲暴吼,所有人都被嚇得一哆嗦。

他聲音裏夾雜著無處宣洩的怒火與慌亂,從來沒一刻像現在這樣熊熊燃起又來勢洶洶。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海面上的浮木,是命令更像是懇求陳進——走!

“阿姨,下次,下次有時間再聊啊!”陳進掙開束縛,拔腿朝著楊喬追了去。

楊喬眼前一片朦朧,幾乎是跌跌撞撞擦碰著人群走到了酒店門外。

他是坐陳進的車來的,眼下不知道回家該往哪個方向,隨便向著右邊的馬路埋頭沖了出去。

他聽到後面有人在叫他,但是腦子和行動像兩個完全不聽使喚的物件,根本停不下來。

他現在只想趕快離開這個表面上看起來光鮮亮麗又奢侈,實則充斥著惡毒、指責、虛偽的鬼地方。

手臂被拉住,陳進氣喘籲籲地說:“你是打算走回去嗎?”

他開始給司機打電話。

楊喬低著頭始終一言不發,陳進一只手在他臉上慌亂地抹著,眼睜睜看著他眼淚滴了一地。

他掐著下巴把楊喬的臉揚起來,上面已然淚痕蜿蜒,水光一片。

陳進有一瞬間的錯愕。

他擦的速度快要趕不上楊喬眼淚冒出來的速度,“你怎麽了,等了她這麽多年,現在見到她不開心嗎?”

楊喬把臉偏到一邊,小聲嘟囔:“你什麽也不知道……”

“你說什麽?”

車來了。

刺激不斷從腦子裏冒出來,從沸騰血液裏翻滾起來,腦子裏像是有上百個小人在烏烏泱泱地爭執著。

楊喬想要逃避,急需一個填滿內心黑洞的東西,以壓制住那些不懷好意的、刺耳的聲音。

他在車上就迫不及待和陳進接起吻來。

熱情程度把陳進嚇懵,很快陳進就反客為主。

後座水聲漣漣,溫度比八月盛夏的太陽還炙熱,嗚嗚咽咽的動情聲不斷從兩人嘴邊溢出。

司機臉紅心跳,車速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一直到電梯楊喬都沒松手,勾住陳進的後頸迫使他彎下腰來。

楊喬激動的樣子過於不正常。

這是陳進的第一反應。

幾次想叫停的聲音被淹沒在唇齒之間,楊喬恍若未聞,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

手指滑了幾遍才打開指紋鎖,玄關處掉落楊喬的衛衣,再往裏,是陳進的大衣、襯衫……

床單被打濕,不知道是第幾次高吵。

陳進一遍遍地問:“我技術就那樣嗎?”

“技術不好嗎?”

“是誰才能讓你在床上出現這副樣子,叫我……叫我……”

楊喬像條泡開的海帶一樣痙攣癱軟,逞強叫著:“陳進,陳……進,使……勁……”

他往陳進的肚子上一摸,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怎麽了寶貝……”

“你的……腹……腹肌呢?”

陳進一楞,差點不行。

非要在這個時候提醒他嗎?

他只是因為太忙了,荒廢了一個月沒練而已,肌肉消失得有這麽明顯嗎?

他太大意,以為像平時一樣睡去就行。

以至於他在半夜撈人摸了個空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察覺出不對勁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瞥見一個弓著腰的黑影,頹廢得如同鬼魅一樣搭坐在床邊。他試著叫了一聲:“楊喬?”

毫無音調起伏的沙啞聲線嗤笑了一聲:“真是讓人討厭。”

如果不是昏沈的腦子被這句話震驚到清醒,陳進要懷疑自己還在夢中了。無論是舉動還是說話的語氣,都不足以讓他相信旁邊這人是楊喬。

那聲音太小,陳進只依稀聽到兩個音節,充滿了絕望和苦楚。

“……什麽?”陳進靠近。

“騙子。”吐字變得艱難,幾乎是用氣音。

陳進扶上他的肩膀,一片冰涼,不知他是什麽時候醒的,又在床邊枯坐了多久,身上只潦草地披了件白襯衫。

“你怎麽了?”他打開燈,三兩步跳跨到楊喬身旁,緊挨著他坐下,把被子扯過來包裹住他的身體。

他想起那次楊喬和他說的“可能你也就見不到我了”,心臟劇烈跳動,變得驚悚起來,“發生什麽事了?”

“討厭你,討厭自己,討厭所有。”

楊喬的眼睛像盲人一樣,不聚焦,沒有反應,呆呆地看著地板。

“你不會真傻到,以為我是真的和你覆合了吧?”他的語氣像是被風吹落的枯葉那樣輕飄飄又不容置喙,“我很討厭你,我們分手。”

“楊喬,你怎麽了?”陳進拉過他的手,想把他從夢魘中拔出來,這不是楊喬……

“我不會和你分手的,有時候事都可以說出來,我會解決。”

“呵。”楊喬站起來,在陳進疑惑又懼怕的目光中一件件把衣服穿好。

“你要去哪?”

“分手。”

“太晚了,你冷靜一點。”

“分手。”

前額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楊喬的眼睛,陳進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讓人感覺他站都快站不穩了,仿佛骨架血肉正在一件件破碎。

陳進的心像是被尖刀刺了一下。

“不分。”

他試著商量:“現在太晚了,你出去不安全,你要是不想看見我,我今晚睡沙發,明天起來我們再談,好不好。”

楊喬還是沒反應,他把人按到床上的時候也像個木頭人一樣任由擺布,他給他強行蓋上被子後走出了門。

走到門口又聽到那句若有若無的“分手”。

陳進腳步一頓,深深地嘆了口氣。

今晚發生的事……

林有志,還有喬蕓,楊喬的媽媽。

既然是他媽媽,那年會那次遇見的時候怎麽沒說呢?沒認出來嗎?

他之前聽楊喬說過,他媽媽在他還沒上初中的時候就離開了。

那她怎麽會有一個那麽大的孩子?

疑雲像一把大鐵錘從天而降,打得他措手不及,無力翻身。睡意已經跑的無影無蹤了,留下無休止的強烈心跳,陳進手心潮濕,在門外站了許久都還在發抖。

他拿出手機,給助理打了個電話,他要喬蕓的所有信息,包括在南城的和她到金城後發生的一切。

他掛了電話,又給林有志打了過去。

那邊接通,聽聲音還在狂歡,陳進冷冰冰地說:“我明天給你發個地址,你過來一趟。”

“什麽地方?”

“你來了就知道。”

掛了電話,心神不寧的感覺更加劇。萬一明天他醒了,裏面的人跑了怎麽辦?

陳進不放心,索性在臥室門口背靠著坐下來,不曾想就這麽坐到了天亮。

天際才剛剛透露出一點光亮的苗頭,臥室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門被打開,陳進及時伸出一只手往後撐住才沒倒下去。

楊喬俯視著地上的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繞開陳進走了出去。

陳進站起來發現腳麻了,一踮一跛地跟在後面小跑著,追上楊喬拉住他,“你去哪?”

楊喬一個眼神射過來,刺得陳進心一緊,那目光像是在告訴他:你沒必要知道。

“你昨晚……”

“我說,分手。”此刻楊喬的腦子像是接收信息準確無比的雷達一樣,馬上就回答了他。

“我晚點會過來收拾東西,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現在打電話讓搬家公司的人來拉走也行。”楊喬已經開始掏手機。

陳進一把制止住他的行動,目眥欲裂:“我說,不分。”

楊喬把他的手重重甩開,周身因為體力不支開始輕微搖晃,他大吼了一聲,嗓子又疼又癢,已經是破音的程度:“你沒資格!”

陳進游移不定地說:“你當初……當初答應過和我和好的。”

“你還不明白嗎?” 楊喬冷笑著說:“那都是假的。”

他的嘴唇已經蒼白,幹裂起皺,笑容再扯得大一點,鮮血就要冒出來了。

陳進像被雷擊中一樣僵在原地,剛到唇邊準備反駁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

楊喬把目光移向陽臺,自從他答應搬過來後,那兩盆茉莉也一並帶了過來。

但是他記不清已經多少天沒給那盆從蘋灣起就一直帶著的茉莉澆水了。沒等到夏天來,它已經也兩三片葉子開始枯萎。

楊喬拖著疲憊不堪,隱隱作痛的身子定睛看了許久。

“茉莉,莫離,可是我每收到一盆,就事與願違一次。”他苦笑著,語氣裏滿滿的嘲諷。

陳進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他想說,不是那樣的。

“那盆花,我不喜歡了,你扔掉吧。”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