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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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陳進當晚就去報了警，警察果然不立案，他又給陳華山打電話，電話裏冰冷的女聲提示他正在忙線中。
陳進反手打給了陳誠，大半夜的，陳誠接都不接就給掛了。
一遍又一遍的鈴聲不厭其煩一般響起，陳誠接通電話，陳進在這邊咆哮著說他要報警，陳誠拼湊了一下，聽出是跟上次來家裏吃飯那個小朋友有關。
但是一天沒找到人就要報警，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他這個弟弟一向有病，加上這頤指氣使的態度，他壓制著想發火的心情，敷衍著準備掛電話，陳進突然叫了他一聲，服軟地說：“哥，哥，我求你了，你讓他們給我看看監控就行……”
陳誠楞了一下，他確實很久沒有聽到陳進叫他哥了，聽這焦急的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找的人被綁架了就要撕票一樣。陳誠還是掛了電話。
陳進失望地慢慢蹲下身，拳頭抵著地面，難道真的只能等嗎？楊喬萬一真的出事了怎麽辦？
他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加上一直懸著的心，胃裏一陣絞痛，旁邊突然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陳進擡頭，一個年輕的警員說：“跟我來吧，監控室。”
陳進迅速起身，一陣眩暈，眼前一黑，他扶著年輕警員緩了幾秒。
“你沒事吧？”警員問。
陳進搖搖頭，咽了一口唾液，跟著他走進了監控室。
楊喬出了校園，在離學校100米開外的三叉路口處和停了下來，那裏等著兩個看起來和周文年紀差不多的女人，她們和楊喬說了什麽，其中一個拿過他的手機，三人攔下輛出租車就走了。
那輛出租車一直沒停，一直開到了南城火車站，車站還有幾個老婦人在等著，站內的監控就看不到了，這種情況想查，也只能等到明天報警才會受理。
陳進看著這兩個人，總覺得有點眼熟。
警察看完監控後，像突然有了底氣的地主，也不好直接吐槽陳進之前那火急火燎的樣子，搞得他們還以為真發生了綁架案一樣，誰家綁匪是派幾個羸弱的老太太來啊？
他們勸陳進好好回去休息，說不定這個同學只是考完試了想出去放松兩天，過幾天自己就回來了。
陳進前腳剛走，領導後腳就殷勤地打電話給陳誠……
在外面跑了一天，又看了半天監控，陳進已經筋疲力盡，躺在床上動也不動，手機一遍遍撥打楊喬的電話，又一遍遍聽到電話關機的聲音。
那兩個人到底是誰呢？能讓楊喬一點防備都不設，手機也交給人家，還上車走了，是認識的人嗎？還是蘋灣的人？
蘋灣？
腦子裏一根弦突然崩開一聲脆響，陳進坐起身，突然想起來其中一人，在楊喬老家時，確實有幾個老婆婆站在周文家門口對著他們交頭接耳，其中一個……在路口等著的其中一個，好像就是她！
天才微微亮，陳進沖進車庫，開著車直接飛向了蘋灣。
陳進從加油站的超市買了瓶水，就著把幹巴巴的面包咽下去。
旁邊的工作人員擠在門邊怯怯的看著他，那樣子就好像陳進敢有什麽舉動他們就立馬報警一樣。
陳進朝玻璃門的倒影瞅了眼，目光兇狠，表情極其不友善，頭發亂糟糟，活像個惡霸，吃著廉價的面包，一對比，那輛價值不菲的車像是他偷來的一樣。
陳進收回目光，三兩口吃完面包，仰頭哐哐灌了幾口水，把垃圾扔掉之後付了錢，開車揚長而去。
車子一個急剎停在周文家門口，陳進把車門重重甩上，幾步跨進了屋內。
正在看電視的周文被嚇了一大跳，看清楚來人後更是面色慘白。
陳進氣勢洶洶沖進來，目光死死咬著她。
“你幹什麽呀！”周文站起身大吼道，她認出了陳進。
“出去出去，別以為這裏還是南城，這是我家，你們還想無法無天啊？”
周文推著紋絲未動的陳進，陳進沒動手，要是表情能化為實質傷害，周文現在已經千瘡百孔了。
“楊喬呢？”陳進以一種周文已經知道楊喬在哪的口吻問。
“什麽楊喬，他不是……不是在南城嗎？我怎麽知道，我和他早就沒有聯系了。”
周文細尖的聲音撓得陳進耳膜難受，他看了眼左邊關著的木門，繞開周文推開門走進去。
顧不上後面罵罵咧咧的周文，他把屋內可能藏人的箱子、櫃子都打開了，沒發現一點楊喬的蹤跡。陳進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還是不甘心地把那層層的小抽屜全打開，萬一楊喬變成個小人躲在裏面呢？
周文的聲音不知道什麽停了，陳進起身又是一陣眩暈，走出門外四五步，面前瞬間圍上來幾個人，接著是一群，這才沒多久的時間，周文已經叫來了一群老婦，有扛著鋤頭的，拿著鐮刀的，還有手裏捏著搟面杖的。
陳進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周文細尖的聲音由遠而近。
“就是他，在南城合著楊喬欺負我一個老人家還不夠，現在，還追到我家來打劫來了！”她說完還假意擦了擦眼角子虛烏有的眼淚。
這群人瞬間七嘴八舌盯著他吵起來，怨恨的目光如蛇蠍一樣爬過陳進的臉。
“周大姐多慘啊，楊喬那孩子，光學習好有什麽用？不孝順天理難容，周姐陪著他去讀高中，還被他趕回來，原來就是你攛掇的啊，有這麽對自己奶奶的嗎？”
“讀個高中就夠了，我孫子高中畢業，現在一個月3000工資嘞！”說話的老婦人伸出手比了個“3”的手勢，很自豪一樣在陳進眼皮下使勁晃著。
“就是，本來是為他好，現在都成周姐一個人的錯了，你們這群娃，讀書都讀傻了！”
“誰教你的，還跑到別人家來翻東西了，你別以為我們好欺負！”
場面一度僵持，以前面對年紀差不多的人，看不慣上去直接打就是了，面對一群年紀加起來的幾千歲的老人，又不能用武力解決，陳進實在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他往人群後掃去，看到了那個在監控裏出現過的女人，陳進擠出人圍，沖到她面前質問：“楊喬呢？昨天不是你把他帶走了嗎？”
那人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抱著肩往後退了兩步，看見周圍都是同一戰線的人後，又顧起勇氣朝著陳進吼回去：“什……什麽我帶走楊喬，要講證據的好吧！冤枉人是要坐牢的，你老師沒教過你這些嗎？”
陳進在這群人異樣的眼神中繞著屋前屋後走了一圈，沒發現還有其他地方能藏人，隨後越發慌張地原地轉圈，不安地摩挲著手上那塊黑白色的表，這時手機也快沒電了。
不對，總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陳進重新把整座房子掃視了一遍，忽然瞥到，唯獨那個成年人需要彎腰才能進的木倉，上面掛了把足足有拳頭大小的鎖……
陳進試圖走過去，周文和幾個婦女走上來擋住他：“幹什麽？還想打劫啊？”
木倉傳來了三聲很輕微的“扣扣”聲，
很熟悉的頻率，一定是楊喬！陳進像受到召喚一樣，一把震開周圍的幾人，沖到門口蹲下，心口狂跳不止，他小心翼翼地問：“楊喬，是你嗎楊喬，楊喬？”
裏面沒了聲音，周文在後面說：“那就是老鼠在裏面鬧，你再不走我報警了！”
“好啊！報警，看被抓的人到底是誰！”
陳進扭頭對著她怒吼，周文五官擰成詭異的樣子，像是想到什麽，瞬間啞了聲。
陳進對著門口溫柔地說：“你等一會兒，我這就救你出來！”
陳進起身，在屋檐下一個類似雜物間的房間裏撈了把斧頭出來，朝著門栓就劈了過去。
後面的人看他這架勢，一時不敢上前，那甩斧頭的樣子要是對著自己，一個不小心說不定得殘。
門栓被砍了十來下，終於松動，陳進連著鎖扯下來，拉開門，看到躺在地上的楊喬，像是體力耗盡了一樣，半昏迷著，嘴邊還有黃色粉末，不知道這群人給他餵了什麽，臉色蒼白得不像樣。
陳進叫了兩聲，楊喬已經答不上來了，他慌忙把人抱出來，楊喬氣息微弱，沒什麽力氣地扯著他的衣領，指了指最裏面堆著的雜草堆。
他抱著人彎腰走到裏面，單手把雜草扒拉開，看到草堆下，露出一塊裹起來的黑色破布，展開，裏面是他買給楊喬那副眼鏡。
許是怕磕著碰著，楊喬把它藏到了草堆下，陳進把眼鏡掏出來，看著楊喬似乎終於放心似的，昏睡過去的蒼白的臉。
這群無知的深山老人，只想用所謂的“孝順”綁住一個風華正茂的天賦學子，她們個個面目猙獰，滿嘴的謊言和虛偽，是犯罪者和窩藏包庇者，是扛起武器黑白不分吃人的怪物。
遠處終於傳來警笛聲，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陳進終於忍不住小聲哭出來。
楊喬被送去了醫院，而陳進被從國外趕來的陳華山帶回了家。
……
楊喬趕在最後一天才填完了志願，744分，如他所願地填了C大。
其他招生辦的負責人看著C大一同來的人賤兮兮地在那笑，只能惋惜般多看了楊喬兩眼。
汪益達和陳冬冬去了南京，劉夢洲則去了薛覃就讀的大學，他還不知道陳進填了哪裏。
校門口，校長拉著楊喬站中間，他和陳華山站在兩邊，電視臺專業的攝影師負責拍照，旁邊兩個人如出一轍的商業假笑，楊喬面無表情。
隔天這張照片就出現在電視臺，標題為“傑出企業家陳華山所資助的南城二中高中生楊喬，終於取得本省高考第一名的好成績”。
楊喬拒絕了接下來的采訪。
陳華山遞給他一個袋子：“陳進讓我轉交的，說是畢業禮物。”
楊喬接過袋子，片刻才問：“他人呢？”
陳華山笑瞇看著他沒說話。
楊喬微微頷首告別，轉身走出去了兩步他才開口：“他這輩子出格的機會已經用完了，之前怪我沒管教過，之後，他跟你不會再有關系，好好讀你的書，其他的不要再問了。”
楊喬沒說話，低著頭看向地面，手裏的袋子不知道裝了什麽，很重，勒得他手心都隱隱發疼。
……
楊喬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撲到床上，發了很久的呆，最後才想起來那個袋子。
打開袋子，裏面還裝著一個暗紅色的長方形禮盒，打開禮盒，楊喬拿出來一個萬花筒，很重。
還有一把定制的手電筒，他從網上搜了一下使用方法，接著把萬花筒舉起來，單眼往裏面看，手電筒的光往裏面一照，顏色形狀變幻無窮。
楊喬看到像細胞壁一樣的綠色網狀圖，又像閃電一樣的藍色曲線，各種奇妙的形狀變來變去，楊喬最後看到在頂端最中間鑲嵌著一個很大的金色“C”字母。
好巧，“C”。
就是沒機會問是陳進的陳，還是慶祝他考上C大的意思了。
南城的雨下了很久，整座城市泡在濕漉漉的空氣中，汪益達有一天來楊喬家吐槽：“超誇張，我媽超市裏的傘都快賣光了。”
楊喬木訥地點點頭。
汪益達無奈嘆了口氣，問他：“我們組織去畢業旅游，你也一起去吧，反正呆在這陳……他也不一定會回來。”
楊喬木訥地搖搖頭。
汪益達走後，楊喬又開始對著窗臺的兩盆茉莉花發呆。
有幾只蜜蜂飛來，嗡嗡聲吼得他忍不住蒙住了耳朵。
消失的灰姑娘嗎？
那座別墅現在是被搬空的孤宅，生機通通消失不見，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院子，枯葉被雨夾風吹到了門外。
楊喬想，可能某一天，陳進又會發一張不知道哪個角落拍到的貓的照片來求和，或者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拎著兩個五斤的啞鈴當賠罪禮物……
可是春去秋來，一個又一個季節更替，楊喬始終沒有等到那個會為了占他便宜，搖著尾巴的大狗。
楊喬想，這回，他再也不會原諒陳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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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進當晚就去報了警，警察果然不立案，他又給陳華山打電話，電話裏冰冷的女聲提示他正在忙線中。
陳進反手打給了陳誠，大半夜的，陳誠接都不接就給掛了。
一遍又一遍的鈴聲不厭其煩一般響起，陳誠接通電話，陳進在這邊咆哮著說他要報警，陳誠拼湊了一下，聽出是跟上次來家裏吃飯那個小朋友有關。
但是一天沒找到人就要報警，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他這個弟弟一向有病，加上這頤指氣使的態度，他壓制著想發火的心情，敷衍著準備掛電話，陳進突然叫了他一聲，服軟地說：“哥，哥，我求你了，你讓他們給我看看監控就行……”
陳誠楞了一下，他確實很久沒有聽到陳進叫他哥了，聽這焦急的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找的人被綁架了就要撕票一樣。陳誠還是掛了電話。
陳進失望地慢慢蹲下身，拳頭抵著地面，難道真的只能等嗎？楊喬萬一真的出事了怎麽辦？
他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加上一直懸著的心，胃裏一陣絞痛，旁邊突然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陳進擡頭，一個年輕的警員說：“跟我來吧，監控室。”
陳進迅速起身，一陣眩暈，眼前一黑，他扶著年輕警員緩了幾秒。
“你沒事吧？”警員問。
陳進搖搖頭，咽了一口唾液，跟著他走進了監控室。
楊喬出了校園，在離學校100米開外的三叉路口處和停了下來，那裏等著兩個看起來和周文年紀差不多的女人，她們和楊喬說了什麽，其中一個拿過他的手機，三人攔下輛出租車就走了。
那輛出租車一直沒停，一直開到了南城火車站，車站還有幾個老婦人在等著，站內的監控就看不到了，這種情況想查，也只能等到明天報警才會受理。
陳進看著這兩個人，總覺得有點眼熟。
警察看完監控後，像突然有了底氣的地主，也不好直接吐槽陳進之前那火急火燎的樣子，搞得他們還以為真發生了綁架案一樣，誰家綁匪是派幾個羸弱的老太太來啊？
他們勸陳進好好回去休息，說不定這個同學只是考完試了想出去放松兩天，過幾天自己就回來了。
陳進前腳剛走，領導後腳就殷勤地打電話給陳誠……
在外面跑了一天，又看了半天監控，陳進已經筋疲力盡，躺在床上動也不動，手機一遍遍撥打楊喬的電話，又一遍遍聽到電話關機的聲音。
那兩個人到底是誰呢？能讓楊喬一點防備都不設，手機也交給人家，還上車走了，是認識的人嗎？還是蘋灣的人？
蘋灣？
腦子裏一根弦突然崩開一聲脆響，陳進坐起身，突然想起來其中一人，在楊喬老家時，確實有幾個老婆婆站在周文家門口對著他們交頭接耳，其中一個……在路口等著的其中一個，好像就是她！
天才微微亮，陳進沖進車庫，開著車直接飛向了蘋灣。
陳進從加油站的超市買了瓶水，就著把幹巴巴的面包咽下去。
旁邊的工作人員擠在門邊怯怯的看著他，那樣子就好像陳進敢有什麽舉動他們就立馬報警一樣。
陳進朝玻璃門的倒影瞅了眼，目光兇狠，表情極其不友善，頭發亂糟糟，活像個惡霸，吃著廉價的面包，一對比，那輛價值不菲的車像是他偷來的一樣。
陳進收回目光，三兩口吃完面包，仰頭哐哐灌了幾口水，把垃圾扔掉之後付了錢，開車揚長而去。
車子一個急剎停在周文家門口，陳進把車門重重甩上，幾步跨進了屋內。
正在看電視的周文被嚇了一大跳，看清楚來人後更是面色慘白。
陳進氣勢洶洶沖進來，目光死死咬著她。
“你幹什麽呀！”周文站起身大吼道，她認出了陳進。
“出去出去，別以為這裏還是南城，這是我家，你們還想無法無天啊？”
周文推著紋絲未動的陳進，陳進沒動手，要是表情能化為實質傷害，周文現在已經千瘡百孔了。
“楊喬呢？”陳進以一種周文已經知道楊喬在哪的口吻問。
“什麽楊喬，他不是……不是在南城嗎？我怎麽知道，我和他早就沒有聯系了。”
周文細尖的聲音撓得陳進耳膜難受，他看了眼左邊關著的木門，繞開周文推開門走進去。
顧不上後面罵罵咧咧的周文，他把屋內可能藏人的箱子、櫃子都打開了，沒發現一點楊喬的蹤跡。陳進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還是不甘心地把那層層的小抽屜全打開，萬一楊喬變成個小人躲在裏面呢？
周文的聲音不知道什麽停了，陳進起身又是一陣眩暈，走出門外四五步，面前瞬間圍上來幾個人，接著是一群，這才沒多久的時間，周文已經叫來了一群老婦，有扛著鋤頭的，拿著鐮刀的，還有手裏捏著搟面杖的。
陳進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周文細尖的聲音由遠而近。
“就是他，在南城合著楊喬欺負我一個老人家還不夠，現在，還追到我家來打劫來了！”她說完還假意擦了擦眼角子虛烏有的眼淚。
這群人瞬間七嘴八舌盯著他吵起來，怨恨的目光如蛇蠍一樣爬過陳進的臉。
“周大姐多慘啊，楊喬那孩子，光學習好有什麽用？不孝順天理難容，周姐陪著他去讀高中，還被他趕回來，原來就是你攛掇的啊，有這麽對自己奶奶的嗎？”
“讀個高中就夠了，我孫子高中畢業，現在一個月3000工資嘞！”說話的老婦人伸出手比了個“3”的手勢，很自豪一樣在陳進眼皮下使勁晃著。
“就是，本來是為他好，現在都成周姐一個人的錯了，你們這群娃，讀書都讀傻了！”
“誰教你的，還跑到別人家來翻東西了，你別以為我們好欺負！”
場面一度僵持，以前面對年紀差不多的人，看不慣上去直接打就是了，面對一群年紀加起來的幾千歲的老人，又不能用武力解決，陳進實在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他往人群後掃去，看到了那個在監控裏出現過的女人，陳進擠出人圍，沖到她面前質問：“楊喬呢？昨天不是你把他帶走了嗎？”
那人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抱著肩往後退了兩步，看見周圍都是同一戰線的人後，又顧起勇氣朝著陳進吼回去：“什……什麽我帶走楊喬，要講證據的好吧！冤枉人是要坐牢的，你老師沒教過你這些嗎？”
陳進在這群人異樣的眼神中繞著屋前屋後走了一圈，沒發現還有其他地方能藏人，隨後越發慌張地原地轉圈，不安地摩挲著手上那塊黑白色的表，這時手機也快沒電了。
不對，總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陳進重新把整座房子掃視了一遍，忽然瞥到，唯獨那個成年人需要彎腰才能進的木倉，上面掛了把足足有拳頭大小的鎖……
陳進試圖走過去，周文和幾個婦女走上來擋住他：“幹什麽？還想打劫啊？”
木倉傳來了三聲很輕微的“扣扣”聲，
很熟悉的頻率，一定是楊喬！陳進像受到召喚一樣，一把震開周圍的幾人，沖到門口蹲下，心口狂跳不止，他小心翼翼地問：“楊喬，是你嗎楊喬，楊喬？”
裏面沒了聲音，周文在後面說：“那就是老鼠在裏面鬧，你再不走我報警了！”
“好啊！報警，看被抓的人到底是誰！”
陳進扭頭對著她怒吼，周文五官擰成詭異的樣子，像是想到什麽，瞬間啞了聲。
陳進對著門口溫柔地說：“你等一會兒，我這就救你出來！”
陳進起身，在屋檐下一個類似雜物間的房間裏撈了把斧頭出來，朝著門栓就劈了過去。
後面的人看他這架勢，一時不敢上前，那甩斧頭的樣子要是對著自己，一個不小心說不定得殘。
門栓被砍了十來下，終於松動，陳進連著鎖扯下來，拉開門，看到躺在地上的楊喬，像是體力耗盡了一樣，半昏迷著，嘴邊還有黃色粉末，不知道這群人給他餵了什麽，臉色蒼白得不像樣。
陳進叫了兩聲，楊喬已經答不上來了，他慌忙把人抱出來，楊喬氣息微弱，沒什麽力氣地扯著他的衣領，指了指最裏面堆著的雜草堆。
他抱著人彎腰走到裏面，單手把雜草扒拉開，看到草堆下，露出一塊裹起來的黑色破布，展開，裏面是他買給楊喬那副眼鏡。
許是怕磕著碰著，楊喬把它藏到了草堆下，陳進把眼鏡掏出來，看著楊喬似乎終於放心似的，昏睡過去的蒼白的臉。
這群無知的深山老人，只想用所謂的“孝順”綁住一個風華正茂的天賦學子，她們個個面目猙獰，滿嘴的謊言和虛偽，是犯罪者和窩藏包庇者，是扛起武器黑白不分吃人的怪物。
遠處終於傳來警笛聲，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陳進終於忍不住小聲哭出來。
楊喬被送去了醫院，而陳進被從國外趕來的陳華山帶回了家。
……
楊喬趕在最後一天才填完了志願，744分，如他所願地填了C大。
其他招生辦的負責人看著C大一同來的人賤兮兮地在那笑，只能惋惜般多看了楊喬兩眼。
汪益達和陳冬冬去了南京，劉夢洲則去了薛覃就讀的大學，他還不知道陳進填了哪裏。
校門口，校長拉著楊喬站中間，他和陳華山站在兩邊，電視臺專業的攝影師負責拍照，旁邊兩個人如出一轍的商業假笑，楊喬面無表情。
隔天這張照片就出現在電視臺，標題為“傑出企業家陳華山所資助的南城二中高中生楊喬，終於取得本省高考第一名的好成績”。
楊喬拒絕了接下來的采訪。
陳華山遞給他一個袋子：“陳進讓我轉交的，說是畢業禮物。”
楊喬接過袋子，片刻才問：“他人呢？”
陳華山笑瞇看著他沒說話。
楊喬微微頷首告別，轉身走出去了兩步他才開口：“他這輩子出格的機會已經用完了，之前怪我沒管教過，之後，他跟你不會再有關系，好好讀你的書，其他的不要再問了。”
楊喬沒說話，低著頭看向地面，手裏的袋子不知道裝了什麽，很重，勒得他手心都隱隱發疼。
……
楊喬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撲到床上，發了很久的呆，最後才想起來那個袋子。
打開袋子，裏面還裝著一個暗紅色的長方形禮盒，打開禮盒，楊喬拿出來一個萬花筒，很重。
還有一把定制的手電筒，他從網上搜了一下使用方法，接著把萬花筒舉起來，單眼往裏面看，手電筒的光往裏面一照，顏色形狀變幻無窮。
楊喬看到像細胞壁一樣的綠色網狀圖，又像閃電一樣的藍色曲線，各種奇妙的形狀變來變去，楊喬最後看到在頂端最中間鑲嵌著一個很大的金色“C”字母。
好巧，“C”。
就是沒機會問是陳進的陳，還是慶祝他考上C大的意思了。
南城的雨下了很久，整座城市泡在濕漉漉的空氣中，汪益達有一天來楊喬家吐槽：“超誇張，我媽超市裏的傘都快賣光了。”
楊喬木訥地點點頭。
汪益達無奈嘆了口氣，問他：“我們組織去畢業旅游，你也一起去吧，反正呆在這陳……他也不一定會回來。”
楊喬木訥地搖搖頭。
汪益達走後，楊喬又開始對著窗臺的兩盆茉莉花發呆。
有幾只蜜蜂飛來，嗡嗡聲吼得他忍不住蒙住了耳朵。
消失的灰姑娘嗎？
那座別墅現在是被搬空的孤宅，生機通通消失不見，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院子，枯葉被雨夾風吹到了門外。
楊喬想，可能某一天，陳進又會發一張不知道哪個角落拍到的貓的照片來求和，或者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拎著兩個五斤的啞鈴當賠罪禮物……
可是春去秋來，一個又一個季節更替，楊喬始終沒有等到那個會為了占他便宜，搖著尾巴的大狗。
楊喬想，這回，他再也不會原諒陳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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