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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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滋——滋滋——
窗臺上年邁的收音機拖著殘喘的氣息，掙紮著想奮鬥到最後一秒。
一只白凈的手伸過來“啪啪”拍了兩下，低沈的男聲從裏面斷斷續續傳出。
“……廁所裏的燈忽明忽暗，林嬌發現拖把卡在角落怎麽也拔不出來，低下頭定睛一看，哪裏還有什麽拖把——，那分明是一顆血淋淋的女人頭，血盆大口張開死咬著拖把，正露出森森的白牙，對著林嬌呵呵呵地笑……”
窗臺前面坐了個清瘦的男生，戴著副圓框金絲眼鏡，桌前暖黃色的臺燈照著面前一張高三的生物卷子，也在他眼鏡上落下細碎的光芒。他左手撐著腦袋，擠在桌子中間寫著卷子。
“楊喬，吃飯！”周文細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楊喬沒回頭，淡淡地應了一句：“哦。”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把卷子上最後一個大題寫完，楊喬起身關掉收音機和臺燈，伸了個懶腰，慢悠悠走出房間。
客廳不大，一顆很小的白熾燈泡照亮了整間屋子，周文已經吃起了早餐，皺巴的右手拿著個咬過的饅頭，左手拿著手機刷視頻，不知道刷到了什好笑的，饅頭屑從她嘴裏噴出來，掉到了前面的木桌上。
楊喬眉頭微皺，走過去坐在她對面，把桌上的小米粥朝自己端近了些，確認沒有饅頭屑落到碗裏，慢悠悠地舀了一勺。
“天天起那麽早學習，樓下王阿姨家的兒子都沒得你用功喲。”周文冷嘲熱諷地說了句。
楊喬把粥咽下去，盯著她渾濁的三角眼真誠地問了句：“你是說年級倒數的那個嗎？”
周文假裝沒聽見，放下手機，“早就說了，就考個南城這點的大學，我都打聽過了，分數線又不高，還離家近，你每天用得著這麽拼命嗎？”
又是這個話題，南城這兒的大學？那個高考200分都能去的專科嗎？
楊喬不想再聽她說下去，也不管粥還燙著，三兩口刨著吃了，說了句：“我吃完了。”起身就往房間走去。
周文翻了個白眼，昂起下巴朝著他吼了句：“不知好歹，奶奶這可都是為你好喲！”饅頭屑又被噴出來不少，這次噴到了楊喬放下的空碗裏。
楊喬把桌上的書收進包裏，給錄音機旁邊的茉莉花澆了點水，有幾支花桿被剪了一大半，截面上皺巴巴的，那是之前周文剪的。
楊喬放學回來看見周文站在陽臺上，手裏拿了把剪刀沖著花盆，使出了砍刀的勁兒，嘴裏憤恨地罵著：“讓你跑，讓你養，一個兩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地下躺著被剪斷的花桿殘枝，茉莉花瓣抖落了一地。
楊喬從她手裏一把奪過花盆，從那之後就放到了自己房間。
南城已經進入了秋天，有點涼。
楊喬站在三岔路口等紅綠燈，手裏拿著剛買的兩個白菜包，他擡頭看了眼遠處有點烏沈的天，墜著連片的黑雲，周圍有大大小小的各種聲音，人的，車的，旁邊的紅燈停了，站在兩邊的人神情冷漠地開始朝著對面走去，他突然有點兒耳鳴，一把摘下耳機，拍了拍耳朵才重新戴上去。
6：36，楊喬走進教室，班裏已經來了四五個正在自習同學。
距離高二分班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楊喬還是和這些同學不太熟，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扯下耳機，他拿出英語單詞小冊子，靠在椅子上背了起來。
第一節語文課已經上了一大半，楊喬靠在椅子上，面前放的卻是本高三的數學書，他翻了一頁，擡頭看了眼馮定江豪邁的粉筆字，又把目光轉向窗外，瞅見操場上有兩個移動的黑影，正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近。
幾分鐘後，校長在門口叫了馮定江一聲，馮定江小跑著出去，過了會兒帶著一個和他們年紀差不多的男生走了進來。
“同學們，誒，咱們班今天轉來一位新同學，大家歡迎一下，啊！順便請新同學做一下自我介紹。”
男生臭著臉站在講臺上，比馮定江高出了一個腦袋。嘴角有淤青，腦門側邊還貼了一個創可貼，穿了套款式簡單，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黑白長款運動服，書包單挎在左肩，腳上一雙幹凈的高定球鞋很是惹眼。
底下瞬間響起戚戚促促的聲音。
楊喬混在一群炯炯有神的、好奇的目光中打量著他：骨相立體，頭肩比優異，頭身比優異，隱約能看到有一層胸肌，再往下……新同學似乎，發育得很不錯。
“陳進。”講臺上的人冷淡地吐出兩個字。
馮定江還在等著他繼續說，過了幾秒發現沒聲兒，轉頭確定這就是他全部的介紹，馮定江尷尬的咳嗽兩聲，“新同學叫陳進，啊，大家以後再互相了解，大家歡迎。”
此起彼伏的掌聲響起。
楊喬聽到旁邊有人說了一句：“拽什麽啊。”
他們班按身高排座位，陳進個高，原本空出來的那個座位靠前，馮定江把最後一排的一個同學叫起來，連著調了好幾個同學的位置，才安排他坐過去，接著開始上課。
課間，班上三分之二的同學都開始補覺，楊喬趴在桌上，耳邊傳來兩個女生壓低嗓子仍掩蓋不住的羞澀聲音，“你去……”
“你去，你去。”
“哎呀，我不敢，你看他到臉上的傷沒，他好像會打人。”
“可是他真的好帥啊，啊啊啊，你覺不覺得他像那個動漫人物？”
“哪個？”
“就那個……”
啪——
桌上一只手拍過來，打斷了對話，兩個女生被嚇了一跳。
前桌的女生轉過身，略帶警告的聲音響起，“小點聲行不行，沒看到有不少同學正在補覺嗎？”瞅了兩人一眼又轉了回去。
“是班長就了不起啊，明明你更吵好不好……”
還剩一節課就放學了，天空中突然開始下雨，豆大的雨點打在玻璃窗上，發出嘣嘣脆響，不出一會兒電閃雷鳴，暴雨傾盆。雷聲轟轟作響，有幾個膽小的同學害怕地握住了耳朵。
坐在窗邊的同學忙把窗戶拉上，楊喬關好窗，手上濕漉漉的全是雨水，半截衣袖也被打濕。他坐回座位，抽了兩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起來。
暗沈的天止不住地往下倒水，一時半會兒沒有停下的意思。
楊喬取下眼鏡放桌上，揉了揉眉心，今天中午不想回家吃飯了。
砰砰——，突然桌子被掀翻在地，上面放著的東西嘩嘩砸到地上，花瓶摔得四分五裂，裏面的水順著淌出來，地上很快聚集起一片小水窪，楊喬被重重的一巴掌扇歪了頭，眼前天旋地轉。
男人掐住楊喬的脖子，勒得他喘不過氣，蒼白的臉瞬間充滿血紅，“咳咳……咳，放開。”楊喬用盡全力，企圖把脖子上的手拽開，那手卻像焊在了他脖子上，紋絲未動。
豬肝色的臉越靠越近，布滿紅血絲的眼球往外凸出，男人張開嘴，露出沾滿牙垢的黃牙，泡沫橫飛濺了楊喬一臉，他沖著楊喬叫罵：“小畜生，你還沒死啊！啊？害得我好找。”
楊喬猛地睜開雙眼，額頭上密密麻麻一層冷汗。窗外雨還在下，變成淅瀝瀝的小雨，早已放學。
教室裏只剩幾個還在埋頭苦寫的同學，一雙手從後面搭上楊喬的肩，他嚇得跳起來，喘著大氣，心有餘悸地轉身。
“嗷——”的一聲，罪魁禍首正雙手抱胸，五官亂飛地盯著楊喬，是汪益達，他朝著楊喬低吼了一聲：“你幹嘛啊！嚇死我了！！！”
楊喬用手背擦了擦汗，眼角瞥到最後一排，對著手機一臉煩躁的陳進，後門扒著五六個嘰嘰喳喳的女生，應該是好奇跑來看他的。感覺到落在身上的視線，陳進很不爽地給了他一個“看什麽”的眼神。
楊喬面色平淡地收回目光，感覺有點冷，他把拉鏈又往上拉了拉，對汪益達說：“你拍我幹嘛，我才是被你嚇到了。”
“你是不是又聽恐怖故事了，說了那玩意兒少聽。”
楊喬置若罔聞，拿出手機給周文發了個語音消息：我中午不回去吃飯了。
接著把桌上的英語單詞本揣進外套口袋，他打算跑著去食堂應付一頓，順口問了汪益達一句：“你怎麽還不回家？”
走讀生一般中午不要求留校，晚上也不用上晚自習。不過有的人也會自願留下來，在食堂吃完飯就趕回教室學習，午休就趴在桌子上睡。
“下雨了啊，我媽又不來接我，我是喊你一起去食堂。”汪益達起身，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走吧。”
楊喬剛打好飯，兜裏的手機就響了，他騰出一只手拿出手機打開，是周文的消息，一個微信自帶的“ok”手勢，周文不識字。
楊喬關了手機放回兜裏，看見已經找好空位的汪益達對著他招手，走過去坐到了他對面。盤子裏有道平菇炒胡蘿蔔，他把胡蘿蔔全都夾給了汪益達。
汪益達頭也不擡地夾起胡蘿蔔往嘴裏送，“你說你不喜歡幹嘛還打這道菜？”
“我只是不吃胡蘿蔔，平菇味道還不錯。”楊喬面無表情地回他，掏出單詞本來，冊子上的單詞已經背到三分之二處，他開始接著背生詞。
幹飯人幹飯魂！
汪益達開始對著餐盤大快朵頤，嘴裏含滿了飯菜，擡頭看了他一眼：“別看了，你這是對食物的不尊重。”
“好看。”就著喜歡的菜含了口米飯，楊喬翻了一頁。
汪益達擡頭：“單詞本有什麽好看的？”
“書，都好看，不會說謊，引人入勝。” 楊喬搖搖頭，一臉的：你根本不懂。
汪益達學著他的樣子：“飯，都好吃，色香味俱，垂涎欲滴。”
楊喬：“……全。”
“……”
“你覺得今天來的那個新同學怎麽樣？”汪益達盤子裏的飯快被他扒完了，話鋒一轉開始八卦起來。
楊喬想到早上看到的，臉上突然有點發燙。
這不是個能和汪益達談論的話題，楊喬淡淡地回他：“才一個早上，話都沒說過，我覺不出什麽來。”
汪益達手搭在嘴邊做了個悄悄的動作：“聽說他是從金城來的，家裏很有錢，早上還有同學看到……”汪益達左右看了看，一臉神秘，“他是從一輛白色的勞斯萊斯上下來的，校長親自去接。”
楊喬點點頭沒有說話，臉上若有所思，頓了兩秒繼續吃飯。
汪益達一臉挫敗，“你給點反應啊，不要總是那麽淡定啊啊啊！”
楊喬夾了塊小炒肉放他盤子裏：“吃飯吧，乖。”
……
回到教室，有同學已經陸續回來了，楊喬看向最後一排那個位置，剛剛還一臉煩躁的人已經不見了。
下午直到放學，新同學都沒再露過面。
前面傳來聲音：
“有錢人家的孩子，不會是發現適應不了這兒就走了吧？”
“我早就猜到了，看他那樣子也不像什麽好人，拽什麽拽……”
楊喬平靜地把桌上一張高一的數學卷子鋪開，開始掃題，今天周五，他晚上有一個家教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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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白凈的手伸過來“啪啪”拍了兩下，低沈的男聲從裏面斷斷續續傳出。
“……廁所裏的燈忽明忽暗，林嬌發現拖把卡在角落怎麽也拔不出來，低下頭定睛一看，哪裏還有什麽拖把——，那分明是一顆血淋淋的女人頭，血盆大口張開死咬著拖把，正露出森森的白牙，對著林嬌呵呵呵地笑……”
窗臺前面坐了個清瘦的男生，戴著副圓框金絲眼鏡，桌前暖黃色的臺燈照著面前一張高三的生物卷子，也在他眼鏡上落下細碎的光芒。他左手撐著腦袋，擠在桌子中間寫著卷子。
“楊喬，吃飯！”周文細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楊喬沒回頭，淡淡地應了一句：“哦。”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把卷子上最後一個大題寫完，楊喬起身關掉收音機和臺燈，伸了個懶腰，慢悠悠走出房間。
客廳不大，一顆很小的白熾燈泡照亮了整間屋子，周文已經吃起了早餐，皺巴的右手拿著個咬過的饅頭，左手拿著手機刷視頻，不知道刷到了什好笑的，饅頭屑從她嘴裏噴出來，掉到了前面的木桌上。
楊喬眉頭微皺，走過去坐在她對面，把桌上的小米粥朝自己端近了些，確認沒有饅頭屑落到碗裏，慢悠悠地舀了一勺。
“天天起那麽早學習，樓下王阿姨家的兒子都沒得你用功喲。”周文冷嘲熱諷地說了句。
楊喬把粥咽下去，盯著她渾濁的三角眼真誠地問了句：“你是說年級倒數的那個嗎？”
周文假裝沒聽見，放下手機，“早就說了，就考個南城這點的大學，我都打聽過了，分數線又不高，還離家近，你每天用得著這麽拼命嗎？”
又是這個話題，南城這兒的大學？那個高考200分都能去的專科嗎？
楊喬不想再聽她說下去，也不管粥還燙著，三兩口刨著吃了，說了句：“我吃完了。”起身就往房間走去。
周文翻了個白眼，昂起下巴朝著他吼了句：“不知好歹，奶奶這可都是為你好喲！”饅頭屑又被噴出來不少，這次噴到了楊喬放下的空碗裏。
楊喬把桌上的書收進包裏，給錄音機旁邊的茉莉花澆了點水，有幾支花桿被剪了一大半，截面上皺巴巴的，那是之前周文剪的。
楊喬放學回來看見周文站在陽臺上，手裏拿了把剪刀沖著花盆，使出了砍刀的勁兒，嘴裏憤恨地罵著：“讓你跑，讓你養，一個兩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地下躺著被剪斷的花桿殘枝，茉莉花瓣抖落了一地。
楊喬從她手裏一把奪過花盆，從那之後就放到了自己房間。
南城已經進入了秋天，有點涼。
楊喬站在三岔路口等紅綠燈，手裏拿著剛買的兩個白菜包，他擡頭看了眼遠處有點烏沈的天，墜著連片的黑雲，周圍有大大小小的各種聲音，人的，車的，旁邊的紅燈停了，站在兩邊的人神情冷漠地開始朝著對面走去，他突然有點兒耳鳴，一把摘下耳機，拍了拍耳朵才重新戴上去。
6：36，楊喬走進教室，班裏已經來了四五個正在自習同學。
距離高二分班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楊喬還是和這些同學不太熟，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扯下耳機，他拿出英語單詞小冊子，靠在椅子上背了起來。
第一節語文課已經上了一大半，楊喬靠在椅子上，面前放的卻是本高三的數學書，他翻了一頁，擡頭看了眼馮定江豪邁的粉筆字，又把目光轉向窗外，瞅見操場上有兩個移動的黑影，正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近。
幾分鐘後，校長在門口叫了馮定江一聲，馮定江小跑著出去，過了會兒帶著一個和他們年紀差不多的男生走了進來。
“同學們，誒，咱們班今天轉來一位新同學，大家歡迎一下，啊！順便請新同學做一下自我介紹。”
男生臭著臉站在講臺上，比馮定江高出了一個腦袋。嘴角有淤青，腦門側邊還貼了一個創可貼，穿了套款式簡單，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黑白長款運動服，書包單挎在左肩，腳上一雙幹凈的高定球鞋很是惹眼。
底下瞬間響起戚戚促促的聲音。
楊喬混在一群炯炯有神的、好奇的目光中打量著他：骨相立體，頭肩比優異，頭身比優異，隱約能看到有一層胸肌，再往下……新同學似乎，發育得很不錯。
“陳進。”講臺上的人冷淡地吐出兩個字。
馮定江還在等著他繼續說，過了幾秒發現沒聲兒，轉頭確定這就是他全部的介紹，馮定江尷尬的咳嗽兩聲，“新同學叫陳進，啊，大家以後再互相了解，大家歡迎。”
此起彼伏的掌聲響起。
楊喬聽到旁邊有人說了一句：“拽什麽啊。”
他們班按身高排座位，陳進個高，原本空出來的那個座位靠前，馮定江把最後一排的一個同學叫起來，連著調了好幾個同學的位置，才安排他坐過去，接著開始上課。
課間，班上三分之二的同學都開始補覺，楊喬趴在桌上，耳邊傳來兩個女生壓低嗓子仍掩蓋不住的羞澀聲音，“你去……”
“你去，你去。”
“哎呀，我不敢，你看他到臉上的傷沒，他好像會打人。”
“可是他真的好帥啊，啊啊啊，你覺不覺得他像那個動漫人物？”
“哪個？”
“就那個……”
啪——
桌上一只手拍過來，打斷了對話，兩個女生被嚇了一跳。
前桌的女生轉過身，略帶警告的聲音響起，“小點聲行不行，沒看到有不少同學正在補覺嗎？”瞅了兩人一眼又轉了回去。
“是班長就了不起啊，明明你更吵好不好……”
還剩一節課就放學了，天空中突然開始下雨，豆大的雨點打在玻璃窗上，發出嘣嘣脆響，不出一會兒電閃雷鳴，暴雨傾盆。雷聲轟轟作響，有幾個膽小的同學害怕地握住了耳朵。
坐在窗邊的同學忙把窗戶拉上，楊喬關好窗，手上濕漉漉的全是雨水，半截衣袖也被打濕。他坐回座位，抽了兩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起來。
暗沈的天止不住地往下倒水，一時半會兒沒有停下的意思。
楊喬取下眼鏡放桌上，揉了揉眉心，今天中午不想回家吃飯了。
砰砰——，突然桌子被掀翻在地，上面放著的東西嘩嘩砸到地上，花瓶摔得四分五裂，裏面的水順著淌出來，地上很快聚集起一片小水窪，楊喬被重重的一巴掌扇歪了頭，眼前天旋地轉。
男人掐住楊喬的脖子，勒得他喘不過氣，蒼白的臉瞬間充滿血紅，“咳咳……咳，放開。”楊喬用盡全力，企圖把脖子上的手拽開，那手卻像焊在了他脖子上，紋絲未動。
豬肝色的臉越靠越近，布滿紅血絲的眼球往外凸出，男人張開嘴，露出沾滿牙垢的黃牙，泡沫橫飛濺了楊喬一臉，他沖著楊喬叫罵：“小畜生，你還沒死啊！啊？害得我好找。”
楊喬猛地睜開雙眼，額頭上密密麻麻一層冷汗。窗外雨還在下，變成淅瀝瀝的小雨，早已放學。
教室裏只剩幾個還在埋頭苦寫的同學，一雙手從後面搭上楊喬的肩，他嚇得跳起來，喘著大氣，心有餘悸地轉身。
“嗷——”的一聲，罪魁禍首正雙手抱胸，五官亂飛地盯著楊喬，是汪益達，他朝著楊喬低吼了一聲：“你幹嘛啊！嚇死我了！！！”
楊喬用手背擦了擦汗，眼角瞥到最後一排，對著手機一臉煩躁的陳進，後門扒著五六個嘰嘰喳喳的女生，應該是好奇跑來看他的。感覺到落在身上的視線，陳進很不爽地給了他一個“看什麽”的眼神。
楊喬面色平淡地收回目光，感覺有點冷，他把拉鏈又往上拉了拉，對汪益達說：“你拍我幹嘛，我才是被你嚇到了。”
“你是不是又聽恐怖故事了，說了那玩意兒少聽。”
楊喬置若罔聞，拿出手機給周文發了個語音消息：我中午不回去吃飯了。
接著把桌上的英語單詞本揣進外套口袋，他打算跑著去食堂應付一頓，順口問了汪益達一句：“你怎麽還不回家？”
走讀生一般中午不要求留校，晚上也不用上晚自習。不過有的人也會自願留下來，在食堂吃完飯就趕回教室學習，午休就趴在桌子上睡。
“下雨了啊，我媽又不來接我，我是喊你一起去食堂。”汪益達起身，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走吧。”
楊喬剛打好飯，兜裏的手機就響了，他騰出一只手拿出手機打開，是周文的消息，一個微信自帶的“ok”手勢，周文不識字。
楊喬關了手機放回兜裏，看見已經找好空位的汪益達對著他招手，走過去坐到了他對面。盤子裏有道平菇炒胡蘿蔔，他把胡蘿蔔全都夾給了汪益達。
汪益達頭也不擡地夾起胡蘿蔔往嘴裏送，“你說你不喜歡幹嘛還打這道菜？”
“我只是不吃胡蘿蔔，平菇味道還不錯。”楊喬面無表情地回他，掏出單詞本來，冊子上的單詞已經背到三分之二處，他開始接著背生詞。
幹飯人幹飯魂！
汪益達開始對著餐盤大快朵頤，嘴裏含滿了飯菜，擡頭看了他一眼：“別看了，你這是對食物的不尊重。”
“好看。”就著喜歡的菜含了口米飯，楊喬翻了一頁。
汪益達擡頭：“單詞本有什麽好看的？”
“書，都好看，不會說謊，引人入勝。” 楊喬搖搖頭，一臉的：你根本不懂。
汪益達學著他的樣子：“飯，都好吃，色香味俱，垂涎欲滴。”
楊喬：“……全。”
“……”
“你覺得今天來的那個新同學怎麽樣？”汪益達盤子裏的飯快被他扒完了，話鋒一轉開始八卦起來。
楊喬想到早上看到的，臉上突然有點發燙。
這不是個能和汪益達談論的話題，楊喬淡淡地回他：“才一個早上，話都沒說過，我覺不出什麽來。”
汪益達手搭在嘴邊做了個悄悄的動作：“聽說他是從金城來的，家裏很有錢，早上還有同學看到……”汪益達左右看了看，一臉神秘，“他是從一輛白色的勞斯萊斯上下來的，校長親自去接。”
楊喬點點頭沒有說話，臉上若有所思，頓了兩秒繼續吃飯。
汪益達一臉挫敗，“你給點反應啊，不要總是那麽淡定啊啊啊！”
楊喬夾了塊小炒肉放他盤子裏：“吃飯吧，乖。”
……
回到教室，有同學已經陸續回來了，楊喬看向最後一排那個位置，剛剛還一臉煩躁的人已經不見了。
下午直到放學，新同學都沒再露過面。
前面傳來聲音：
“有錢人家的孩子，不會是發現適應不了這兒就走了吧？”
“我早就猜到了，看他那樣子也不像什麽好人，拽什麽拽……”
楊喬平靜地把桌上一張高一的數學卷子鋪開，開始掃題，今天周五，他晚上有一個家教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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