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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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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城

清晨的濃霧和戰火的硝煙籠罩著血流成河的北江城。

空寂破敗的街道上,屍橫遍野,空氣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火藥味以及各種東西燒焦的味道。

陸水紅像一具行屍走肉走在這樣死氣森然的街上,她眼中的世界只有黑白色彩,看不到一絲生存的希望。

空洞呆滯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路,一不留神便被橫死街頭的一具屍體絆倒。

她倒在地上,衣衫沾到了地上流淌的血液。

她雙掌撐著地支起半個身子,只見面前是一具全身赤..裸的女屍,剖開了腹部,被折磨得腸穿肚爛,下...身更是成了一團血淋淋的肉疙瘩。

那一瞬,胃部猛烈抽搐起來,嘔吐感湧上喉嚨,陸水紅偏過頭去便吐得膽汁都出來了。

嘔吐之餘,眼淚也沒完沒了地掉下來。

她咬著牙,痛苦地仰著頭看天,天空一片蒼白,被濃白的霧氣籠罩,看不到一絲的陽光,滾燙的眼淚從眼角劃落。

交疊淩亂的腳步聲響起,陸水紅不禁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從地上爬起來,步履踉蹌地往隱蔽處躲去。

她貓著身子躲到廢墟中,不一會兒就看見四五個士兵端著槍,大搖大擺地在四處搜刮。

他們在一個破簍子裏發現了一個小男孩藏身在那裏。一個士兵二話不說就把小男孩拖拽出來,摔到地上去。

小男孩滿臉泥垢地被士兵踩在腳下,他哭著掙紮,無助地叫喊。

那個士兵用力碾了幾下才松開腳,小男孩從地上起身就跑,那個士兵不緊不慢地扣動長...槍,朝小男孩的背面就開了一槍。

砰的一聲槍響,小男孩後腦勺被打得血水飛濺,腦漿迸射,朝前栽倒在地,死在了這個霧氣氤氳的清晨。

陸水紅用力捂住嘴巴,五官扭曲地哭著,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氣息都不敢發出,壓抑著各情情緒與恐懼!

待那些窮兇極惡的士兵走了之後,陸水紅才松開了手,哭得歇斯底裏。

哭過之後,她扶著墻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她來到城西。

城西早就不是之前的模樣了,全是燒毀炸塌的房屋,只有那棵古老的海棠在那裏。

陸水紅望著那棵古老的西府海棠,無力地倒了在地。

她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她該怎麽辦,她要去哪裏,她能去哪裏?

現在根本出不了城,城中的人能逃的早就逃了,逃不了的大多都死於炮火,生還者幾乎沒看到幾個。

陳山海生死未蔔,自己的命運無法預知,這些現實逼進,無力感如潮水般湧過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不遠處的斷壁殘垣中有人影的晃動,陸水紅怕被活捉折辱,急忙起身離開。

然而她沒走多遠就撞見一個士兵。她忙掉頭要跑,還沒跑遠,那個士兵就追了上來,將陸水紅撲倒在地,雙手掐著她的脖子。

但見那士兵笑得瘆人,伸手去撕扯陸水紅的衣服。

那一剎那,陸水紅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如禽獸一樣的男人,無聲無息地伸手去撥出發髻上的那支海棠花簪,咬緊牙齒,面目驟然猙獰起來。

發狠的一瞬,緊握簪子的手用力往士兵的脖子上的脈搏紮去,頓時溫熱的血噴了出來。

陸水紅用力推開壓住自己的士兵,見他倒在地上,捂著噴血的脖子抽搐著。

陸水紅喘著大氣,急忙地從地上起來,轉身要離開時頓住了腳步。

她折返回頭,徑自把插在士兵脖頸間的海棠花簪用力撥出去。撥簪一瞬間,血水噴得更多了,弄得她滿手都是。

陸水紅緊緊握住滿是鮮血的海棠簪子,不悲不喜地看著地上流血不止的士兵。

一直到他翻了白眼,斷了氣,陸水紅才轉身離開。

她撥簪子只是因為這是陳山海送她的東西,她不想弄丟,但在撥簪一瞬,她看到那個士兵血流得更多的時候,她萌生了等他死去才離開的念頭。

當看到那個士兵死在陸水紅面前時,陸水紅心裏湧出一絲愉悅。

這時候,不遠處傳來女人嘶鳴喊救命的聲音。

陸水紅跟著聲音去,就見廢墟中,一個女人被一個士兵扒光了衣衫。

眼前的場景像一根火柴點燃了陸水紅心中的火焰。

她鬼使神差地從士兵的後背走過去,再一次舉手握住簪子的手,傾盡全身力氣往士兵脖頸處刺去。

這一次,她像是一個熟練的殺手,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簪子刺進去後,一秒都不停留就直接撥了出來,血水飛濺到她手上,臉上。

士兵倒下,還有氣息,他痛苦地在掙紮著,雙腿直蹬,企圖發出聲響吸引同伴過來。

陸水紅見狀,迅速朝士兵的心口處再猛紮了一簪子。

簪子刺入心臟,直接斃命。

地上淩亂的女人看到這一幕,全身都嚇得顫抖,急忙穿上衣服跑了。

陸水紅滿手鮮血地站在廢墟中,剛才那種愉悅的快感再次湧上心頭,同時眼淚也混著臉上的血漬,成了血淚流下來,猶如六道而來的浴血修羅。

………

傍晚的時候,陸水紅誤打誤撞地來到了城中的一個臨時救助站。

那個臨時救助站在城東的一個教堂裏,是洋人辦的。

侵略北江的軍閥士兵不敢動洋人的地盤,所以,整個北江,只有那個教堂是安全的。

現在北江被血洗屠殺,數萬的難民湧入救助站尋求幫助。這個救助站瞬間人滿為患。

入夜時,北江下起了雨,雨水淅淅瀝瀝地下著,很安靜。

陸水紅從惡夢中醒來,大汗淋漓。

她擡手抺了一把汗,看著周圍的人,全是蓬頭垢臉的難民,很多人受了傷,有輕的有重,有痛得嗷嗷叫的,有痛得睡不著的。

陸水紅沒受什麽傷,只是手肘,手掌,膝蓋都有一些擦傷,並不打緊。

她沒了睡意,便起身走走,看看有什麽忙著幫上。

這個時候,救助站人手不足,她想著自己沒受什麽傷,能忙著做點事就做點吧。

她幫著受傷的人上藥包紮,學著救助護士的手法去做。

陸水紅給一個老頭包傷口,那個老頭絕望地靠在墻,看著陸水紅,滿眼是淚:“不知道我女兒是生是死,他和你這樣的年紀!”

陸水紅頓了頓,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也痛哭了起來:“我親眼看到那些禽獸殺了我兒子,連開了三槍啊。我兒子才十歲!”

另一個年輕男人恨恨道:“這些禽獸軍閥,打仗爭地幹嘛要對我們老百姓下手。”

中年男人搖頭嘆息:“這次打來的是江淮五省的祁軍,他們都是土匪出身,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而且他們背後是日本人扶持,日本人野心勃勃,這次有槍有彈有飛機的,穎軍根本擋不住,現在穎軍已經全軍覆滅了。”

駐紮在北江穎軍全軍覆滅,北江隨之淪陷。

老頭咬牙切齒道:“祁軍就是漢奸軍閥,就是日本人拿來侵略我們的傀儡。”

陸水紅聽著他們憤恨要說這些,無聲嘆息,悠悠道:“什麽時候才能平定現在軍閥混戰的局面呀。”

老頭道:“相信這天不遠了,人在做天在看,這些禽獸一定會遭報應的。”

陸水紅暗自心中祈禱著,祈禱著太平盛世到來的那一天。

這種戰亂的日子,她受夠了!

………

手頭上的藥做繃布已經用完了,陸水紅進屋子裏拿,經過教堂門口時,她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抺熟悉的身影。

她目光聚過去,就見陳山海坐在教堂門口,嘴巴咬著繃布,自己給自己的手臂包紮。

陸水紅眼淚頓時湧出眼眶,天知道看到陳山海的陸水紅有多激動。

她跑到陳山海面前,痛哭流涕。

陳山海看見陸水紅,刷得一下眼睛紅了,不管不顧地將陸水紅擁入懷中抱緊。

這一刻,陸水紅腦子沒有男女授受不親那一套,什麽禮節禮教都沒有了。

她也抱住陳山海,感受著他的體溫,感受著他的心跳,感受著這個炙熱又鮮活的男人。

戰火紛飛的歲月,這是陸水紅黑白人生中唯一的慰籍。

抱了好一會幾,陳山海松開了陸水紅,瞧著她滿臉汙漬的臉,破涕而笑:“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陸水紅吸著鼻子,淚眼盈盈:“我沒事,我甚至都沒受什麽傷。”

“這就好,這就好。”

“我以為你死了……”陸水紅繃不住情緒,眼淚又來了。

陳山海捧著她的臉,粗糲的拇指指腹輕輕地擦去她眼角的淚水:“我哪有那麽容易死,你也太小瞧我了。”

陸水紅帶著哭腔嗯了聲,擡頭道:“你哪裏受傷了,我幫你包紮。”

陳山海扯了扯嘴角,說:“手臂。”

他右後肩中了彈,但已經取了出來,包紮好了,只有手臂的刀傷還沒包紮。

陸水紅幫忙把陳山海手臂繃布綁上結,她邊綁邊問:“你怎麽傷的?”

陳山海粗略地說了一下,他是在城中找助那些被欺辱的小孩婦女時和那些士兵搏鬥時傷的。

他沒和陸水紅說自己在城中救了多少人,只說自己殺了多少禽獸一樣的士兵。

陸水紅呆呆地說:“我殺了兩個。”

陳山海一怔,竟有些不可思議,他問:“你會開槍。”

陸水紅伸手去摸頭發上的發簪,將海棠發簪從發髻上取了下來,遞到陳山海面前:“用它殺的。”

陳山海定定看著那支精巧細致的海棠花簪,上面的海棠花還沾著點點血漬,美麗又危險。

陳山海沒想過有一天自己送給陸水紅的發簪會成為保護她的武器。

陸水紅重新將海棠花簪插到頭發裏:“我沒想過我會殺人,但那個時候,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當時腦海裏第一反應就是殺死他們,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陳山海溫言道:“你不要自責,不要有負擔,你要知道,那些都不配為人,他們就是畜生禽獸,你殺了他們是替天行道,不然的話,他會去禍害更多的人,所以,你一點都沒錯。”

陸水紅忽地笑了出去:“我說過你很會安慰你。”

聽了這話,陳山海也不自覺笑了起來。

在北江的第七天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

他們以為第七天就能離北江,回到永樂,卻不承想戰火波及,北江屠城,他們被迫滯留在北江救助站裏。

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生逢亂世,身不由己。

陸水紅在想,她什麽時候離開北江,回到永樂。

陳山海認為目前北江的情勢並不樂觀,離開北江已然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美夢。

北江淪陷的那一夜,許許多多的人都睡不著,困在血與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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