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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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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

陸水紅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被陳山海保護著從土匪眼中逃脫。

她只記得她被他拽著死命向前跑,身後是子彈橫飛的地獄,她不敢回頭去看。

最後,她再次被陳山海撲倒時,陳山海用自己的手臂替她擋下一枚子彈,隨後兩人一同滾下了山坡。

手腳都被山坡的石頭撞得生疼,她很艱難才從地上爬起來。

彼時暮色四合,落日餘暉灑滿了山野。

耳邊傳來男人短促的呼吸聲,陸水紅游目四顧,就見為自己擋槍,用生命保護自己的男人倒在一邊,衣衫都被血水染紅了一大片,中槍的手臂正冒著血。

陸水紅跛著腳小跑過去,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徑自將人從地上扶起來:“你怎麽樣了。”

陳山海睜開眼,嘴唇沒有一絲血氣,臉色也蒼白,痛得冷汗直冒,根本說不了話。

陸水紅看到傷口還在流血,忙從袖子裏拿出幹凈的帕子把傷口包起來防止流更多的血。

因為傷口很痛,陸水紅包傷口的時候動作放得很輕,陳山海還是痛得抽氣,冷汗涔涔。

痛過那一陣後,陳山海漸漸平覆下來:“謝了。”

陸水紅卻是滿心焦慮地望著這片灑滿日落的山野,說:“我們要離開這時,快天黑了,在這裏不安全,你身上的傷也需要找個大夫。”

陳山海也知道自己中了槍要盡快取出子彈才行。他只是手臂中了槍,腿腳還算利索,於是站起身來,領著陸水紅離開這裏。

山路越走越偏僻。

“你認識這些地方嗎?”陸水紅跟在陳山海身後問,語調有些不安。

陳山海冷冷地說:“不認識。”

陸水紅心裏淩亂,莫名有些緊張。

隔了一會兒,陳山海說:“不過這裏已經不是永樂城了。”

陸水紅從小生活的蘇宛鎮和要嫁去的水清鎮,都屬於永樂城地界。

“我估計前面應該就是南平城了。”陳山海又說。

聽到說前面有城市,陸水紅才稍稍心安。

“今天真的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被土匪捉走了。”

陳山海回頭瞟了眼她,勾唇一笑:“你可是我主家徐老爺的二太太呀,我當然不能讓你被土匪捉走。”

一提這個,陸水紅就癟了小嘴:“你別提他,我根本不想嫁。”

“這就是你在花轎上哭的原因?”

“……”

又走了一段路,天色越來越暗了。

天色一暗,陸水紅就忍不住去想那些被土匪殺死的徐家接親人,心裏沒由來地騰起恐懼。

畢竟她自小養在深閨中,從未見過那樣的情景,更沒見過死人,今日給她的驚嚇絕對不小。

“所有人都死了嗎?”陸水紅怯怯地問。

一行送親的人都不見有人生還,除了眼前這個轎夫陳山海

“都沒了,那些土匪太狠了!”陳山海咬牙切齒道,“這些土匪手頭的家夥都趕上軍閥的了。我們能從他們的長.槍下逃生已經是萬幸了!”

聽了這話,陸水紅低著頭不出聲,眼圈不知不覺地紅了。

她沒想到今天出嫁會遭土匪襲擊,並且死傷慘重,現下自己也不知道淪落到哪個地方,真的是讓人絕望。

……

月出時分陸水紅才和陳山海走到南平城。

天才擦黑,城中不少診所醫館已經關門了,只有一家柴記醫館還開著門。

柴大夫並不打算救陳山海,他說有事才拖到那麽晚才沒門,平時這個點他早已經回家了。

柴大夫很是冷漠,說什麽都不肯救人。

陸水紅見陳山海的臉色都白了,包傷口的帕子早被血水濡濕滲透了,情況十分危急。

她繼續哀求柴大夫一定要幫幫他們,說著,陸水紅還把自己身上自小配戴的玉華拿了出來,說:“若是大夫能救他,收留我們養幾天傷,這塊上好的玉便送你了。”

柴大夫盯著陸水紅手上那塊玉,水頭很足,色澤極好,一看便知是上品,當下心動。他說:“醫者仁心,我實在不能見死不救,你們隨我來吧。”

陸水紅粲然一笑。

柴大夫把陳山海帶到了屏風後,幫他取子彈,處理傷口。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處理,柴大夫終於幫陳山海包紮好了傷口。

他說:“還好子彈不深,沒傷到筋骨,按時吃藥上藥,不用多久就好了。”

陸水紅對柴大夫千恩萬謝。

柴大夫帶他們上閣樓,讓他們在閣樓上休養,並警告他們不能到處跑。

陸水紅忙點頭,並保證絕對不會亂跑。

柴大夫離開後,陸水紅才嘆了口氣。

坐在床上背靠床頭的陳山海看向陸水紅,說:“我會幫你贖回來的。”

陳山海說的是那個玉佩。

陸水紅撇撇嘴,一臉無所謂。

……

這夜陸水紅一宿沒睡。

她睡不著,起了床推開閣樓老虎窗,靜靜地望著夜空中清冷的月光。

原本這一夜她該和一個老男人拜天地,入洞房的,卻不想事情發生了轉機,盡管這個轉機是萬般驚險的。

她茫然不知這到底是福還是禍。

一夜未眠,次晨,她一早就出了門。

她從閣樓下來時,柴大夫已經的醫館已經開門做生意了。

她沖柴大夫微微一笑,然後出去了。

從醫館出來,陸水紅轉了幾條街才找到一家當鋪。

她把自己身上最後的首飾拿出來,當鋪大老板見她一個小姑娘,涉世未深的樣子,於是說:“這個玉鐲子成色一般,一看就是個次貨,當不了幾個錢。”

那個鐲子是她父親陸宗培送的,她知道陸宗培是一個極愛面子的人,不是最好的東西都不會穿戴在外。

所以,陸水紅敢斷定這個鐲子必是上品,便說:“若是如此,我便找下家了,我就不信整個整南平城的當鋪老板眼力都不好使。”

這說得老板滿臉不好意思,不禁訕訕一笑:“小姑娘還挺懂。”

陸水紅微笑:“我家到底是有些家底的,玉鐲自然都是好東西,現下急需用錢才當了,我是誠心來做生意的,老板也該拿點誠意出來。”

幾番交涉之下,陸水紅終於當到了想要的金額,成功拿到了錢。

她沒什麽底氣的,也不懂這些,偏生她家丫鬟比較市儈,在家時天天聽丫鬟們絆嘴,說這說那,東拉西扯。

她聽了去,也聽多了,便也漸漸懂些人情世故,不至於出門會傻傻地被騙。

從當鋪出來,陸水紅卻發現南平城似乎不是很太平的樣子。因為各大街道小巷都能會到軍閥士兵的身影。

起初陸水紅並不在意這些軍閥士兵搜查的,但在經過一家診所時,無意間聽到士兵們在盤問診所的大夫,問他有沒有救過一個中了槍的男人。

聽到中槍的男人,陸水紅頓時想到陳山海,心裏隱隱不安。

她低著頭繼續往前走,在回柴記醫館的路上,又遇見一家診所被士兵圍住,然後去盤問大夫。

這個陣勢,估計南平城正在全城醫館診所追查一個中槍的男人。

診所問中圍了許多看戲的路人,他們看著診所裏的情形,七嘴八舌地在議論著。

陸水紅想搞清楚發生了什麽,於是拉了一個大嬸來問。

大嬸說:“我聽說呀,昨天晚裏有人刺殺督軍,沒得手,中了槍潛逃在城中,現在全城搜捕刺客。”

怪不得要在城中醫院診所追查,中槍受傷的人通常要緊急就醫,不然危及性命,所以這才派人來醫館診所盤查,

這時,剛才說話那大嬸旁邊的一個老大爺嘆了口氣,說:“要是昨天不小心受了槍傷的無辜人員就倒黴了,承軍向來都是寧可殺錯不可放過的態度,只要你受了槍傷,那暫別要被捉進去,如果一直查不出那個刺殺,上頭又壓得緊,直接就拿你頂包。”

老大爺這話驚醒了陸水紅。

陳山海還在柴記醫館,他中了槍傷。

陸水紅怔住原地,心中暗叫不好,她得馬上回去告訴陳山海。

陸水紅在巡查士兵面前從容地走過,拐進另一個路口後,沒了士兵巡查,陸水紅撥腿就往柴記醫館跑。

……

連穿兩個街道,陸水紅總算回到柴記醫館,卻遠遠就看見士兵圍著柴記醫館。

陸水紅腳步驀然停住,不敢貿然上前。

現在士兵已經追查到了柴記醫館,士兵圍在門口,她根本進不去醫館,更無法通知閣樓的陳山海。

陸水紅這下急得亂了陣腳,但她知道眼下必須穩下心神來。

她所在地方是醫館左巷,這裏並沒有士兵巡視,士兵都集中堵在醫館門口。

陸水紅仰頭看著醫館的閣樓窗戶,窗戶對著隔壁樓的小陽臺,距離並不算遠,好巧不巧,閣樓窗戶是虛掩著的。

陸水紅靈機一動,立馬轉身進了醫館隔壁的洋樓。

醫館隔壁的洋樓是一幢洋樓公寓,住的人很雜,陸水紅不管不顧地沖上樓梯,來到三樓的位置。

她敲了陽臺對著醫館閣樓窗戶那戶人家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老太太。

陸水紅揚著笑臉,鎮靜道:“不好意思啊,我家鑰匙忘帶了,我要從你家陽臺爬窗回家。”

老太太有些懵,但陸水紅來不及廢話那麽多,直接往裏面闖,來到陽臺前腳步頓住,看著兩樓之間的距離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小姑娘,你到底要幹嘛。”老太太在身後嚷嚷著。

陸水紅心跳如雷,緊張得要死,她一個深閨小姐,哪裏爬過窗這種事,她怕手腳不利索,直接摔下樓。

然而時間卻不多了,她必須抓緊時間!

沒辦法,她猛地一咬牙,探出半個身子,雙手抓住醫館閣樓的老虎窗上沿的平面,小心地跳了出去。

雙腳一懸空,陸水紅就痛苦且奮力地使勁抓緊,兩只腳拼命地踩到瓦面找著力點。

找準了著點力,陸水紅才敢松開手,推開閣樓的窗戶,跳進了閣樓。

落地後,她面露喜色,拍了拍手掌的灰,轉身一瞬,臉色瞬間灰敗。

閣樓裏空空如也,一個人都沒有。

陸水紅急得到處找,陳山海這個大活人居然不見人?

按說他受了傷不應該到處走的呀。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士兵兇惡逼問的聲音。

隨後,柴大夫聲音哆嗦地說:“昨天晚上確實有個男人受了槍傷,是被一個小姑娘帶過來的,求著我救那個男人,我人心善,就救了那個男人。”

士兵頭頭追問:“現在人呢?”

“那女的出去了,男的還在閣樓。”

話落,重重疊疊的腳步聲從樓梯傳來。

糟糕,人要上來了。

陸水紅急得手足無措,回到窗戶,卻發現以自己的身手根本無法在士兵發現之前跳到隔壁的陽臺。

上樓的腳步越來越重,聲音也越來越大。

無路可去,陸水紅只能貓著身子躲進衣櫃裏。

她剛合上衣櫃門,閣樓的門就被暴力地一腳踢開。

陸水紅全身止不住顫抖起來,她雙手捂嘴,屏住呼吸,很用力地閉著雙眼,恐懼讓她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彼時,士兵頭頭暴躁地說:“人呢,你不是說在閣樓裏。”

柴大夫嚇得跪了下來,辯解道:“人確實是在閣樓,女的出去沒回來,男的一直在這裏,現在人不見了,我也不知道呀!”

士兵頭頭一腳踹開柴大夫,一聲令下:“給我搜,把這個閣樓翻過來也要找出刺客。”

一聽這話,陸水紅心臟驟然一沈,被發現了怎麽辦?

這時一陣向衣櫃趨近的腳步聲自耳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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