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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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花語
平蕪從沒有用這麽快的速度跑回家過，好像颶風席卷城市，帶著一切的熱烈與清醒。
停在家門前，平蕪突然想起曾經的那個春天，她和媽媽搬家來這裏的那個春天，一切痛苦都還沒有出生，她的快樂多麽單純。
她穿過了門，一片昏暗。
昏暗像是深淵的眼睛，在凝視著她。她聽到了哽咽的聲音，像陣陣溫柔哀傷的細雨，灑在她的心上，漸漸洶湧。
沿著聲音轉頭，她看到了她的媽媽，坐在沙發上。
媽媽的頭發散著，一夜之間白了大半，仿佛滿樹的梨花只知道飄落。
她的眼睛腫得含苞待放，身邊落滿了洋桔梗淡淡的憂傷，她的手裏緊緊攥著幾張信紙——那是平蕪的遺書。
平蕪顫抖地向媽媽走過去，恍惚間回到了蹣跚學步舊時，她也是像這樣跌跌撞撞、一步一步朝媽媽走著。
那信紙已經被攥了很久了，皺皺的，像洋桔梗的花瓣一樣，還滴著很多淚痕，可能是平蕪的，也是媽媽的，融化在一起，是泥濘的悲傷。
“媽媽。”平蕪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喊媽媽大概是每一個生靈最原始的本能。
“媽媽。”平蕪說。
“媽媽，我是平蕪。我在這裏，就在你的身旁。你不用害怕，我是幽靈，但是你不用害怕，這樣挺好的，我回來了，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平蕪說著說著淚就流下來了。
她看著媽媽的手使勁按在她的遺書上，那一段平蕪寫了她喜歡洋桔梗和葡萄，讓媽媽一定要把這些放到她的墓前。
其實這些都不用寫媽媽也知道的，她永遠都記得自己喜歡什麽。
“媽媽，對不起，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很愛我。”平蕪邊流淚邊說，“我也很愛你，真的，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聚少離多，這就是平蕪和媽媽的生活。
從很小的時候，她就不知道媽媽的手掌是什麽溫度。看著別的小朋友牽著媽媽的手放學，是小時候的她最難過的時候。
她試著把眼淚說給枕頭和小王子聽，他們在一天內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現在我快死了，你也不願意把時間分給我。”死前她向媽媽這樣大吼。
但是，她怎麽會不知道呢？
當媽媽捏著一摞工資付醫藥費的時候，當她撫摸著自己插滿p管的手臂的時候，她都知道。
每一個照顧她的深夜，每一滴替她而流的淚水，都是媽媽的愛幻化的手掌，在溫柔地牽起著自己孩子的小手。
“媽媽，原諒我說的話。”淚水噎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窒息。
“你是我見過最勇敢、最柔軟的人。我知道你一直堅持在北京工作、堅持你的夢想，這就是我人生的信仰。不用愧疚，不用覺得對不起我，你的愛一直在我身旁，看著我長大。”
媽媽沈默著，她什麽也聽不見，她一直撫摸著平蕪從小到大的照片，看著她的女兒越來越開闊的眉眼，心裏越來越愧疚，可是臉上的淚卻越來越溫柔，暖黃色的，過於接近春天的溫柔。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她們的靈魂明明靠得那麽近，可是又離得那麽遠。
“我知道的媽媽，你很依賴我，我也是，我也離不開你。”
平蕪看著媽媽哭，她的眼淚也越來越洶湧。
“落葉歸根，下輩子，下輩子我還做你的女兒，你一定要等我，我會回來的，一定會的。”
“媽媽，我愛你。”
平蕪伸出幽靈的手去拉媽媽的手，她們靠在一起，手拉著手，她的手拉著媽媽的手。
突然，一只盛放的洋桔梗插在她和媽媽的雙手之間，平蕪擡頭，是小使者，她從沒見過他流眼淚，青澀的眼淚。
媽媽看著憑空出現在手裏的花，像荒蕪的心臟突然生長出佛羅倫薩的花海。
順著那朵花，是透明的手臂，顫抖著再往上，是女兒靈動的臉龐，此刻，就在她的眼前。
“媽媽。”她聽見了，平蕪的聲音，從世界的另一邊傳來，她感覺自己在做夢，但她希望這個夢永遠不要醒來。
這跨越生死的一刻無比美麗。媽媽在這頭，平蕪在那頭，死亡將她們永遠的隔開。可是這一朵桔梗，那麽美的洋桔梗，將她們永遠連結在了一起，她們對視著，相望著，眼前就是最愛的人，眼淚一直在流。
“女兒，我永遠愛你。”
“媽媽，我也是。”
有什麽是比活著更重要的嗎？有，愛，永恒的愛。人的生命沒了，可是愛還在。愛是一種磅礴的情感，超越生死，沖出重圍。
她們就這樣靜靜地相望，誰都忘了說話，在心擁抱的時刻，言語永遠退居一旁。
洋桔梗枯萎了，世界恢覆平靜。
平蕪的心無比的安寧，雖然也悲傷、遺憾，可是很平靜。她最後看了一眼媽媽的樣子，轉過身，沒有再回頭，最後一個執念化解了，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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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蕪從沒有用這麽快的速度跑回家過，好像颶風席卷城市，帶著一切的熱烈與清醒。
停在家門前，平蕪突然想起曾經的那個春天，她和媽媽搬家來這裏的那個春天，一切痛苦都還沒有出生，她的快樂多麽單純。
她穿過了門，一片昏暗。
昏暗像是深淵的眼睛，在凝視著她。她聽到了哽咽的聲音，像陣陣溫柔哀傷的細雨，灑在她的心上，漸漸洶湧。
沿著聲音轉頭，她看到了她的媽媽，坐在沙發上。
媽媽的頭發散著，一夜之間白了大半，仿佛滿樹的梨花只知道飄落。
她的眼睛腫得含苞待放，身邊落滿了洋桔梗淡淡的憂傷，她的手裏緊緊攥著幾張信紙——那是平蕪的遺書。
平蕪顫抖地向媽媽走過去，恍惚間回到了蹣跚學步舊時，她也是像這樣跌跌撞撞、一步一步朝媽媽走著。
那信紙已經被攥了很久了，皺皺的，像洋桔梗的花瓣一樣，還滴著很多淚痕，可能是平蕪的，也是媽媽的，融化在一起，是泥濘的悲傷。
“媽媽。”平蕪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喊媽媽大概是每一個生靈最原始的本能。
“媽媽。”平蕪說。
“媽媽，我是平蕪。我在這裏，就在你的身旁。你不用害怕，我是幽靈，但是你不用害怕，這樣挺好的，我回來了，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平蕪說著說著淚就流下來了。
她看著媽媽的手使勁按在她的遺書上，那一段平蕪寫了她喜歡洋桔梗和葡萄，讓媽媽一定要把這些放到她的墓前。
其實這些都不用寫媽媽也知道的，她永遠都記得自己喜歡什麽。
“媽媽，對不起，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很愛我。”平蕪邊流淚邊說，“我也很愛你，真的，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聚少離多，這就是平蕪和媽媽的生活。
從很小的時候，她就不知道媽媽的手掌是什麽溫度。看著別的小朋友牽著媽媽的手放學，是小時候的她最難過的時候。
她試著把眼淚說給枕頭和小王子聽，他們在一天內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現在我快死了，你也不願意把時間分給我。”死前她向媽媽這樣大吼。
但是，她怎麽會不知道呢？
當媽媽捏著一摞工資付醫藥費的時候，當她撫摸著自己插滿p管的手臂的時候，她都知道。
每一個照顧她的深夜，每一滴替她而流的淚水，都是媽媽的愛幻化的手掌，在溫柔地牽起著自己孩子的小手。
“媽媽，原諒我說的話。”淚水噎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窒息。
“你是我見過最勇敢、最柔軟的人。我知道你一直堅持在北京工作、堅持你的夢想，這就是我人生的信仰。不用愧疚，不用覺得對不起我，你的愛一直在我身旁，看著我長大。”
媽媽沈默著，她什麽也聽不見，她一直撫摸著平蕪從小到大的照片，看著她的女兒越來越開闊的眉眼，心裏越來越愧疚，可是臉上的淚卻越來越溫柔，暖黃色的，過於接近春天的溫柔。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她們的靈魂明明靠得那麽近，可是又離得那麽遠。
“我知道的媽媽，你很依賴我，我也是，我也離不開你。”
平蕪看著媽媽哭，她的眼淚也越來越洶湧。
“落葉歸根，下輩子，下輩子我還做你的女兒，你一定要等我，我會回來的，一定會的。”
“媽媽，我愛你。”
平蕪伸出幽靈的手去拉媽媽的手，她們靠在一起，手拉著手，她的手拉著媽媽的手。
突然，一只盛放的洋桔梗插在她和媽媽的雙手之間，平蕪擡頭，是小使者，她從沒見過他流眼淚，青澀的眼淚。
媽媽看著憑空出現在手裏的花，像荒蕪的心臟突然生長出佛羅倫薩的花海。
順著那朵花，是透明的手臂，顫抖著再往上，是女兒靈動的臉龐，此刻，就在她的眼前。
“媽媽。”她聽見了，平蕪的聲音，從世界的另一邊傳來，她感覺自己在做夢，但她希望這個夢永遠不要醒來。
這跨越生死的一刻無比美麗。媽媽在這頭，平蕪在那頭，死亡將她們永遠的隔開。可是這一朵桔梗，那麽美的洋桔梗，將她們永遠連結在了一起，她們對視著，相望著，眼前就是最愛的人，眼淚一直在流。
“女兒，我永遠愛你。”
“媽媽，我也是。”
有什麽是比活著更重要的嗎？有，愛，永恒的愛。人的生命沒了，可是愛還在。愛是一種磅礴的情感，超越生死，沖出重圍。
她們就這樣靜靜地相望，誰都忘了說話，在心擁抱的時刻，言語永遠退居一旁。
洋桔梗枯萎了，世界恢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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