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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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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

顯然,嵐縣前任霸主並不需要做什麽擺事實講道理的工作。總服務臺這邊早就已經把情況層層上報過去了。很快,就有管事的人出現接管了這起“人員失蹤”案。

看樣子這人是陸煦的熟人,因為陸煦的表情出現了短短一瞬間的疑似崩潰,但很快又恢覆如常,帶著點客套和來人打了個招呼:“打擾邱隊休息實在不好意思。”方歆也就從善如流地道了句:“添麻煩了。”

這人沒他們這麽多禮數,一上來就親昵地拍了一下陸煦的肩膀:“下面的人不懂事。煦哥要找什麽人直接招呼我一聲,我給你把嵐縣翻過來找。”他邊這樣說著,邊掃視著方歆的臉,笑容漸漸有點變質。

陸煦從朋友的表情中已經讀出了一點八卦的意味,沒再接他的寒暄,直接搶到了話語權就趕忙把事情的經過簡單敘述了一下。期間,他又自然地拿過方歆的手機,把照片分享給這位會場安保工作負責人,全程沒有讓方歆加入對話的意思。

陸煦的朋友大概和他一樣靠譜,方歆帶著一點樸素的經驗判斷,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插話,但卻隱約發現這管事人對她的興趣比對她手機裏的照片興趣更大,因為這人一邊聽著陸煦講一邊心不在焉地瞟了她好幾眼,搞得她十分別扭地往後退了兩步。

“文樂。”

察覺到了朋友恣意蔓延的八卦觸角,陸煦叫了他一聲,把這人的註意力重新抓了回來:“我明白不超過24h不能報失蹤案,所以調幾個監控我們自己看會讓你為難嗎?”

“哦,監控啊。”邱文樂被喚回了不知道跑去哪裏的思緒,豪爽地揮了揮手,“我這兒給你走個流程報個物品丟失吧,你簽個字問題不大。”

陸煦微微點了個頭,道了句謝,但是方歆的反應卻比他激動得多。剛剛磨了半天的監控終於有了結果,距離找到範書婷又近了一步的喜悅讓她幾步走上前去,感激地微微鞠了個躬:“陸煦,謝謝你和你朋友!”

但她再擡起頭的時候面前兩個男人的表情都格外古怪。方歆不太理解,也還是保持著感恩的微笑,看著這兩個男人忽然貼得極近講起了悄悄話……

“所以,你小子到底追上你女神了沒?”邱文樂終於還是找了個機會湊到陸煦耳邊,把這與主題無關的八卦問題問出了口。

好友的提問雖遲但到。陸煦已經做足了成分預期,所以還能勉強維持淡定地把這人給推遠了,又用了個客套試圖彰顯一下我和你不熟,重新回到主題:“事不宜遲,麻煩邱隊帶我去簽字吧。”

“嗨,簽什麽字啊?”邱文樂擠眉弄眼地笑了兩聲,讓劇情有了個出乎意料的發展,“陸煦,今天看在女神姐姐的份兒上,我給你這個面子了。照片發給我,我親自幫你找,等我消息!”他說著就伸出拳頭中二地敲了敲自己的胸口,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樣子,然後迅速跑遠,獨留陸煦和方歆兩個人在風中石化。

半晌,陸煦尷尬地轉過身,想帶著方歆重新回歸主題:“那個……邱文樂是縣公安局刑偵支隊長,他專業找人,我們等消息……”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那個又羞又氣的聲音打斷了。

“陸煦!”方歆終於想起之前項瑤劇透過的某些罪魁禍首幹得好事,實在是沒辦法忍著不和這大神經病大吼大叫了,“你往你桌上放張我的照片也就算了!你到底又和多少人坦誠了自己這少男心事啊!”

逃無可逃,陸煦老實地思考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很含蓄地答道:“照片我只放了3年。”

好了,不需要什麽計數工作了,以這人在嵐縣的轟動程度來看,方歆已經確認自己在半個嵐縣都出名了。正有點抓狂,她感覺自己又抓住了一個新的重點,反應極快地問道:“只放了3年的意思是說,你現在章順的辦公室沒放我照片了嗎!”

這個問題他倒是答得快。“我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陸煦邊說著,邊把頭扭到了另外一側,淡淡的語氣中不知道怎麽就帶了點別扭。

“陸煦你……”你別胡攪蠻纏!明明3年前我們也分手了!你還不是仗著天高皇帝遠極限口嗨!

方歆想要義正言辭地點出問題,但是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的話,於是她就憋了口氣,想等陸煦接完電話再繼續審判他。

但這突然軟下去的態度不知道給了這男人暗號。方歆見他一邊慢悠悠地掏出手機,一邊重新轉過臉,在接起這個重要電話之前,先帶了一點笑意地繼續把他們剛剛的對話火上澆油了一把:“還是說,方小姐為不能繼續成為我的女神感到有點遺憾?”

哈啊?她遺憾什麽!遺憾不能再讓大半部分章順人見證一下她高中運動會800米沖線前猙獰的表情嗎!

“陸煦你別蹬鼻子上臉!”方歆終於還是罵出了口,聽他講起了電話才把剩下的一連批判重新咽了下去。她一想起曾經項瑤給她描述過的照片內容就覺得一陣惡寒,也不知道陸煦這人為什麽會有這種惡趣味,更不知道陸煦從哪裏搞來的照片!

說起這個,方歆忽然想起,照片這件事她好像之前就想要問他來著,只是當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被這人轉移了註意力。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定了定心神,在心裏把自己的幾個問題稍微整理了一下,打算等著人打完電話就攻其不備。

陸煦以“好,我知道了”掛斷了這個電話,方歆正要搬出自己的問題,就見他火速撥出了第二個。而這個電話的內容吸引了她全部的註意力,讓她把那微不足道的照片忘了個精光。

“文樂,項瑤問到了一個志願者說中午給範書婷指引了一下吸煙區的位置……對的,無論是蘇荷還是範書婷都是不吸煙的,所以她去那個地方只會有一個目的……好,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陸煦神情凝重地掛斷電話就要往目的地的方向跑,跑了幾步又回過身看到了還停留在原地的方歆,於是重新跑回去抓過她的手一起跑了起來。

他寬厚的手掌不管不顧地包了過來,但方歆還是感覺自己的指節在一點點地變冷,終於還是顫抖地問出了口,想讓更加沈著的他把這個殘酷的答案念給她聽:“陸煦,你可以說清楚些嗎?範書婷找吸煙區說明什麽?”

“小方,你先別擔心。”陸煦回過頭擠出了一個寬慰的笑容,說得格外含蓄,“文樂他們一整天都在這附近巡邏,還沒有發現異常。所以極有可能還是未遂。”

未遂?方歆聽了卻笑不出來。剛剛壓抑著的思緒忽然一湧而上讓她無比混亂。

她剛剛快速掃了一眼那篇“揭秘CIBC美女分析師上位史”的文章,把她的好友硬生生地形容成了一個面容可憎的女人,變成了一個她不太認識的人。

其實文章批判的關鍵事實並非造謠。他們所在的欣卿金融實驗班有5個知名金融機構的暑假實習內推名額,範書婷恰好是第六名,但範書婷依然進入了ICBC實習並獲得了留用。方歆曾經不願意去想這背後的原因,但現在卻忍不住去想:範書婷在大三下學期暑假實習招募之前答應辛宏源的追求,究竟和她曾失之交臂的內推名額有沒有關系?

於是,那篇文章裏的範書婷現在便成為了一個靠著男朋友家的勢力走了VIP渠道進入三大券商之首的女人;一個靠出賣美貌來彌補不甘,擠占了其他人的資源走了捷徑,還不知感恩試圖通過跳槽的方式洗白,成就自身正義的人;一個活該被掛在網上淩遲,被全行業封殺,最終孤註一擲地走向樓頂的室外吸煙區,望著那唯一能夠包容她一切的大地、采用一跳來贖罪的人……

“可是範書婷不是這樣的人啊。”方歆忽然停住了腳步,自言自語道。

女性靠出賣姿色獲得資源,只是有些姿色的買賣沒那麽齷齪,只是有些時候她還沒有被逼到深淵邊緣。進入金融行業快3年的方歆逐漸對這曾經讓她嗤之以鼻的話多了幾分理解。所以她不能那樣和其他人一樣偽善地指責她的閨蜜,但好像也不能去為她閨蜜的所作所為開脫些什麽。

陸煦見她停下,眼睛也盯著某個位置放空,不禁有點疑惑:“小方你怎麽了?”

方歆擡起自己通紅的眼睛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似是在困惑地提問,也似是在為自己剛剛的話尋求認可,“陸煦,你可以告訴我嗎?範書婷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啊?”

她的男朋友永遠比她清醒,比她明白,比她更加熟谙人性的覆雜。所以,當初她為楚銀晴的婚姻憤憤不平的時候,陸煦就看出了這背後的家族制衡邏輯,讓她不要插手。而當範書婷選擇和那不學無術的二世祖在一起的時候,陸煦才會對著格外天真的她說出這樣的話:“你閨蜜知道她要的是什麽。”

他這麽清醒明白,可為什麽現在卻對她這樣一個傻問題溫柔地笑了笑,輕輕抱了抱她,便向她這個非黑即白的世界妥協了:“小方,範書婷是我們的朋友。你說她是什麽樣子的人,我都聽你的。”

陸煦只是想安撫一下她的情緒,所以只是稍稍貼過來了一下,把話說完便又要退開。但方歆卻用手抓了一下他的領口,把臉都埋在了他胸口的位置,貪戀著他的溫度。

他全都聽她的。陸煦總是這樣說,可他在關鍵問題上也從沒向她妥協過。他只是一個善良的人罷了,不肯用自己認識到的那些黑暗與她做些什麽爭辯,就這樣短暫地在她身邊停留一會兒,讓她從不安中自己獲得寧靜,等她自己長大。

可她現在還不想長大。“抱歉陸總,借我……靠一會兒。”

她提完了這個無理的要求,他便明白了她的信號。下一秒方歆就從後腦勺感受到了他手掌的溫度,從頭頂溫柔地移動到後頸,如此反覆。她慢慢放松下來,等待著一睜開眼睛便去獨立面對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又是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方歆聽到陸煦乖乖和她講了一聲:“小方,抱歉我接個電話。”語氣稍顯遺憾。

她松開他的衣領就順利地從他懷裏出來了,這才發現這人剛剛連手都沒環過來,一副被她強迫帶入擁抱的樣子,一時之間有點面紅耳赤。

一通依然是“嗯嗯嗯”開頭的電話,陸煦開始還是比較冷靜地回答著問題,只是聽著聽著眉頭就鎖了起來:“對的,我中午就把車鑰匙給他了,他說他想出去透口氣。”

他的語氣也逐漸激動了起來,甚至還做起了沒什麽技術含量的覆讀機:“你是說,有人看到詹華榆和範書婷一起從吸煙區走了出來,然後現在詹華榆也聯系不上了?”

“項瑤,你現在把你的車開出來在W1門等我。”陸煦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保持冷靜,“就算這倆人達成了什麽消極共識,我也不允許他們帶著我的女神一起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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