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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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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研

Y省的天氣預報一向不準。項瑤和唐書兩手空空地望著一條馬路之隔的自家公司大門,絕望地對視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沖進大雨裏,等跑到公司樓下的遮雨棚才稍微松了口氣。

“也不知道陸總出門的時候有沒有帶傘。”項瑤和唐書分享了自己的紙巾,一邊擦著臉上和頭上的水,一邊頗有危機意識地擔憂起今天中午在艷陽高照狀態下提前下班的自家老板。

“別擔心那大孝子。”唐書豪爽地擺了擺手,草草地擦了把臉就把紙巾丟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裏,然後率先走進了電梯,“陸煦要是不懂未雨綢繆,咱們現在就得跟戚燁霖一起共沈淪。”

今年3月,嵐縣戚副縣長被調職到了崇盤鎮任鎮長。明面上算是平級調動,而且上面打著再造嵐縣輝煌的旗號,像是給他充分的信任,讓他再去啃一塊難啃的脫貧骨頭,但實際上卻是在剝除他手中積累了3年的政治資源,無異於流放。

戚燁霖從嵐縣走後,煦·榆最後一塊兒搬遷障礙也被挪開了。整體遷至章順的計劃在啟動上市的時候就開始準備了,隨著上市交易正式開始,煦·榆在章順市中心的辦公室也正式啟用。陸煦又一次依靠著自己出色的未雨綢繆技能和戚燁霖劃清了關系,帶領煦·榆躲過了一次潛在的政治打擊,邁向了新臺階。

項瑤正一邊心不在焉地煮著咖啡一邊順著唐總的話歌頌自家英明神武的老板時,就看到這人以一個十分狼狽的落湯雞狀態出現在了自己面前,一時間也是有點幻滅。

看來再英明神武的人都有被Y省天氣預報坑的時刻,項瑤的心理有點平衡了,一邊反應飛快地從休息間拿出一條幹毛巾給他,一邊忍不住打趣:“陸總您今天怎麽翻車啦?”

但這人沒有理她的調侃,只是邊用毛巾擦著臉上和頭發上的水邊說起了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幾天麻煩你幫我接一下陸羽放學,這周三五的中午叫八份小炒肉外賣送到人民醫院去,收貨人王鶴軒,電話我稍後發你。”

午休時間突然接到工作指派,項瑤有點沒反應過來,等匆匆拿起便利貼想要記錄的時候卻聽到這人已經過渡到了最後一項安排:“我馬上要去調研,如果有材料要我過目,讓各部門現在加個班,我再等他們2個小時。”他說著便收回了盯著掛鐘的目光,然後微微點了個頭確認自己沒有別的要求後便轉身走進了休息間。

調研?這個關鍵詞在項瑤的腦海裏過了過,然後忽然敲響了個警鈴。

“陸總你又要休假呀?”項瑤反應過來之後追了過去,但是卻聽到“哢噠”一聲,休息間就被這人無情地鎖住了。她又徒勞地拍了拍門,喊道:“你這失戀假不是才休完嗎!又休得哪門子假啊!”

裏間傳來一個倔強的聲音糾正了她的聽力失誤:“不是休假,是調研。”

調研個鬼!項瑤都懶得拆穿他這冠冕堂皇的說辭。處理完上市的事這人就連休假連“調研”跑出去了2個多月,把自己曬成了個大黑皮,她都快不認識他了!

雖然他的“調研”成果還算顯著,比如重新習得了微笑技能,成功拿了好幾個大單回來,還對公司未來的業務模式有了相應的探索與思考,但是……他一出去“調研”,她這助理的工作就得線上做一份兒線下做一份兒了啊啊啊啊!

顯然,對他這次“調研”十分不滿的不止項瑤一個人。項瑤正在休息間門口苦口婆心地勸自家任性的老板在公司多待兩天,就看到剛剛從公司內網得知消息的唐書直接怒氣沖沖地走了過來。

項瑤還在努力說著調研的事情可以交給新成立的規劃部去做,而且小陸羽要期末考試了,萬一馬失前蹄,他這突如其來的“調研”至少得背50%的鍋之類的理由……但裏面安安靜靜,對她的任何攻擊都充耳不聞。唐書一把把項瑤推開,很直白地表達了不滿:“陸煦,你不想看半年報直說!用不著躲戚燁霖那兒去!”

項瑤為唐書這的勇氣點了個讚,但是總感覺對方主要矛盾沒抓住。果然,陸煦很快換好了一套幹凈衣服後打開了房鎖走了出來,一邊走到了隔壁自己的辦公室,一邊輕飄飄地對那兩個有點呆住的女同事說:“半年報啊,唐書你弄完了之後讓項瑤掃描發我吧。”

所有問題都解決了,但是自家助理和自家CFO還是矗立在他面前像兩尊門神,陸煦擡了下眼睛,又問:“還有什麽事?”

項瑤和唐書對視一眼,半晌才猶猶豫豫地依次開口。

“陸總您一會兒真是去鄉下……調研?穿……這身?還……噴香水?”

“陸煦你……別精神失常啊。我剛剛不是故意對你那麽兇的,我真的很熱愛這份工作,對出報表沒有任何任何不滿,你不要穿得花枝招展然後去和你的燁霖哭訴啊。”

在陸煦逐漸冰冷的目光下,唐書率先敗下陣來,喊了一句:“算了算了,瑤瑤我先走了,拜拜拜拜!”就溜了,項瑤也只好認真觀察了一下自家老板的表情,跟著悻悻地退出了辦公室。

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時她才有點恍然大悟似的得出了個結論,然後迅速掏出手機,決定從源頭處解決問題。

“小方姐,您是不是來章順了?”

方歆在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還處於驚弓之鳥狀態。她讀完消息便哀嚎了一聲,然後自暴自棄地把手機放在了一邊,趴在了母親的床邊當起了大鴕鳥,搞得父親莫名其妙地走了過來,盯了盯生命體征監測才問道:“歆妹子難道有什麽事瞞著我們?你媽這手術不是都成功了嗎?”

“這幾天累著了吧。”母親溫柔地撫了撫她的頭發,替她找了個理由,又對她說,“歆妹兒,媽媽身體好多了,你今晚回去好好休息,後天直接來接媽媽出院吧。”話說到這兒母親忽然有點哽住了,聲音也染上了一點悲傷:“不過媽媽出院了之後你又要上飛機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好了好了,旻音你好好養病別激動。”父親對這母女抱頭痛哭的煽情戲碼不太適應,連忙出聲制止,“歆妹子,你趕緊帶韻仔回去休息,之後幾天我看著你媽,我請好假了。”

方歆把臉埋在母親的被子裏,點了點頭,表示讚成,因為她實在是不能再過來了。

她和陸煦之間是有什麽詭異的磁場嗎!費勁巴拉地躲著對方走,結果自己一不長眼還走進了人家親爹的就診室裏!中午面對著一眾“陸醫生就是他爸,你和他又是什麽關系?”的好奇目光,她真的想原地消失。

而且,不知道陸煦回去又有什麽反常表現,甚至都讓項瑤察覺到他倆見到面了。在人家的地盤兒上,她如果再沒心沒肺地回一個“是呀!我又把你家老板給罵了一頓!”估計人家能立刻召集全體煦·榆人出來把她給打一頓……

其實方歆罵完了就有點後悔,特別是陸煦之後的一系列以德報怨舉動讓她後悔程度加劇。她雖然對那些性少數群體持觀望態度,但也明白得尊重別人的取向,就算陸煦因為種種原因真的……彎了,她在那兒到底是在為誰打抱不平啊!

現在好了,她心直口快地說了,果然就給陸煦遞了一個“和你在同一個空間出現讓我惡心”的信號,而這位大君子接收到了她的信號後,迅速做出了舍己為人的最優反應。一切順理成章地發展到了現在,但這個結果的出現卻讓方歆有點抓狂。

思來想去,自己的錯自己認。方歆重新抓過手機,下定決心給陸煦道個歉,於是傳過消息:“其實我中午的話不是討厭你的意思,希望你不要誤會。”

飛快地點完發送鍵之後她才想起來,萬一陸煦把她拉黑了,她這豈不是又在自取其辱?但她的行動永遠比腦子快,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屏幕上已經出現了那個發送成功的綠色框框,緊挨著幾個月前陸煦給她發來的求和信息“小方,不生氣了好不好?”,顯得有點滑稽。

方歆想,自己可真是個大度的女朋友,提了分手之後不光沒拉黑前男友,甚至連清空聊天記錄都沒做,好像是特意為了她哪天又想起這號人來,方便重溫舊夢似的。只是他們倆這次的舊夢也只有1個半月,聊天記錄一會兒就翻完了,倒是搞得她空落落的。

正懊惱自己在發什麽瘋,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方歆切到主屏幕,才發現新信息正來自於這個沈寂了4個月的舊夢——“都要離我遠一些了,還能有什麽意思?”

嘿!這小氣鬼!還拿住她一句話咬文嚼字了是吧。

“陸煦你別得寸進尺斤斤計較!”

“我的意思是你拉人下海之前得問過別人的意思!詹學長就是前車之鑒!”

“你再這樣固執霸道就沒人願意和你做朋友了!”

方歆怒氣沖沖地發完了這三條消息腦子裏的那根弦才重新崩了回來:給前男友發消息應該用這麽多感嘆號嗎?她不太懂,顯然陸煦也被她搞懵了不太懂,但這人還是能推斷出一點的。

“你的下海……是什麽意思?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詹華榆是我很正常的朋友,不存在奇怪的關系。”

“戚燁霖同理。你少和王一楠一塊兒……嗑生嗑死。”

怎麽說著說著,這爹味兒說教就又來了呢!方歆正準備搬出自己的目擊證詞,來告訴這人自己才不像王一楠一樣全憑腦補,但忽然,自己這邊的攻勢就被對方的下一句話打得七零八落。

“如果我不固執霸道,或許方小姐還願意和我做朋友嗎?”

誒?他倆這對話方式正常嗎?分手3年又4個月的男女朋友還可以發這樣的消息嗎?方歆盯著這句話半天都沒反應過來,直到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她立刻切出去查看。

這次的消息不來源於“舊夢”了,而是來源於“舊夢”的小助理:“小方姐yy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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