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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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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當孩子

孩子。

孩子二字為何會讓何騁亦如此郁積,何騁亦自己也想不明白。

明明平日裏老爸老媽都會叫他‘孩子’,老師也會語重心長地喚他一句‘孩子’。

他好想大聲反駁一句——

“我他媽不是孩子!”

但他他媽的就是!

他才十六!

屁事不懂!

衛虔感嘆一句什麽,只知道說‘哇!好文藝!’的幼稚小屁孩!

吃完一碗鹵面的時間,恰好是雨停的時間。

太陽雨一直都是如此,來得轟轟烈烈,退得悄無聲息。

何騁亦的提議沒有等到衛虔的答案,衛虔笑了一下,不知是默認還是婉拒。

恰巧雨停,何騁亦朝衛虔道謝,獨自回家。

一□□吹來,樹梢‘嘩嘩——’地動,何騁亦閃躲不及,剛擠幹衣服的水,又迎來新的雨珠摧殘。

“我草——!!”

何騁亦罵罵咧咧,胸中的郁結之氣也隨著這句驚天粗口被排放出去。

不過聲音太大,還是引來了殺身之禍。

樓上某戶的窗戶直接拉開,老媽的頭從窗戶探出來:“草啥呢?還不快上來,丟人現眼的家夥!”

“媽!!”

他倆聲音不小,依稀能穿到面館內衛虔的耳朵裏。

衛虔嘴角噙一抹笑,繼續方才收拾店鋪的動作。

-

回到家洗完澡換好衣服,何騁亦還在想,所以衛虔是不是NPC?他們這次聊過後,再見面還只是‘兩句話’之交嗎?

還有那句……

“就像秋冬季節大雁南飛一樣,我每到夏天都要遷徙,旅居在此。”

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何騁亦生在南方,大概也有點上課教的地理常識,南方夏天不是比北方還熱嗎?還能一下熱到十月份。

何騁亦想不明白,索性趁還記得時寫在本子上。

這個奇遇是何騁亦暑假開端的一個秘密。

之後他再去‘一家面館’,衛虔見到他,就會再加一句——

“你來啦。”

這種特殊感,讓何騁亦小屁孩般的傲嬌心理得到了強烈滿足,於是恨不得一天三頓都往面館跑。

得到了老媽的一頓竹鞭炒肉。

“天天吃面!你要變成面人啊!”

衛虔再見到他時都有點無奈,“每天吃,不膩嗎?”

“不膩啊,”何騁亦楞楞道,“我今天吃湯面。”

衛虔點點頭,“好。”

面館清凈,哪怕何騁亦已經跑來很多趟,但更多的時候還是衛虔獨自在面館。

經過何騁亦每次打球時偷偷觀察的,衛虔始終捧著本書。

書有大有小,但終歸是一直在看書。

在這個年代堅持看紙質書,不碰手機,衛虔真的很特別。

好特別的人。

哦,我還沒他聯系方式。

但當何騁亦獨自坐在面館,看著衛虔仍然捧著一本書時,後知後覺地退縮了。

衛虔好像並不喜歡被人打擾。

現在這樣挺好的。

衛虔看書,何騁亦吃著面看他。

終於,衛虔也適應不了何騁亦如炬的目光了,蓋上書,擡眸問,“怎麽了?”

何騁亦立刻埋頭吃面。

但他餘光仍然能感覺到衛虔沒有繼續看書,而是望著他。

似乎是一定要問個所以然。

“我只是想……你在看什麽書?”

得了衛虔的應允,何騁亦走上前,彎腰同衛虔看書名。

第一次和衛虔靠得如此近,淡淡的中草藥味道縈繞在鼻尖。何騁亦感覺自己心都快跳出來了,眼睛瞅那書名瞅了老半天才對焦上。

哦,化學書。

專業名詞一大堆,何騁亦連字都念不通順——他的化學水平還停留在元素周期表,氫氦鋰鈹硼。

“看不懂,”何騁亦下定義,順便再誇誇衛虔,“好厲害。”

衛虔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是化學專業的。”

哦?

所以衛虔身上的中草藥味……他生病了嗎?

“我的理科不太好。”何騁亦撓撓頭,他們下學期就要分學科了,他還無處可去——作為一只閑不住的猴,一個簡單的早自習就能要了他的命,更別說靜下心讀書。

衛虔眨眨眼,似乎在糾結要不要問。

“怎麽了?”何騁亦察覺到後立馬追問。

他大概也摸清了衛虔的性子,除了必要的,其他可說可不說的事全都是一個態度——不說。

“你有想過以後要考去哪裏嗎?”衛虔撐著下巴,把問題拋給了他。

何騁亦慢慢地坐在了衛虔身側的躺椅上。

躺椅是布藝的,實際坐起來比看著結實多了。

何騁亦搖搖頭,臉頰漫上緋紅——不是羞了,是這太近了!

他能清晰地看見衛虔雪白的脖頸,還有還有皮膚下暗藏的藍紫色青筋。

何騁亦突然覺得面館內的破舊小空調是不是失靈了?讓外面的熱氣全滲進來,他才會如此燥/熱不安。

這太近了!

但是何騁亦絕不挪窩。

“哦,”大概也料到了何騁亦的話,衛虔笑著又透露了一點自己的信息,“我在北京,如果你來了可以找我玩。”

近距離的交心。

何騁亦不清楚是中藥味浸得自己有點暈,還是心率過快導致的缺氧。

他聽到了什麽!

衛虔叫他找他玩!

可是北京……

分數線好高。

“好!我會去北京找你玩的!!!”何騁亦答應得巨大聲,生怕下一秒衛虔就反悔了!

不就是分數線嗎?不就是讀書嗎!

我他媽才高二!!我還讀不死了?!

以前何騁亦其實想的是在省內讀個中不溜的大學就好。

不太差,但他也不爭好。

他對自己不感興趣的事都是適當就好。

但是現在開始可以對讀書感興趣了。

衛虔看著何騁亦眼中燃起的鬥志,無奈地笑著搖搖頭。

還是小孩啊。

衛虔從不喜歡透露自己太多。他更習慣獨來獨往,和人交際也是點到為止。

現在和這小孩聊這些,以後的我會後悔嗎?

衛虔不知道,反正他一沖動就說了。至少高考對於每個學子而言都是特別重要的。

至於後悔,還是讓以後的自己去考慮吧。

-

何騁亦最近變了。

一開學,成績就從吊車尾躥升到了中流——暑假真是個適合彎道超車的時機。打了其他兄弟一個措手不及。

兄弟們怒斥他背叛了組織!

何騁亦只說:“我要考到北京去。”

“靠!考他丫的!以後發達了別忘了兄弟!”兄弟們攬著他的肩,把他架去小賣部請客吃雪糕了。

何騁亦痛快付錢,心裏想的卻是……

明明還是吃雪糕的季節,衛虔又走了。

如果以後他考到北京了,是不是就可以時刻見到衛虔了?

在北京一起玩,然後暑假一起回來再一起玩。

一年四季都能見到衛虔。

而不是夏季限定版。

想到這,何騁亦讀書的動力又加強了,屁股黏到椅子就不會再動。

看到成績單,老媽大喜過望,親親他的臉頰說:“真是我的乖寶寶。”

“我想考去北京。”何騁亦說。

“突然想考?”老爸敏銳發問。

何騁亦道,“對。”

說完,他又會房間把自己鎖起來讀書了。

高一暑假結束,何騁亦也沒能拿到衛虔的聯系方式。

聽見他的請求,衛虔說,“等你以後要到北京,需要找我了,我再給你。”

然後他單方面把何騁亦的電話號碼拿走了,也沒給他留串數字。

這個電話號碼我還就非拿到不可!

何騁亦一目十行,看完一篇英語閱讀。

……

在高二暑假前,還是發生了一些並不在意料之中的事。

何騁亦意外被招入校隊,成了體育生。

體育生只要專業成績過關,分數線更低。

何騁亦就抱著這樣功利的想法入了隊。

要問為什麽……得從體考說起。

分學科前,一中每個學生都要體考。

大家夥怨聲載道,還是老老實實地排隊去操場,繼續怨聲載道。

高中談戀愛的學生已經不少了,誰和誰談戀愛了之類的瓜,雖然同學們不會擺在明面上說,但私底下還是吃瓜吃得飛起,誰誰誰和誰睡過了都知道。

何騁亦對此並不感興趣。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還不夠他刷的。

但在體測前,班上有人撞破了班長和一個女生在教學樓後面的濃情蜜意。

於是大家眉眼間都在傳遞新鮮情報,何騁亦的損友也用胳膊肘頂他一下,賊兮兮地問:“你有沒有什麽喜歡的女生?”

何騁亦一楞,“什麽鬼?”

怎麽會問到他頭上,沒看出來他在忙著當書呆子嗎?

“啊?”損友也一楞,“你真沒有啊?”

“沒有,”何騁亦一拍他的背,“滾蛋。”

“一個喜歡的人都沒有?”損友追問。

不知怎麽,何騁亦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衛虔的身影。

他說——“我在北京,如果你來了可以找我玩。”

對啊!我要考到北京去找衛虔啊!我哪有什麽喜歡的女孩。

……

等等,我為什麽要考到北京去?就是為了衛虔?

我這麽努力都是想去找衛虔???

損友的聲音還在喋喋不休,“如果你不喜歡誰那就太好了,隔壁班那個盤靚條順的音樂生給你寫了情書,你給我,我去加她跟她聊。”

何騁亦把他拍出幾丈遠:“滾!”

我還沒想通衛虔怎麽個事呢,別來煩我!

何騁亦身體跟著老師的調配來到跑道,心早已飛去不知何處。

我對衛虔到底什麽心思?

這個想法一出來,他驚了一身薄汗。

腳下步履也越跑越快,整個人如長翼生風。

“停!!!何騁亦別跑了!這是五十米!”體育老師拿著大喇叭喊,他一個人跑出了一百米,才聽見體育老師的呼喚。

心不在焉地回到團體,何騁亦還在糾結這個事。

衛虔都不知道比我大了幾歲——雖然這不是重點,他那張臉嫩的能掐出水。

等等我為什麽在意一個大男人的臉嫩不嫩?

我不會是!!

我不會是喜歡衛虔吧!!

隨著發號令的槍聲落下,何騁亦如一道離弦的箭般沖了出去。

啊——!!!!

我居然喜歡衛虔嗎?!

我是GAY!!!

何騁亦瘋狂地跑,腳底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我怎麽會對衛虔有這種齷齪心思!!

我簡直太過分了!!

啊——!!!

何騁亦內心尖叫著,兩條腿不知疲倦似的瘋狂地掄,很快就完成了套圈,逐漸領先最後幾名同學一圈半。

啊!!!

我喜歡衛虔!!

衛虔還在北京等我!!!

“停啊!!!”體育老師煙都要被何騁亦嚇掉了,平時何騁亦有這麽恐怖嗎?他不知道3班還有這種奇才啊?

何騁亦跑出了五米遠才聽見體育老師的喊聲,慢慢停下了腳步。

便看見同學們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誒?剛剛怎麽了嗎?

何騁亦立馬警覺!

大家不會都知道我喜歡衛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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