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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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了這氤氳的界限,一切又變得清晰起來。

"燕凜!"

"你們在幹什麽?!"

墨裏放開圈住燕凜的手臂,燕凜轉身看向疾步走過來的父母。

這麽久以來,這是父親母親第一次以如此鮮明的態度面對他。母親那張向來冷淡高傲的臉上因為怒氣染上一層紅暈,父親怒發沖冠,他們都用責備嚴厲的目光狠狠地看著他。

沒有隱忍淡漠的疏遠,沒有公事公辦的角逐,沒有冷靜自持的談判,沒有針鋒相對的尷尬,這是來自一對父母的怒火。

燕凜竟然覺得------有一點開心。

"燕凜,你不解釋一下嗎?!"燕夫人嫌惡地瞪了墨裏一眼,忍著怒火質問燕凜。

墨裏一把拉起燕凜,搶著道:"夫人,燕凜喜歡我,我也喜歡他,就是這樣的事情。我已經勸好了燕凜,他不會再那麽不懂事了。"

"公司都還回去,股份也還回去,他什麽都不占著了,以後,你們兒子歸我了!"

"你們敢!"燕周氣得血壓上升,"荒唐,荒唐至極!燕凜,你給我過來!"

燕凜沒有出聲,看向墨裏。

墨裏享受這種對峙,舞臺當然要交給他。

"你看我敢不敢!這一次你再買熱搜吧,再買水軍吧,我會感謝您替我和燕凜宣布好消息的!"

燕夫人一臉驚訝地看向丈夫:"你早就知道?燕周,你給我解釋清楚,這以底是怎麽回事!"

燕周一時百口莫辯,,墨裏口頭上占足了便宜,才不會留在這裏等燕家人反應過來一起對付他們,馬上拉起燕凜,迅速逃出燕家,把所有的爭吵和指責都遠遠地拋在身後。

燕凜和墨裏沒有開車,傻不啦嘰地沿著馬路跑出去老遠,直到被人圍觀了,才趕緊打了一輛出租車,落荒而逃。

何玫的職業生涯,又一次受到了沈重打擊。

這一次甚至連較量的機會都沒有給她,墨裏直接被打包掃地清除出娛樂圈,她的所有規劃都成了泡影。

何玫氣急敗壞地給墨裏打電話:"墨裏,你給我說清楚!你又闖什麽禍了,你真有本事啊,招惹的人一個比一個有來頭,你是不是嫌我太清省了!"

墨裏已經坐上了回老家墨縣的火車,身邊坐著他拐回來的別人的兒子。

燕凜微笑地看著他,捏起一粒葡萄剝了皮送到他嘴裏。

他舉著手機等何玫吼完,才貼到耳邊,道:"何姐,對不起了,這一次真的game over了。之前讓您費心了,以後可能也沒有機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何玫覺察到不對,連忙追問:"你什麽意思?你現在在哪裏?!"

"我已經回老家了。何姐你不用管誰在對付我了,我不玩了,除非他們把我拽回去,不然他們是夠不著我了。就這樣,何姐白白,以後我會回去看您的。"

不等何玫再說什麽,墨裏果斷掛了電話。

"你說,我們就這麽跑了,你爸媽會不會感覺一拳打在棉花上,不過癮哪=。"墨裏靠在燕凜肩頭感嘆。

燕凜笑了笑:"這叫,無欲則剛。"

墨裏品味了幾秒鐘,一直提著的一口氣吐了出來,沮喪就這麽姍姍來遲。

"唉,之前的片酬都寄回家了,爸爸跟著縣裏搞了幾次下鄉演出,也花得差不多了。現在我就剩了一點後結的酬勞,你更是個窮光蛋,回去又要白手起家了。"

"好過寄人籬下,這不是你說的嗎。"燕凜趁著其他乘客不註意,飛快地在墨裏臉上親了一下。

墨裏捂住臉頰,紅著臉心虛地四處張望了一下,沒什麽威懾力地瞪了燕凜一眼。

回到墨縣之後,墨裏除了偶爾登臺獻唱,大部分時候開始研究賺錢的門路。如今直播平臺四處興起,墨裏也不怕別人說他過氣淒涼,研究起網絡直播的門道。

可惜只要是和網絡娛樂沾點邊的,都被如今重掌大權的燕周夫婦封鎖得死死的,讓他一毛錢也賺不著。就連墨家班也在被封之列。

好在墨裏的名聲還撐得起戲班的收支平衡,不然真要和燕凜一起喝西北風去了。

燕凜如今也是入鄉隨俗,西裝扔到一邊,牛仔t恤往身上招呼,天天穿著涼拖騎著墨老班主的那輛老式自行車出去晃蕩,連一點落魄貴公子的影子都找不見,整一個墨縣土生土長的小年輕。

正在S市宏圖大展的周飛卻陷入了百般不得其解的迷茫,他是為了墨裏才努力把生意從墨縣擴到S市來的,怎麽如今他在S市風生水起,墨裏又趴回墨縣那一畝三分地裏去了呢?如今生意鋪得這麽大,他就算想追回去,也回不了頭了啊!!阿貍啊,你長得好看就可以隨便坑我了嗎?!

墨裏感覺不到老同學的垂涎和怨念,他現在正一門心思地思考著怎樣把墨家班帶出來。網絡營銷的路子被燕周夫婦徹底堵死了,可是沒有網絡的時代,難道大家就不宣傳了嗎?總有一些人是資本的力量也管不著的。

一個傲嬌的老頭走進了墨裏的腦海。

方導,那個脾氣又臭又硬的老頭,幾個月前自作主張地硬是送給了他一個大人情什麽的。

那是燕凜栽的樹,墨裏現在乘涼乘得毫無負擔。

方導上一部電影剛剛上映,票房勢頭良好,口碑也保持了一如繼往的水準,連那個戲分不多的小師弟都賺足了話題。

那個像一陣風一樣襲來又像一陣風一樣消失的漂亮男孩,即便已經不在江湖,卻仍舊激起觀眾的熱烈討論。不說別的,只是他的突然消失已經讓人十分好奇了,偏偏任何人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神秘的色彩加上那副讓人見之忘俗的驚艷長相,就算燕周花了大力氣去鎮壓,也很難讓大家完全忘記這個人,這個把他最乖的兒子拐走的罪魁禍首!

更可恨的是姓方的那個老頭,竟然當眾宣布他要為那個禍水和他的老戲班單獨拍一個紀錄片。

這一下子,觀眾的熱情連資本的力量也鎮壓不了了。

凡是與人民群眾做對的,都是不堪一擊的紙老虎。

燕周在人民群眾的八卦洪流當中狼狽敗退,只能看著那個軟硬不吃的臭脾氣老頭用他非凡的電影制作技術把那個小子拍得更加妖魅惑人,短短三分鐘的紀錄片預告已經讓萬千觀眾為之瘋狂。

而作為一名老父親,他只能在那三分鐘的短片裏看到一個人,他的小兒子,穿得像個窮光蛋,樂呵呵地幫那個扮成狐仙的小子搬運古舊的道具,替他描眉畫眼。

燕夫人看向視頻裏顯得陌生的小兒子,他是那樣快樂,仿佛已經得到了生命中全部的企望。

"我們……徹底找不回這個孩子了。"

她窮盡半生,終於把兒時丟失的那個孩子找了回來,可是這一次,她又把另一個孩子弄丟了。

上一次,她們還能怨怪燕凜,這一次,又該去怪誰呢?---------

視頻的暫停鍵按了下去,鏡頭停止在墨裏那張美麗得肆意又張揚的臉龐上。

李少天從小就知道,這個師弟天生就是吃這一碗飯的,只要他在鏡頭當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聚焦在他的身上,無法移開,讓其他人都成為他的陪襯。

他笑了笑,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左手的手指上戴著一枚訂婚戒指,那是羅小姐和他一起精心挑選的。

如今他事業有成,自然該成家立業,一切都換照他的計劃穩步推行。他的未婚妻高貴優雅,而且深愛著他,這都是他理想中的生活。

再也不用守著那破舊的戲班,被那些散發著腐朽氣味的道具和箱籠束縛住他的手腳,讓他動彈不得,無法呼吸,像一個古舊又可怕的惡夢。

只有墨裏還停留在那裏,重新扮上的狐仙仍是他夢裏的模樣,守在他的身邊的還有一個男人,李少天依稀將那人的身影看成了自己。

三分鐘的視頻,他怎麽也看不夠似的,似乎有一些內容需要他仔細挖掘,卻總是會被莫名其妙的鏡頭遮擋。

他看到了師弟拉著"他"的衣角,任性地說著什麽。他看到了師弟從懷裏拉出一條道具絲帕,扔到"他"的臉上,胡亂地擦了兩下。"他"正在搬著那些年代久遠的道具,他還記得那道具的朽木和油漆的味道,還有那張絲帕上的清涼香味,那是師弟獨有的體香。

他從前沒有想過,墨裏那樣驕傲的家夥,對他做出這些親密的行為,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呢?

他現在卻清楚地知道,墨裏是愛著那個男人的,那個叫燕凜的家夥,為了他,放棄事業,放棄一切,被打回原型,還仍舊甘之如飴。

這樣的感情,少年時的墨裏,曾經投放到他的身上嗎?他曾經擁有過嗎?那懵懂的,甜美的,青澀的-----------

一股尖銳的疼痛突然從指尖傳來,瞬間擊中了他的心臟。李少天猛地甩開手,滾燙的咖啡傾倒在手指間,沾染了那價值不菲的訂婚戒指。

李少天卻顧不得清理,劇烈的心痛讓他痛彎了腰,他伏在案上,低咽出聲。偌大的電腦屏幕上,美麗的狐仙少年溫柔專註地註視著他,一如當年年少時……

這一年的秋季,頭發已經徹底禿沒了的老縣長------如今已經退居二線的縣政府顧問,卻又帶著一群媒體邁進了墨家戲班的大門。

墨裏以為是來采訪戲班的,自從方導的預告片放出去以後,他已經習慣了三天兩頭有些媒體來戲班做個采訪出些千篇一律的通稿什麽的。方導的確很厲害,他鏡頭裏頭老戲班的風情和沒落,連墨裏自己都沒想到會那樣地富有魅力,令人心酸又沈迷。

墨裏都有些後悔為什麽早沒有找上方導,有他這鬼斧神工的技術加持,哪還用他進入娛樂圈曲線救國。

不過,如果他沒入圈走上一遭,也不可能和方導產生這樣的交集,方導更不可能把他眼高於頂的目光放在他們這個小小的戲班上。

所以,一飲一啄,皆有天定。少了任何一環都是不成的。

墨裏還在感慨,沒想到這一次主角竟然不是他,卻是把壓箱底的西裝風衣往身上一套,重新搖身一變優雅貴公子的燕凜。

墨裏被擠到人群之外,看著一群媒體人長槍短炮地對著燕凜亢奮采訪的情景,稱燕凜是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青年代表企業家什麽的,感覺十分納悶。

老縣長站在他身邊欣慰地看著面前的熱鬧,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墨裏湊過去問道:"燕凜在墨縣創業了?什麽時候的事?"

"是啊是啊,廠子今年效益好起來了,成了咱們縣的亮點企業。燕凜是個優秀的年輕人,是我們墨縣難得的人才啊。"

"廠子?今年?"墨裏敏銳地抓住了幾個關鍵字。

再想問時,老縣長已經領著采訪完畢的媒體到別處顯擺去了。

燕凜拒絕了眾人的盛情邀請,笑意盈盈地走到墨裏身邊。

"你什麽時候在墨縣開的廠子?!"墨裏瞇起雙眼,拉住他的領帶問道。

"好幾年前了,我不是替燕深來墨縣考察過特色產業嗎?"

"啊?那個時候,你就------"墨裏恍然大悟。

"這叫未雨綢繆。"燕凜笑瞇瞇地把墨裏攬在懷裏。

魯伯和墨老班主蹲在院子裏抽旱煙,魯伯看著兩人個年輕人拉拉扯扯地往院外走去,忍不住開口。

"老墨啊,你看看阿貍是不是和那個姓燕的小子,走得太近了一些。"

墨老班主擡擡眼皮,又忍不住轉開視線,眼不見心不煩什麽的。

他含含糊糊地道:"是啊,走得近啊,燕家小子對阿貍挺好。"

"這不太好吧。"魯伯不太確定地道,"阿貍也這麽大了,是不是該給他說個媳婦了。"

雖然他年輕大了不太懂得年輕人的時興,但是兩個男孩子這麽要好,是要出問題的。

墨老班主哼哼了兩聲:"阿貍從小就被養得太嬌慣了,哪個女人受得了他。就這樣吧,別禍禍別人了。"

姓燕的現在都住進兒子的房間了,他還能說什麽?

其實他早就看出苗頭來了,本來還以為會是那個對阿貍照顧周全的李少天。阿貍現在這個目下無塵的樣子,他這個老父親占一半責任,李少天就得占另一半責任。

他倆合力把阿貍嬌慣成了這樣,轉頭卻便宜了這個姓燕的小子。

當年這小子像個惡霸一樣來強拆自家老戲園,他押著不情不願的阿貍去給他敬酒的時候,誰又能想得到今天呢?

緣份這種東西,大概真的是上天註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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