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裏回到酒店，靠在窗邊發呆了一會兒，這個時候他無比羨慕那些會抽煙的人了。

如果他會抽煙，現在就可以點上一支，在煙霧繚繞裏排遣一個人的孤獨和失意，還能顯出幾分瀟灑。

可惜他不會，因此只能帶著幾分淡淡的狼狽開始收拾東西。

來的時候行李箱是燕凜幫他收拾的，井井有條容量很大，墨裏一通亂塞，發現東西還有一多半沒塞進去箱子就已經滿了。

“……”

燕凜是人肉壓縮包嗎？這多麽多東西怎麽看一個箱子都塞不下啊。

他只能認命地一件一件拿出來重新規劃。

李少天憂心忡忡地來找墨裏的時候，他正拿著手機一通狂搜“怎樣打包行李箱”“行李箱小容積大容量的秘密”等等條目。

生活就是這麽冷酷而現實，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留給自憐和傷感。

“阿貍。”李少天進了房間，看到墨裏床上地下攤開的一片狼藉，似乎從中看到了自己向來高傲的小師弟失落苦悶的內心。

墨裏順風順水地長到這麽大，大概從來沒有遭遇過這樣的挫折和冷待。

“阿貍，你別收拾了，我去向方導解釋。”他拉住墨裏的手，奪開他的手機。

“……”搶他手機幹嘛？他本來也沒在收拾啊。

“還給我。”墨裏搶回自己的手機，“不要你多管閑事。”

“阿貍——”李少天無奈地喚了一聲。

墨裏懶得理他，他可記得很清楚，這一次的網絡暴力事件，首當其沖的全是李少天和墨家班之間的那些陳年舊事。

要不是他之前太能搞事，也不至於有這麽多針對墨家班的攻擊。

墨裏不指望他出面澄清，連他自己都在沈默是金，但這不妨礙他現在討厭李少天。

“阿貍，我正在調查幕後黑手，不知道是誰這麽大手筆地針對你，一定有什麽原因。”

找到根源才能對癥下藥，李少天不希望墨裏誤會他什麽都沒有做。

“阿貍，你相信師哥一回，我一定幫你洗清那些汙蔑。”

墨裏想也不想地道：“我洗清了，你不就黑了嗎？”

不管這一次是誰幹的，都把他和李少天兩個人徹底放在了對立面上。以前李少天對於和墨家班之間的事還可以搗漿糊，不清不楚地蒙混過關，留給看客觀眾一個薛定諤的師徒關系。

這一次，李少天如果真心替他反轉輿論，那些關於他背叛墨家班甚至利用長輩老人的事，一定會被重新提起，辨個分明。

“該是怎麽樣，就是怎麽樣吧。”李少天笑了笑，似乎並不放在心上。

“是啊，該是怎麽樣就是怎麽樣。”墨裏在床邊坐下，把玩著手機好半晌，也不知道是向李少天說還是向自己說，長嘆了一聲，“突然覺得混這個圈好沒意思。”

娛樂圈，真是一點也不娛樂。

他沒有經歷過小透明渴切盼紅的焦慮階段，想必那時段更加難熬。

他幾乎是沒入圈就先紅，稀裏糊塗踏進來之後就一路高歌，順風順水，事業上全然不需要他費心，他只要任性地紅著就夠了。

雖然至今還沒演過主角，但他進入這個圈子才一年的時間，在燕凜和經紀人的精挑細選之下，他參演的作品全都是正兒八紅的大制作，那些請他擔主的狗血劇小投資網絡劇通通沒有到他眼前。

雖然經濟拮據，墨裏已經十分感恩。過去的粉粉黑黑他都可以抱著玩樂的心態，原本以為是自己大度，直到這一次，墨裏才知道，不是他比別人更加通透，是他還沒有直面真正的惡意。

就連柳綺華和宋聞的手段，在此刻看來都是小打小鬧。

宋聞是誤會他插手她的感情，柳綺華是因為和他路線相同資源競爭，每一個人做事都事出有因，這一次又是因為什麽？

如果沒有天大的利益，簡直對不起這些針對他的雷霆手段。

“你愛查就查吧，我覺得你查不出什麽來。”墨裏興致缺缺地對李少天道。

李少天再厲害也只是一個藝人，加上一個羅綺雲，只怕也夠不上幕後之人的能量。

墨裏有一些隱隱的感覺，這件事應該和燕凜脫不開關系。不然那家夥不會專門跟他示弱，作出一副弱不禁風的小樣來惹他憐惜。

李少天在墨裏身邊坐下，默然片刻又道：“你準備去哪裏，我送你。”

“好啊。”

墨裏答應得這麽爽快，已經做好被拒絕準備的李少天竟然有些受寵若驚。

“送我回S市就好了。”

如果是以前，墨裏就讓燕凜來接他了。

可是現在，燕凜連和他聯系都少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墨裏直覺地不想找他。

他也不想找何玫，那個可憐的女人自從接手了他之後一天安生日子都沒過過，真是作孽。最重要的是他怕何玫盤問他被趕走的細節，他現在一點也不想面對這件事。

李少天回去向經紀人方琳交待了一聲，羅綺雲也還在劇組沒有離開，他也要告知一聲。

方琳瞪大了眼睛高聲道：“你瘋了嗎？！你到底知不知道現在你和墨裏是什麽狀況？！你還嫌網上不夠熱鬧是不是？要是讓人拍到你送他，你以為你能善了？！”

“他是我師弟。”李少天沈聲道。

“你真拿他當師弟？你是拿他當——當祖宗吧！”方琳氣到口不擇言，但是看了一眼旁邊一臉擔憂的羅綺雲，她還是沒敢戳破李少天對墨裏的那點不清不楚。

她很確定李少天很直。他要是不直的話，就憑他和墨裏一起長大的情分，墨裏早該成他的囊中之物了。

李少天向來對於圈裏那些暧昧不清的男男關系十分厭惡，雖然他從來不說，但是他的排斥身邊人都看得到，他甚至因為一個化妝師是gay就找借口辭退了他。

他對羅綺雲這樣優雅漂亮的女人也是有好感的，就是這麽直的一個鋼鐵直男，每次一面對他的小師弟就好像變了個人。

墨裏那張頂級漂亮的臉是很有迷惑性，難道非要他脫光了站在李少天面前才能提醒他他師弟除了臉長得好看一些，其他都和別的臭男人一樣？！

“少天，你最好冷靜一下好好想想，現在針對墨裏的網絡輿論太瘋狂了，雖然因為有人要踩他的緣故把你之前的事全部洗白，但是你敢沾他一下，那些水軍的反撲得有一半落在你頭上！”

羅綺雲看著李少天無動無衷的模樣，只好上前拉住方琳。

“好了，方琳，你就別說了，少天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知道個錘子，綺雲，就是因為你次次都幫他，讓他在圈子裏過得太輕松，他才飄得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重了。這一次不比從前，你也不可能大得過幕後人的能量。”

羅綺雲依舊擔心地看著李少天。

李少天只是向她點了點頭：“你好好照顧自己，早點離開劇組也好。”

“你既然怕拖累綺雲，就消停點別找事不行嗎。”方琳很心累地道。

李少天沒再多說，拿起車鑰匙就離開了房間。

S市的一處私人會所的包廂裏，燕凜正被幾個長輩團團圍在中央，在股東大會即將召開的前夕，他拉攏來的幾位大將似乎相處得也不太愉悅。

“燕凜，今天大家夥都在，叔伯們也不是逼你什麽，但是有些話得說在前頭。董事會之所以不滿意燕周，是因為他拿公司當兒戲，把情人捧得太高，全然不顧公司和眾股東的利益。你是我們這些老頭子看著長大的，自小就穩重可靠，比你那個不靠譜的爹強得多。我們推舉你就是信重你的意思，但是你一定得給一個明確的表態，網上傳的那些汙糟事，你是沾也不能沾的！不然我們何必把你爸爸拉下馬，換你上去？！”

幾個股東雖然年紀大了，但既然是一家娛樂公司的重要股東，對於網絡上的圈裏風向自然十分關註。

眾人都知道有一個手段高超的小明星，傍不上燕深又來攀附燕凜，燕深那只千年老妖自然不會上小妖精的當，他向來是遍閱繁花不沾片葉的人渣，燕凜卻一直態度模糊，這讓經歷過燕周拿整個公司捧情人的股東們無論如何放不下心來。

搞下去一個大情聖，再捧上一個小情聖，他們圖什麽？

燕周那個好歹還是個正常的異性戀。

燕凜坐在眾人環繞的中央，西裝筆挺，神態閑適。來自四方的威逼似乎並沒有給他造成什麽壓力，他翹起一條修長的腿，一只手輕晃著杯中的紅酒，俊雅的眉目淡淡的，和一慣以來的謙遜模樣大相徑庭。

他這副態度，卻讓幾個股東更加不安起來。眾人面面相覷，最終都看向其中一個頗有威勢的男人。

就是他牽頭游說，拉攏了幾個早對燕周不滿的元老，共同扶持太子上位。

“燕凜，我知道最近這件事說得太多，你們年輕人可能不樂意聽。但是這不只是你一個人的私事，這是涉及到眾人利益和整個公司的大事，你可不能在這個時候任性。”

“馬叔，我明白眾位叔伯的擔憂。”燕凜放下酒杯，翹起的腿也收了回來，尊重的態度無可挑剔。

他挑了挑眉頭：“只是事到如今，我表態或者不表態，對於諸位而言，又有什麽不同呢。”

馬叔擰了擰眉：“你什麽意思？”

“恕我直言，不管諸位有多少正當理由，你們在我父親那裏，已經是掛了名的背叛者。”燕凜站起身來，高挑的身形在房間中央的地毯上投下濃重的黑影。

他話音未落，房內幾人臉色已經沈了下去。

叛徒，總歸是一個不好聽的名號。

燕凜環視一周，笑了笑道：“我父親的脾氣諸位應該比我更了解。單是對我，他已經恨不得置我於死地，又何況是背叛了他的昔日兄弟？希望幾位叔伯看清現在的形勢，如今你們除了一條道走到黑，已經無路回頭了。諸位又何必把目光放在一些緋聞瑣事上，不如想一想幾天後的股東大會怎麽樣更圓滿地召開，更體面地落幕。我可以保證，諸位的資產在我的手上一定越發壯大，有錢賺錢不好嗎？叔伯們年紀大了，何必勞神其他。”

他說著拿起外套，微微點頭，道：“小侄還有些事，就先告辭了。”

燕凜兀自離開，房內陷入了一片凝重的沈默。

半晌後才有人連連頓足：“老馬啊老馬，這就是你說的小少爺年輕面皮薄好擺布？你管這叫好擺布？！他這分明是吃準了咱們上了賊船，有恃無恐了！且看日後他羽毛豐滿了翅膀硬了，還不知道是個什麽狠角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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