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天發了問，便不再出聲，微笑著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這是希望得到答案的態度。

“是，一個朋友。”墨裏回避不了，只能強笑著回答。

不知道為什麽，他不想在李少天面前談論自己和燕凜的事。

他和燕凜曾經在墨家班相遇，墨裏不知道這個大師哥有沒有猜到他和燕凜的關系。

別人可能想不到別處去，像父親魯伯他們根本不知道世上還有男人喜歡男人這回事。但是李少天身處21世紀的娛樂圈，這是一個同性是真愛異性是兄弟的奇異圈子，李少天不可能不知道。

墨裏還沒有做好把感情隱私暴露給別人知道的準備。

“朋友啊。”李少天笑了，態度帶著一絲漫不經心，似乎只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個問題，“阿貍交了很多新朋友，我都不認識了。”

“哈哈，你的新朋友我也不認識啊。”

李少天淡了笑意，只餘唇角一絲微翹的弧度。

我不認識你的朋友，你也不認識我的朋友。兩個人在一起，說話有了掂量，不再隨心所欲。憤怒有了克制，不再肆意表達。這就是曾經密不可分的甜膩親密漸漸消磨之後的模樣。

墨裏是一個很自我中心的人，對於他認為會包容他的人，向來高傲蠻橫，不介意肆無忌憚地撒嬌，毫無顧忌地索取，也會沒有一絲保留地敞開自己，讓人輕易便能觸到他最深最柔軟的內心。

墨裏的撒嬌和索取又很容易應付，只要足夠溫柔耐心地對待他，不用滿足他的要求也無所謂。

真正想到便必須去做，想要便一定要得到的是李少天，而不是看似刁蠻的墨裏。

這麽多年以來，他也曾對師弟的沒有分寸感到困擾。

但他是師父教導養大的，師父教給他吃飯的本事，他不能對師父的兒子，墨家班未來的繼承人，表達出不耐煩的情緒。這是不被允許的，是不道德的，是會被人指責的。他不能做那樣的事。

他任小師弟予取予求，在整個墨家班裏，他和作為繼承人的小師弟平分天下，在下面的師弟和外面的觀眾面前，他這個入室弟子似乎比未來的小班主更有份量。

畢竟他比墨裏穩重，墨裏甚至任性地不願意承擔起戲班的責任。

直到後來，他看到了更加廣闊的世界。

在那個五光十色美麗紛繁的世界面前，曾經如同一顆堅不可摧的大船，載著墨家班所有的師兄弟們乘風破浪一往無前的戲班，是那樣得微不足道，就像一個老舊腐朽的獨木舟，隨時都會被一個小小的風浪翻覆。

李少天自認為站得足夠高遠，看得足夠清楚，應付起來也游刃有餘。至今為止，他是成功的。他的才華得到了無數觀眾和業內的認可，名利不過是成功的附加品，他有足夠的資本恃才傲物。

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和墨裏陌路到了這個地步。

李少天看著坐在角落裏的墨裏，他捧著手機，仿佛專心，但是低垂的眼睫卻動得厲害。

他看著墨裏長大，對他的每一個神情都了如指掌。他自己知不知道這副裝模作樣的姿態在他面前就是一場蹩腳的表演？

李少天笑了笑，沒有揭穿坐立不安的師弟。

門外突然響起的說話聲打破了室內的沈默，有人在門板外頭道：“306室，306室，啊，在這裏，您請進。……”

說著外面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墨裏猛地擡頭，燕凜終於來了？！謝天謝地，老公來帶他回家了！

他連忙起身，手忙腳亂地收好手機拎起背包，連向李少天告別都顧不上就沖到了門邊。

“燕——”墨裏沖到門邊，正好外面的人推門進來，他正準備撲向來人，卻對上了一雙有些陌生的驚詫的眼睛，連忙頓住腳步，停在了原地。

“你是……”來人也有些驚詫地看著他，“墨裏？你怎麽在這裏？”她說著，一邊關上門走了進來。

墨裏在心裏哀號一聲。原來來的不是他男朋友，是別人的女朋友。

燕凜到底在幹嘛？！他也太慢了吧，這要是在警匪劇裏他就只趕得及給自己收屍！

“綺雲，你怎麽過來了？”李少天迎上前來。

來人正是李少天的慧眼伯樂和紅顏知已，羅綺雲。

這位不愧是大眾女神，即便墨裏向來自詡美貌，再看羅綺雲也依然覺得她美艷不可方物，纖細的身體挺得筆直，仿佛蘊藏著無限活力。

“還問我，你今天要用的手寫曲譜落在我那裏了，我不放心別人，就親自給你送來了。”羅綺雲笑著拿出東西交給李少天。

“所以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就在路上了？”李少天從羅綺雲手上接過曲譜，翻開來看了看，搖頭道，“這東西也沒那麽重要，大不了這個環節刪掉，也不影響什麽。麻煩你跑這一趟。”

“沒占多少時間。我反正閑著。”羅綺雲說著看向了默默退回角落裏的墨裏。

“墨班主會出現在這裏，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羅綺雲微笑著向他打了招呼，落落大方，高貴典雅，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無懈可擊，滿滿的都是女神範兒。

“羅女神好。我在等人，和師哥偶遇而已。”墨裏也笑道。

“我感覺好像撞破了一個秘密。”羅綺雲掩唇笑了起來。

似乎看出墨裏的不解，女神善解人意地解釋道：“你們兩個在網上的CP粉可是很厲害的，要是不小心讓人看到你們兩位同處一室，再拍下來發到網上，不知道粉絲們會腦補出多少纏綿悱惻的故事，熱門話題預定啊。但是我知道背後的故事是這樣簡單，要是說出真相一定會被粉絲圍攻的。”說著又笑了起來。

墨裏眨了眨眼。這套路怎麽這麽熟悉呢？滿滿都是上一次他為了擺脫燕深的陰謀拖著李少天“炒”cp的即視感。

雖然因為燕深的存在沒有造成什麽不良緋聞，師哥這邊的人對那件事應該都是不高興的。

他大概是心裏有鬼，看誰都像在罵他。恩……笑不出來。

李少天嗤道：“都是閑的。”

哇，不靠粉絲吃飯的人牛氣了唄。

墨裏思量著現在離開的話會不會有什麽不好的新聞傳出來。本來他和李少天共處一室，出去了萬一讓粉絲或者記者拍到不好，現在羅綺雲也來了那就沒有什麽發揮空間了。

羅綺雲熟不拘禮地在李少天身旁坐下，替他把關節目的流程，李少天很認真地聽著她的意見。

墨裏拿起背包，也不準備打擾他倆，偷偷溜出去好了。

手機在這個時候卻響了起來，是燕凜的專屬鈴聲。

墨裏眼睛一亮，連忙接了起來。

“餵，燕凜，你到了”

李少天停止了和羅綺雲的交談，看向墨裏。

墨裏正在和燕凜約定到哪裏見，一邊背起包準備出門。

李少天走了過來，羅綺雲喚了一聲，也跟著起身。

“阿貍，我送你，外面工人正在拆舞臺，到處都亂糟糟的，還有點危險。我來過這裏幾回，對這裏熟一些。你要去哪裏？我帶你去。”

墨裏和燕凜約好了在地下停車場見，早就歸心似箭，連連擺手：“不用了，我找到電梯就好了，師哥你忙吧，我先走了。”

李少天這一次卻不是客套，攔在墨裏身前：“這邊電梯也不好找，得從演播大廳後門出去，到後面的寫字樓裏才能乘電梯到地下。阿貍認識路嗎？”

“呃……”他真的不認識。

不過一個這麽高大上的演播大廳，乘個電梯有那麽麻煩麽？李少天不是在忽悠他吧？

羅綺雲也走了過來：“那我也陪你們走一遭吧。三個人一起行動好一些，就算被拍到照片也不怕那些無良媒體看圖說話。”

李少天點了點頭，顯然是默認了。

墨裏便不再堅持。

他也是看不明白了，師哥是真心擔心他想送他，還是想趁機和羅綺雲三個人一起出去，把上一次被他拖累的名聲找回來。

如果真的有別的目的，他反倒不好堅持拒絕了。

“那好吧，我們一起走。”

三人一起走出化妝間，外面果然人來人往，到處是忙碌的工人，正在拆的是墨裏先前參加的節目舞臺，

三人走在人群中，就像鶴立雞群一樣顯眼，讓人想不註意都難。

不出意外攝像機快門聲此起彼伏，羅綺雲一直帶著得體的微笑，既不唐突又不失親密地走在李少天身邊。

三人一起乘電梯到了地下，電梯門一開，燕凜就迫不急待地出現在門外，一把拉住剛剛踏出門外的墨裏。

“阿貍，你怎麽這麽慢？我怕你是被人纏住了，正準備上去找你。”

“我慢還是你慢。”墨裏瞪了他一眼，用氣聲頂了他一句。

“你嘀咕什麽呢。”燕凜摘下自己的墨鏡掛在墨裏耳朵上，把一張俊俏的臉蛋遮去了大半。

跟在墨裏身後的李少天也慢慢踏出電梯，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微微皺眉。

“阿貍，原來你等的人是燕先生。”

燕凜這才剛剛註意到後面還有兩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不禁擡了擡眉毛，看向墨裏。

墨裏雙手合起，一臉乖巧地解釋：“是偶遇，是偶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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