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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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下班的時候,燕深離開辦公室,從總裁專用電梯下到停車庫,來到自己的車前。

他的司機在車門外恭敬站好,見他來了給他拉開車門,一面還面露無奈地道:“凜少爺在等您。”

燕深朝車裏一看,燕凜正坐在後座上,朝他招了招手。

“大堂哥。”

燕深沒搭理他,矮身坐進車裏,對司機點了點頭:“走吧,開回老宅。”

“您還有一個約……”司機提醒道。

“回老宅。”

司機不說話了,把車子開出車庫,朝著燕家老宅的方向行進。

寬敞的後座裏,燕深和燕凜各占著一邊,一路上都互相沈默著。

燕深不得不承認,其實比起燕臻,這個年紀更小的弟弟,更加穩重,也更加像他。

當然,燕凜從那件事之後就一夜長大了,他是個沒有青春期的家夥,一般人不能比。

兩人之間的沈默一直持續到回到老宅的書房裏,彼此分成主客落座。

燕深在管家的服侍下,換上一身沾滿了和老宅如出一轍的古老氣息的寬松綢制的唐裝,又換部就班地燒水,泡茶。

燕凜並不著急,一直看著燕深兀自忙碌,直到一杯茶水端到他的面前,他才道了一聲謝,接到手中。

燕深在他對面坐下,舒適地翹起二郎腿,終於發話了。

“難得你願意跟我回老宅來,你們這些年輕人哪,都貪圖新鮮方便,誰也不樂意守著這棟老屋子。說說吧,你有什麽事。”

燕凜放下茶水,看著燕深:“堂哥不用裝傻,你都知道的。”

燕深頓了一瞬,修長的手指捏著小巧的茶水,放在桌面上,笑了笑道:“我該知道什麽?我還真的不知道。不如凜弟你給哥哥講講。”

“你不用對付墨裏,癥結不在他那裏。”燕凜沈靜地道,“事情都是由我而起,他不是關鍵。”

哐地一聲震響,是燕凜將拿起的小茶壺扔在了桌面上。

他冷笑了一聲:“好,很好,不愧是姓燕的,你們全是他碼情聖,一個比一個癡情不悔。只有我一個是棒打鴛鴦的惡人。”

“堂哥也可以選擇不作這個惡人。”燕凜道。

一本書擦著他的臉頰摔到了他身後的墻避上,發出咚地一聲悶響。

臉頰上一麻之後,就是火辣辣的疼痛。

向來總是和氣示人的燕深臉上滿是暴怒前兆的危險平靜。

他上一次真正發火,還是他把自己的父親踢出董事會,把他和他的女人、私生子一起趕出燕氏大門的時候。

“燕凜,我要當真做個惡人,我就把你的事都告訴你老子爹,讓他對付你!”燕深冷眼看著他,“你們一個兩個都只要當情聖,有沒有想過把你們培養成人,讓你們自小就生活優渥高人一等的長輩們!”

燕凜垂下頭,沈默不語。

燕深冷漠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起。

“你們不用覺得委屈,享了整個燕家帶來的好處,卻不願意為它有絲毫妥協,只要人人都圍著你們轉。你們有什麽資格覺得委屈?!”

燕深一口一個你們,不知道把對誰的怨氣一並朝他迸發了。

“我沒覺得委屈,也沒有要你們全部圍著我轉。一個小小的墨裏,這和燕家有什麽關系?需要做什麽妥協?”燕凜擡頭看向燕深,臉頰上有一抹嫣紅,“反而是你,大哥,你不能控制所有人的生活,你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聽從你的意願。”

“我的意願?我的意願,呵呵。”燕深冷笑一聲,“行吧,我不管你,燕凜,你敢把這件事告訴你父母你爺爺麽?!你們敢把這些事告訴他父親麽?!你們藏著瞞著又是為了什麽?!你們也知道這些事情他碼的見不得光?!”

燕凜在燕深的怒斥聲中低下臉龐,抿著薄唇,握緊了手心。

“說話!”燕深冷冷道。

燕凜擡頭看向他:“我不想辯解什麽。我只希望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為難他。大哥一定要對付墨裏的話,我不會坐視不管的。”

燕深氣得笑了起來:“你這是,要向我宣戰?好好,燕凜,你有骨氣。我等著你,沒了燕家的支持,你準備靠什麽替你那小情人討回公道。”

“管家送客!”燕深起身離開書房,看也不再看燕凜一眼。

燕凜不等人來請他出去,自己起身朝外走去。

盡職的管家仍舊把他送出門外。

管家是從他小的時候就在老宅裏管理一切事務的老管家,從他有記憶時起他就已經是這麽老,這麽多年過去,沒有一絲改變。

老管家沒有把他轟出去,反則帶他到車庫,給了他一輛車。

“這還是你父親曾經開過的,他離開家之後就沒人再動過,你就勉為代步吧。”老管家道。

“謝謝。”燕凜也不客氣,從他手裏接過車鑰匙。

老管家後退一步,看著他坐進車裏,站在一旁道:“凜少,你別怪燕總。他說得對,沒有哪一家的長輩能接受這些事情。由他出手,總比由你父親出手好得多。至少,他不會真正傷了你們。”

燕凜沒有和他爭辯,點頭受教。

“我知道的。”

管家看著他開車離開,輕嘆了一聲,也向出口走去。

這個日暮沈沈的老宅子裏,又只剩下他和燕深了。

回到客廳,燕深已經坐在書桌後面開始處理公務,過幾天還要出國兩趟,他其實真的沒有太多時間用來棒打鴛鴦。

老管家走進去,道:“燕總,宋小姐一直到處托人聯系您,鬧得動靜也有些大了點。您是不是見她一面。”

燕凜拿掉眼鏡揉了揉眉心。

“差點把她忘了,出國前一起解決了吧。”

燕凜第二天就沒再去燕深的公司。狠話已經說出去了,沒有接著給燕深打工的道理。

家裏也是不能回的,他手上惟一還有的項目只有國色天香這檔欄目,是他一手一腳帶起來的,總算還不至於淪落成為無業游民。但這也不是最穩妥的,如果燕深出手,奪走它不過是一揮手的事。

還有墨縣的幾個項目,由他開發,卻都是以藍擎公司的名義。

燕凜劃拉了一下自己的實績,不禁反思了一下,他是不是一直以來太大公無私了一直在為他人作嫁衣裳啊?

墨裏晚上例行來電的時候,燕凜非常開明地把這些事都告訴了他,只是隱去了燕深出手打壓他這一節,算是給燕家保留一絲美好形象。

不過都是白搭,他大概猜不到墨裏比他還清楚。

“你終於明白過來了啊。”墨裏捧著手機大感欣慰,“你可不是一直為他人作嫁衣裳,你大堂哥的嫁衣你都逢好幾身了,他嫁幾次都穿不完。”

“別拿大哥開玩笑。”他有點瘆得慌。

“行吧,不開玩笑。就說你當初來墨縣搞強拆的時候,你不就是為你那個姑姑辦事麽。壞事都讓你幹了,壞人都讓你做了,後來呢?你得到一分錢好處沒?”

燕凜原本就是幫姑姑的忙,哪有什麽好處。

“聽說你另一個堂哥都有自己的產業了,只有你天天給大堂哥織毛衣。”墨裏扼腕。

燕凜突然有點郁悶了。

怪不得燕深不去拿捏燕臻,不只是因為那是他的親弟弟,燕臻本來就有和他抗衡的資本,他想拿捏也拿捏不了。

燕深原來是柿子單撿軟的捏。

以前他對這些真的無所謂,燕家養育他,培養他,他為燕家鞠躬盡瘁,這是對等的,理所應當的。不管是為父親做事,還是為燕深做事,他都無所謂。他不在乎錢,不在乎權勢,不考慮其他。如果沒有墨裏,他一輩子就這樣為燕家而活,也是可以的。

如今卻連累了墨裏為著他受人欺負,這都是他的過錯。

他仍舊可以為燕家奉獻一切,只有墨裏是惟一的底線。

趁著手中還有一些能支配的籌碼,他必須開始打算一下了。

電視劇的拍攝很快,三個月以後,全部素材拍攝完畢,就由後期團隊接手工作了。

不久之後宣傳也開始上線,一個又一個預告視頻接連放出,墨裏這個男二號也接到了宣傳工作。

雖然不管他在網絡上發什麽仿佛都是發在了異空間,沒幾個活人能看到,墨裏還是兢兢業業地配合著劇組的工作。

劇組給所有人都買了轉發評論,別人的微博下面還有好些活粉,他的微博下面就是一群機器人在自說自話,墨裏看多了覺得怪詭異的,幹脆除了覆制粘貼發送微博之外什麽也不看了。

結果他差一點錯過了一場好戲。

燕深這個人出手簡單粗暴,說打壓就一點曝光都不給他,好的壞的全部都看不見,就算有粉絲在網上發布一些懷疑的言論也很快就消失了,讓大家的懷疑只能憋在心裏,連個討論的地方都沒有。

因為這件事,周飛這個新上任的霸道總裁已經被墨縣的粉絲們圍追堵截了好幾回。

他也覺得奇怪,每周例行給墨裏打電話的時候就特別關心起來。

“阿貍,你在網上消失了你知不知道?!”

“閉上你的烏鴉嘴,你才消失了呢。”

周飛急道:“我說真的,連在論壇討論你的貼都是秒沈,微博也很難找到你,到底怎麽回事。”

“沒事,我好好的呢。我剛拍完一部電視劇,片酬都拿到手了。能有什麽事,你不要瞎操心。”墨裏連對燕凜都沒說,對周飛更沒必要說了。

周飛現在卻膨脹得不行,比起去年那個狐假虎威的半吊子經紀人,他現在體驗了一把大權在握的快感,雖然周家只是墨縣當地的一個地產企業,他卻有種錯覺,連燕家那個大公司在他面前都不在話下了。

“不行,我不信,肯定是有人欺負你了。你等著,我公司的業務馬上要向S市擴張了,我來給你撐腰阿貍!”

墨裏很無所謂地敷衍:“行吧行吧,祝你成功。”

“阿貍,那就給我一個愛的鼓——”

嘟——墨裏掛了電話扔到一邊,繼續埋頭苦讀專業課本,還要整理論文。

答辯時間已經定了,就在下周三。墨裏只能抓緊時間臨時抱佛腳了。

他已經定了周末的車票,準備提前回到學校,作好萬全準備。

自從那天打完電話以後,燕凜果然不再死心踏地地給燕深打工了,每天西裝革履地出門,披星戴月地回家,有時候還帶著一身的酒氣,不知道跟人喝了多少。

有兩次實在醉得厲害,墨裏把他拖進浴室裏幫他洗漱,聽著燕凜迷迷糊糊地還在說著夢話,“X叔是看著我長大的,還請一定關照小侄的生意”什麽的,墨裏心疼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燕凜一個豪門大少,到底是為什麽這麽苦逼啊!

原來他不來電霸總金主的人設,這種隱忍小白花才戳他的軟肋啊,這一下燕凜找準定位了,他被拴得死死得,永遠也逃不出燕凜的手掌心了。

燕凜都為了自己的事業放棄傲骨拼死拼活了,他也不能拖後腿。就算燕深想讓他當一個查無此人的透明,他難道就沒有別的奮鬥途徑了?——雖然現在確實還沒想到。再不濟,他還有他的美貌呢。

總之,多想無益,還是先把答辯過了吧……

周末墨裏獨自返校,沒讓燕凜送。

回到闊別許久的學生宿舍,墨裏突然有一種時光倒流交錯的感覺。其實他也不過是離開了不到一年的時間。

寢室裏的三個學霸,李南,陸宇,張大明,一如繼往地在書桌前奮戰,和一年前沒什麽分別。比起墨裏這一年來的“波瀾起伏”,這三人倒是一直覺得時間流轉飛速,轉瞬就過了。

看到全副武裝的墨裏時三人還一時沒有認出來,直到墨裏摘了帽子口罩,露出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三人才齊齊恍然大悟。

“墨裏,你居然回來了!”

“我要回來答辯的啊。”墨裏笑著放下行李。

曾經被女同學拉郎配的陸宇拉著他在桌邊坐下:“你不準備混娛樂圈了?因為你的緣故我們也經常關註那個圈,不是人呆的地兒。不混就不混了,哪裏也不缺咱一碗飯吃。”

另兩個齊齊點頭,臉上還帶著安慰的意思:“就是就是。”

墨裏被他們的態度搞得一頭霧水,初時的一絲陌生也瞬間消彌了,身邊的氣氛,仿佛他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地親密自然起來。

只是這三位室友一直用一種可憐又安撫的眼光看著他,讓墨裏感到莫名其妙。

“你們聽說了什麽了嗎?怎麽都這麽看我。”

“你自己還不知道?”陸宇一臉驚訝,“網上吵得這麽歡——”他打開電腦網頁轉向墨裏,墨裏仔細看了一下,他這個從來沒在營銷上花過錢的小網紅,這一次居然正兒八經上了一回熱門話題。

只可惜內容不太友好。

“墨家班插足第三者”。

“這是什麽鬼?!”墨裏驚得下巴都合不起來了,他已經查無此人這麽多天了,凡是帶他名字的消息必然很快消失,這是哪位仁兄這麽有材,直接掛他的墨家班,居然還掛成功了。

他點進話題,討論組紅紅火火,沒有發生被丟到異空間的詭異事件,只是他的名字仍舊無法出現在討論內容中,所有人都用各種代號來代指他,you know who,keep silence,不能說的男人,還有一些奇怪的稱呼,墨裏也不知道怎麽就能用來指代他了。

室友們在一旁一臉同情地看著他,顯然是早就看過內容了。

說他插足宋聞的戀情當第三者的荒誕內容,最重要的是,宋聞還懷孕了,他勾引了新聞裏的那個不具名男主角,讓他連懷孕的女朋友都不顧了。

宋聞本來就是粉絲不少的女藝人,又會做人,圈中好友也有很多,加上懷孕還有天然的輿論優勢,很多圈內人在社交網絡上聲援她,墨裏不用細看都可以想象得到會有多少噴子噴他。

宋聞不是燕深的女人麽,他當燕深的第三者?!想想都要雞皮疙瘩掉一地了。那些意正言辭聲援女主角的如果知道另一個男主角是燕深,怕不是後悔地吃電腦。燕深可不是什麽大方的人,這下子他的記仇本上要多很多名字了。

墨裏還有興致腹誹燕深,迅速瀏覽完話題梗概就關上了網頁,至於那些陰陽怪氣的汙言穢語,全部被他過濾了。

陸宇收起電腦,拍了拍還在發怔的墨裏:“別想了,歡迎回來。”

這種被人一盆臟水潑到頭上還無法澄清回擊的境地,陸宇幾人想想都要六月飛雪了,真不是人受的。演藝圈的殘酷真不是他們能想象的。

但其實這類話題對墨裏的打擊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大,墨裏是在腥風血雨中成長起來的,一顆心千錘百煉,早就不會因為網上的汙蔑感到氣憤。

他在想的是誰那麽有閑心,別出心裁地繞過燕深的封鎖網,也一定要把他掛到網上鞭笞一番。

思來想去,就算有人想攻擊他,也不應該拖一個名氣不錯,名聲也不錯的女明星下水。會把宋聞的大名掛在話題裏吸引人群,通篇都在引導對她的同情,除了宋聞之外,他想不出第二個人了。

可是,宋聞為什麽要這樣針對他?就算她借著一時的輿論之利占了上風,未婚先孕什麽的,即使現在的人要講究政治正確不會光明正大地譴責,中國人又有多少能接受一個這樣的女明星?她的事業生涯也基本到頭了。

這簡直是自殺式襲擊,殺敵一千自損兩千,何況,宋聞到底為什麽敵視他?

墨裏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其實一腦門問號的人不只他一個。

緋聞裏的不具名渣男主角坐在他的頂層豪華辦公室裏,看著秘書帶來的新鮮緋聞,他也陷入了和墨裏的同款百思不得其解中。

宋聞是瘋了麽?她是怎麽把他和墨裏牽扯到一起的?

難道這其中有什麽深層次的陰謀?有人要暗算他?有人想篡他的位?!

在墨裏集中精神準備答辯的時候,網上的娛樂八卦越演越烈。以前他雖然也經常處於暴風眼,但這次卻尤為不同。

以前只是粉圈在自己的固定範圍裏擺龍門陣,看上去撕得再聲勢浩大,關心的人群也有限。這一次卻不一樣,這一次不但有宋聞這樣一個頗有國民度的女明星牽扯其中,更有原配,小三,懷孕之類的撕逼熱門元素,乃是廣大人民群眾最為喜聞樂見的題材,用粉絲的一句話說,這次墨裏是黑出圈了……

從墨裏還是一個默默無聞的美少年的時候就開始沈迷於他的美顏不可自拔的墨氏老粉們都覺得挺奇怪的,在她們看來,墨裏作為一個娛樂圈人士,一直以來的表現簡直太規矩了,從來不惡意炒作,從來不作妖(這一條存疑),老老實實唱戲,老老實實拍戲,平常連微博都基本不發,低調勤懇真誠待人,全為什麽從他出道以來就一直腥風血雨不斷?不是被這個黑就是被那個黑,就連走紅的道路上也少不了一群激進的黑子。這是什麽奇怪的體質?作為粉絲來說她們真的好心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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