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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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的氣氛一時有些凝結。

墨裏擰眉看著燕凜,就連正直如劉大軍也覺察出不對了。

燕凜卻仍舊拈著花簽,施施然地看著墨裏。

“墨班主能否賞在下一個臉面?”燕凜微微一欠身,面上笑意溫文有禮。

“我只是一個唱戲的,哪有什麽仙氣。”墨裏勉強笑道,“萬一壞了燕總來年的運勢,豈不是我的罪過。”

劉大軍也呵呵笑著附和:“咱們就是隨便做個小游戲,燕總不用太當真。”

燕凜卻只是一笑:“墨班主過謙了。不瞞各位,我最近的運氣還真是不太好,心想事難成,實在苦惱得很。如果簽中了花枝,我還要多謝墨班主渡我仙氣護體,明年一整年也許就真應了劉縣長的吉言,大吉大利紅紅火火。”

劉大軍真想呼自己大嘴巴子,提什麽運勢搞什麽迷信活動?!這下碰上個真迷信的,怎麽辦?

墨裏嘴邊的笑容快要維持不住了。

他架好了臺階對方都不下,非要這麽咄咄逼人,到底有什麽意思。

墨裏不說話,也不想應他。

一同游園的眾位墨縣領導很是識趣地停止了閑談,誰都能感覺得到現場的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燕大少提的要求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也不算太離譜,頂多迷信了點,而且也太擡舉墨家班了。

墨裏拗著不應就太不給人面子了。

再這麽僵持下去,大家都要替燕大少感到尷尬了。

不過他本人顯然沒有這個自覺,仍舊笑得一臉從容,看著離他幾步之遙的墨裏,非想求人家一口仙氣。

墨裏很想一走了之,但是劉大軍顯然不會放過他。

“燕總好雅興,好眼光。我們墨縣這塊地兒,幾百年也就養出了一個墨家班,最有靈氣!光是這份歷史,就是咱墨縣頭一份的!”劉大軍呵呵笑著打圓場,走到墨裏身邊拉他往前走。

墨裏有些不情願,拖著步子不願意走。

劉大軍在他身後小聲地嘟囔:“唉呀小墨啊,你就給人家一個面子吧!我看出來了,燕總這人軸得很,別弄得大家都下不來臺。咱墨縣偏遠小地方,叔拉到個大投資不容易,你就當他是個財神爺,給他上柱香去!”

墨裏被劉大軍推到燕凜身前,實在避無可避了。

“我可不會跳大神作法。”墨裏臉色不善地看著燕凜。

燕凜笑得溫和:“墨班主說笑了,我怎麽會讓你做那種迷信且不雅觀的事。”

劉大軍眾人:“???”

您這還不叫迷信哪?!

“你想要什麽仙氣,我只有二氧化碳。”墨裏背著身後的叔叔伯伯輩的縣領導們狠狠白了燕凜一眼。

燕凜倒是很願意和他鼻息相聞深入交換一下二氧化碳,不知他的味道會是何等的清甜美味?

他惦記了太多年,墨裏就如同他無法啟封的一壇越沈越香的酒,只是聞著味道就足夠讓他沈醉了。

“為我許個願吧。”他笑著,一只手抓起墨裏插在衣兜裏的手,翻開他的手心,把花簽擱在他的手上,又不容分說地合起手掌,將墨裏略顯冰涼的手包裹在自己熱燙的掌心裏。

“我從幾年前就有一個願望,他卻總是離我太遠。”他捧著墨裏的手,彼此的指尖穿插摩擦,將他指間的花簽湊到唇邊,低語著如在虔誠許願,視線卻逼視著墨裏的雙眼,“墨班主可否祝我明年就心想事成?”

墨裏感受著手上滾燙的熱量,和如同鉗制一般的力度,整條手臂都像過電一樣汗毛直豎。

最過分是燕凜對著花簽許願就算了,連帶著熱氣都噴到了他手上,這感覺真是太奇怪了。

“行行,我祝燕總心想事成馬到成功!”墨裏只想趕快配合結束他的迷信活動。

“祝我想要的都會得到可以嗎?”燕凜笑著道。

“祝你想要的都會得到!”墨裏咬牙道。

“多謝墨班主,借你吉言了。”燕凜總算松開了掌心的力道,墨裏連忙抽回手。

當了半晌不明狀況的圍觀群眾的劉縣長趕忙上前:“來來,我們來看看燕總抽到了哪一支卷軸。”

墨裏趕忙退到後頭,好半晌炸起的毛都沒完全撫平。

剛才還十分鄭重的燕大少這個時候卻顯得心不在焉了,把花簽扔到石桌上,由著劉大軍找出對應的卷軸,打開來是一句十分常見的詠梅的詩。

大學都是在英國念的燕大少自然是對不出來的,還是劉大軍代勞寫出下句,搬出錦盒來打開,果然一枝開得十分鮮艷燦爛的梅花正躺在裏面。

燕凜從盒子裏取出花枝,走到墨裏身邊,微笑著遞給他。

“白得了墨班主兩句吉言,我就借花獻佛,把這枝梅花送給墨班主吧。”

墨裏不敢再下他的面子,誰知道這個變態還會整出什麽妖蛾子?!幹脆果斷地接過來捏在手裏。

手機適時地響起,墨裏趕忙接起電話,和那頭的人對話了兩句,面上露出誇張的遺憾神情,對著劉大軍道:“真不好意思劉縣長,戲班有事兒,我得回去看看!”

說完也不等劉大軍說什麽,直接告罪離開了。

劉大軍本來也無所謂墨裏在不在,反正能把財神爺奉承好了就行。

中午快到了也是時候上酒桌了,他讓兩個下屬去飯店準備,自己繼續熱情招呼燕凜。

燕凜把視線從那道遠去的背影上收回,交握的雙手回味似地慢慢摩梭著手指,微笑著隨同眾人前往下一站。

這次之後墨裏把劉大軍也列為拒絕往來戶,吃一塹長一智,絕對不再輕易上當。

他給李少天打電話時不忘抱怨:“……他手勁大得跟鉗子似的,還迷信。怪不得說越有錢越迷信呢,我看這些人就是太容易不勞而獲,總賺些昧心錢,心裏才不踏實。”

“他抓著你的手?”李少天的聲音有些奇怪。

“是啊。”墨裏擡起自己的手左看右看,“下次我就在手指縫夾根針,讓他再抓。”

“還有下次?!”李少天皺眉半天,道:“阿貍,聽師哥的話,盡量不要見他了。這些人,有的有些不一樣的嗜好。”

“什麽不一樣的嗜好?比如呢?喜歡男的嗎?”墨裏躺在沙發裏吃著薯片,哈哈一笑,“咱倆不是還有CP呢嗎,我懂。”

李少天很頭疼。網上能刷到眼前的都是善意的調侃,更深入的東西墨裏也沒機會瞧見,他懂個屁。

“阿貍,這件事很嚴肅,不要以為是男孩子就不會吃虧。”

墨裏根本不當回事:“他有的我也有,我也沒比他多個零件,有什麽好吃虧的。”

“你以為自己有多厲害?!真吃虧就晚了!”李少天的聲音帶上了怒火。

“你兇我?!我不跟你說了,掛了。”說完啪得掛了電話。

“餵?餵?!阿貍。”李少天徒勞地對著電話忙音餵了兩聲,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返回通訊錄,再回撥回去。

墨裏早在看到李少天的采訪視頻之後就又得瑟了起來,前些天的乖巧早扔到爪哇國去,李少天打回來電話也懶得接,一邊看電視一邊用腳趾頭按了掛機鍵。

沒兩分鐘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他總算接了起來,懶洋洋地餵了一聲。

“阿貍!”不是李少天,卻是周飛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阿貍!你準備要去S市混娛樂圈了麽?我給你當經紀人吧!”

“你在說些什麽啊?誰要混娛樂圈了。”墨裏盤腿坐起來。

“就是那個宋陸明導演搞的那個節目啊,現在已經確定了常駐嘉賓,三個男明星三個女明星,第一期就以墨家戲為主題。到時候肯定通知你去錄節目,就是一只腳踏進娛樂圈的門檻了,沒個經紀人怎麽行!”

“這麽快?”墨裏驚訝道。

“快還不好?怎麽樣阿貍,飛哥給你當經紀人啊!”

“不需要。”

“餵,外面的世界那麽危險變態那麽多,飛哥要保護你啊!”

“偷我用過的香皂頭子好意思說別人變態?”

“那不是你扔了不要的嘛!”

“從垃圾筒裏撿出來更變態吧!”

“阿貍,貍貍,讓飛哥保護你嘛!”

“滾。”

墨裏掛了手機,開始上網查新聞,果然那檔叫“國色芳華”的欄目第一期的嘉賓和主題都已經確定了,只有錄制時間待定,節目組說要協調各方面的檔期。

他這邊是沒有人來問他檔期的,肯定都是以那些明星嘉賓們為先。

墨裏從沙發上爬起來,突然感覺時間緊迫。不知道錄節目會是怎樣一種形式,又要錄多長時間,他至少得在接到通知之前把戲班的事務安排好。至少他不在戲班這些日子,戲班的節目不能停了。

李少天被占線N次之後終於又打通了墨裏的電話,在這期間發熱的頭腦也冷靜了下來,把準備發給墨裏的用來做性啟蒙教育的高尺度圖片刪了個幹凈。

墨裏也早把剛才的爭執拋到腦後,話題轉向了即將開始錄制的節目。

他自然是高興的,這是墨家班的大好機遇,是他從老戲園被拆之後就念念不忘的事。

李少天耐心地聽墨裏展望了幾十分鐘的美好未來,掛斷電話之後忍不住查了查這檔節目的投資人。

“燕凜”兩個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如果這還看不出來這個人對他的師弟有企圖,李少天就白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那麽多年。

他皺眉沈思了半晌,拿起手機給方琳撥了過去。

“我要參加國色芳華的錄制。——對,就是宋陸明那檔節目。——現在我要擠掉一個二三線還不容易?”

……

墨裏緊鑼密鼓地開始安排戲班事務,連燕凜是什麽時候離開墨縣的也不知道,當然他本來也不關心。

半個月後,終於接到來自國色芳華節目組的正式洽談合同。

周飛已然以墨裏經紀人的身份自居,和節目組的人事組長開了好幾次視頻會議,把墨裏的合同細節逐一敲定,最終定稿之後才打印出來,讓墨裏簽字。

墨老班主半是高興半是忐忑地送兒子踏上了開往S市的火車,好在有周飛陪在阿貍身邊,他少了許多擔心。

至於早就在S市紮根發展的大弟子,墨老班主並沒能在第一時間想起他。

十幾個小時的鐵路旅程之後,晚上八點十分,墨裏背著他的舊書包,周飛托著兩只拉桿箱,一同踏出高大壯觀的S市火車站。

前所未見的繁華景象在眼前轟然鋪展開來。

聳立在天幕盡頭的巍峨高樓,萬家燈火都映照在蒼穹之中,燦爛的霓虹燈光使星辰為之失色,盤繞延展如同絲帶的馬路上,無數車燈匯聚成銀河一般的車水成龍。

周飛張開手臂伸展了一下身體:“S市,我們來啦!”

墨裏站在他身邊,收回打量的目光微微一笑,漆黑的眼眸裏倒映著整個城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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