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關燈
第六章

火車鳴笛,朝著新的方向駛進。

清晨,也算得上是晌午了,祝胡蝶這一覺睡的夠久,實在是沒辦法,那被窩實在是太暖和了,叫人不想起。

他套上外套,擡手揉著微翹的發絲,半磕著眼走了出來,一陣飯香傳進鼻尖,不用順著味道,他擡眼便看見梁香半弓著腰在窗下,擺著早餐,他聽到身後的動靜,手中不停,轉頭看著他笑。

“吃飯吧。”

祝胡蝶手頓住,眼珠微顫,他沒說話,梁香自顧自道,“我買了粥,南瓜粥,我看你昨天沒喝多少牛奶燕麥粥,應該是不愛喝吧,哦對,我還買了菜包,今天推車沒什麽吃的,將就下吧。”

梁香說了半天,仍舊沒等到身後的人,他又不禁轉頭,“楞著幹嘛呢,快點過來。”

“嗯。”

祝胡蝶深吸了口氣,像是要把心底的濁氣吐盡,他坐在昨天坐過的椅子上,擡眼看著梁香,他唇角笑意難藏,將粥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吧。”

說著他坐在了祝胡蝶對面,他今天就套了個灰色衛衣,沒帶帽子,稍長淩亂的發絲肆意的搭在額前,雙手手肘搭在桌子上,靠窗鍍金,他此刻眼睛亮亮的,就那麽望著祝胡蝶。

祝胡蝶不禁想,怎麽今天乖順如小狗了呢。

祝胡蝶嘴角噙笑,卻又不顯現,他看著面前的小狗,南瓜粥的暖氣上升熏眼,透過霧氣,他看得清,“怎麽今天那麽乖了?”

梁香一聽,嘴角翹的老高,他“哼”了聲,“都說了,你別嗆我,我對你更好。”

祝胡蝶聞言,攪粥的手一頓,不忍笑出聲,“是我嗆你嗎?我那明明是實話實說。”

“我說是就是。”

瞧瞧,又是一副欠揍的語氣和樣子。

祝胡蝶不理他,舀了口粥送進嘴裏,見梁香沒有動作,不禁問道,“吃啊。”

“吃過了,你以為誰都睡到日上三竿麽?”梁香雙手環胸向後仰,就這樣,也不忘打趣。

祝胡蝶送了個白眼給他,那無語之色藏也無處藏,他只“呵呵”輕笑,好像什麽都說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說。

祝胡蝶沖他笑笑,嘴唇幾起幾張,便說道,“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這話送給你。”

梁香將菜包往祝胡蝶面前送了送,隨口道,“巧了,我也有句話送給你。”

祝胡蝶自然而然的接過那個包子,擡眼看著他,“嗯?”

“是位名人說的,可能是你第一次聽。”

祝胡蝶沒說話,張嘴咬了口菜包,眼神示意他,傾聽下文。

梁香不急不緩的又仰靠回去,整個人都在陽光下,懶懶散散的,又用著典型的英譯腔調,“親愛的達瓦裏希,不要給我吃你剩飯的機會。”

“……”

祝胡蝶嚼包子的嘴一頓,木著臉,冷冷的反問道,“我怎麽沒聽過哪個名人說過這句話。”

梁香嘴角勾笑,似乎是覺得祝胡蝶問的是個好問題,他在祝胡蝶冷著的目光下,挑了下眉,故作惋惜,懶散的拖著腔。

“哦,真是愚蠢的人類,這話當然是偉大的梁香托夫斯基說的。”

“……”

哦,別說,你還真別說。

什麽變乖,全是假象,梁香還是那個梁香,哦不對!是大名人梁香托夫斯基。

祝胡蝶拳頭硬了,若不是理智尚存一絲,下一秒便會直抵那位大名人梁香托夫斯基的腦袋上。

——

早午飯,梁香身體完整,在祝胡蝶緊握的拳頭中,安然度過。

祝胡蝶百無聊賴的松開了拳頭,從邊上拿出昨日沒看完的書,靜翻。

過了許久,耳邊傳來梁香的呼喚,“小蝴蝶,你快看!”

祝胡蝶疑惑的“嗯”了聲,隨即從書中擡眼,順著梁香驚呼聲,視線定格在窗外,再也移不開眼。

那窗外一望無際,像是逃離了時間的掌控,沒有流逝,永久的定格,火車駛過,像是進入了慢動作的世界,甚至標本的空間。

如若不是呼吸與鳴笛共存,他真以為世界靜止了。

世界本就是一個大的標本,我們都只是標本裏小小的存在,可能有的耀眼,有的終其一生平凡,平凡又有平凡的活發,耀眼有耀眼的人生。

可別忘了,世界很大,標本規矩牢固,只需做自己,蝴蝶會奔你而來。

窗外猶如一幅畫,邊框像是一個大幕布,播放著一場獨屬於這裏的電影。

層巒疊嶂,連綿起伏不斷的群山,包裹著暮色,甚至將雲層隱入,又像是保護含羞的太陽,只露出絲毫邊緣,可這也夠了,那一絲,便足以照亮整個山脈,散下金燦的日光,從頂端融了群峰,順著山的紋路,細看像是攀附在山間的蛇,危險蜿蜒,可望不可及。

在祝胡蝶的視角下,山頂距離天空極近,從遠處看就像是擠在一起。

黃黑褐色的山,在五彩斑斕的空下,產生撞擊,是山撞裂了雲,瞬間四分五裂,空上是燦爛,空下是野性危險,強烈的視覺沖擊,震碎了目擊者的神經,也麻痹了視線的轉移。

空曠不見邊際的黃土地,居然在中間修了條柏油馬路,彎曲不見底,低短的深綠色防護欄,一直延綿到山的盡頭。

偶有輛車駛過,也是單槍匹馬,車的速度極快,像是上演著速度與激情,又像是誤入危險不見邊際的西部世界,拼死奮力一搏,就連那徒留下的車影尾氣,也是散發著對自由的向往,新生的追求。

“祝胡蝶,看呆了?”

祝胡蝶眼前被一雙修長白皙的手阻擋了視線,一瞬便回了神,剛才那仿佛是場夢,此刻再看,卻不如當時的壯闊與驚心動魄的激情。

他視線轉移,落在了梁香身上,像是氣不打一處來,隨即打趣著,“偉大的名人,梁香托夫斯基,你管我這愚蠢的人類幹什麽?我當然容易被一些您看慣了的景色吸引了。”

梁香聞言,臉上尷尬之色閃過,他向後靠,伸手扶額,低笑出聲,喃喃著,“記仇鬼。”

祝胡蝶才不管他,見了如此景色,郁悶了一上午的心口堵塞,一下就通暢了,心情很好的看著對面不敢擡頭的某人。

“怎麽了,少爺,這就受不了了?”

見他頭埋得越深,祝胡蝶就越暢快。

祝胡蝶雙手手肘撐在倒扣在桌子上的書上,托著下額,往前移了半寸,“梁香托夫斯基少爺,說話。”

梁香輕微的“哼”了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擡手將衛衣帽子扣在頭上,可能是急躁,手上用了大力,卻不曾想到,脖頸突然被勒住,他猛的咳嗽了幾聲,隨即便順勢趴在了桌上,將自己安全的隱藏。

祝胡蝶見他如此慌亂,又適得其反的樣子,眉目舒展,不忍笑出聲,語氣裏含著嘲笑,輕聲喃道,“怎麽笨成這個樣子。”

說著他見梁香拖著胳膊,往後退了幾分,堪堪撐住桌面,祝胡蝶眉心微皺,就那麽怕他?

他偏不讓那人如意,梁香退幾分,他便往前上幾分,就這麽兩個來回,梁香先是撐不住,胳膊肘掉下桌面。

他“嘖”了聲,表示不滿,隨即猛的擡頭,想要回懟祝胡蝶,卻不曾想兩人距離挨得如此之近,到了嘴邊的話,也隨著人呆在了原地。

祝胡蝶追著他,半個身子都倚在了桌子上,只靠那手肘支撐著身體的全部重量,隨著梁香的擡頭,二人額前的發絲糾纏,在窗下的光影下,纏繞的愈發緊,帶出絲絲銀線。

祝胡蝶沒感到什麽異樣,只以為梁香被他的氣勢勸退,隨即便在鳴笛聲中,笑道。

“怎麽,怕我吃了你?”

梁香頓了幾秒,像是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他擡手推了下祝胡蝶,將兩人的距離拉遠,隨後便自然而然的坐回了原處,他伸手往外扯了下衣領,果然包間太小,氧氣也不夠,又或是火車朝著山裏,此刻他竟覺得有些缺氧窒息。

梁香嘴角勾笑,滿眼的不懷好意,手肘撐著桌面,腦袋微微向前傾,絲□□惑,“小蝴蝶,你要是撲上來,老子直接把自己洗幹凈,裝進禮盒,送給你——吃。”

“……”

祝胡蝶心底嘆息,果然還是道行不夠,他視線一瞥,便不再理他,跟臉皮厚的人,沒什麽好交流的。

當他視線落下,等等,他又半擡眼,就看見梁香雙手捂住耳朵,像是急於隱藏什麽,他無奈的嘆息了聲,又重新趴在了桌子上。

祝胡蝶翻書的手頓住,心底不忍發笑,嘴角上揚,笑意也從眉眼跑了出來,他還以為某人無所不能呢,原來臉皮再厚的人。

隱藏在衛衣後的耳朵也會紅啊。

——

午飯二人都沒吃,梁香一上午都沒怎麽跟祝胡蝶說話,只靜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的翻著手機,衛衣帽子依舊罩在頭上,拉的緊緊的。

祝胡蝶偶然擡眼,眉眼依舊笑意盈盈,不忍笑著嘆氣。

這人泛紅的耳根,怎麽遲遲消不下去呢。

他怕真將梁香說的不好意思,一上午也沒在打趣他,讓他消散消散熱氣。

這一路,在火車鳴笛聲中,他們像是駛入了電影的世界,短瞬便見識了四季。

上一秒晴空萬裏,下一秒雷雨四起,雨滴順著窗上的玻璃滑落,拉出水漬色彩,沒等水漬幹涸,便又狂風暴雪,冰雹砸在火車頂上,刺耳又完美的樂聲,交響四起。

窗子上沒幹的水漬,伴隨著氣溫猛然的下降,竟結了層薄薄的冰,透著薄冰,望向窗外,那霧蒙蒙的色彩,空曠的地上,一瞬便是雪國世界,四周白茫茫,處處透著神秘靜謐,四下無人,只有這列火車,向著雪國的世界駛入,像是一只不懼任何危險的探險分隊,簽署生死狀,一往無前。

“哎我說……”

聽著這欠揍又不正經的聲音響起,還沒等梁香說完,祝胡蝶便徑直打斷,視線也沒分給梁香分毫,他望向窗外,聲音沒什麽起伏,語氣淡道,

“閉嘴,別逼我在風景那麽好看的地方扇你。”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