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潛意識

關燈
第十二章潛意識

咚咚咚,任均敲響了何江恩的辦公室門。

“請進。”何江恩正埋著頭寫著什麽,見到推門進來的任均還是眼眸動了一下,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喲,你怎麽來了,你平時不是最討厭我們這種穿白大褂的嗎?”

任均走到何江恩對面的沙發坐下,漫不經心地四處望了望:“他們組織去看電影了,我不愛看喜劇片,就想找個地方坐坐。”

“那怎麽想到到我這兒來坐坐?”

“我只熟悉寢室和這裏,寢室太悶了。”任均思考了一下“可以嗎?”

“當然可以,哪有醫生拒絕病人的道理,你想聊聊天嗎?或者散步?”何江恩沒有帶任均出去的權力,在院裏,他實在想不出什麽成年人之間可以互動的娛樂活動。

“叮鈴鈴”桌上何江恩的手機響了起來,何江恩低頭看了一眼,對著任均說了句:“稍等,抱歉。”便站起來接通了電話,不知道電話那頭講了些什麽,何江恩看了任均一眼,邊說道:“昂,好,我馬上就去。”

“任均,真的很抱歉,我那有個病人,需要我馬上過去。”何江恩略帶歉意地向任均苦笑了一下。

“沒關系,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任均問。

按理說是不可以的,但……哪位醫師會拒絕任均用軟軟的語氣示好(no one)。何江恩真的點開病人資料認真看了一會兒,確保沒有危險性之後,竟真的點了點頭:“好,但在我工作時,你不準亂講話。”

“嗯,我就看看。”

何江恩離開座位,剛準備擡步向門口走去,又轉頭折了回去,從辦公桌下的櫃子裏搬出一個銀色的醫藥箱,打開在裏面挑挑揀揀,拿了一劑針管和一小瓶藥水裝進了口袋。任均盯著何江恩的動作,認真地問道:“那是什麽?”何江恩將醫藥箱放回櫃子裏上了鎖,好脾氣地回答:“這玩意兒你不認識啊?鎮定劑,你可沒少挨。行了,走吧。”

何江恩走在前面,後面跟著個若有所思的小跟班,“等會兒記得別亂講話,不然那針我就給你打上。”

不知道在想什麽的任均什麽都沒聽見,連何江恩停下來了也不知道,一頭撞上了何江恩的背,猛地向後退幾步,何江恩回過頭,看了眼魂不守舍的任均,他又又又一次後悔答應任均的要求了。但來都來了,他要不將他帶進去,鬼知道他一個人會在外面幹出什麽大事。

算了,何江恩嘆了一口氣,推開了診療室的門。

診療室的沙發上已經坐了兩個人,其中一個聽見開門聲連忙站起來,向何江恩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倒是沙發上的另一個,仍身形筆直地端坐著。

“何醫生,你好,我是隨江西刑警大隊刑偵支隊副隊長厲綏安。”

何江恩神情嚴肅,走過去跟厲綏安握了握手:“你好,我是何江恩。”

何江恩帶著任均在沙發的另一邊坐下,他們才註意到對面坐著的男人的模樣。他留著遮住眼睛的頭發,臉上坑坑窪窪,從嘴角到右耳後有一條長長的疤痕。厲綏安坐下時挨得近一些碰到了他的手臂,何江恩才發現他的左邊袖子也是空的。

“他叫向原,是五年前隨江西警局派往4.15緝毒案的臥底。”說著厲綏安將手伸到向原的耳後,取下了什麽東西,向原的終於有了波動,他擡起眼,死死地盯住沙發對面的何江恩和任均,向原被頭發遮住的眼睛露了出來,一只銳利警惕的眼睛盯得人發毛,但更令人心頭一顫的是,他竟只有一只眼睛,剩下的另一只眼眶上耷拉著一層傷疤交疊的眼皮。

任均暗暗思考,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理療室裏一時間沒人再講話,任均輕輕地放下水杯,但玻璃水杯接觸大理石桌面的脆響聲在安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聲音響起的同時,向原像是被什麽東西當頭打了一棒似的彈了一下,呼吸急促起來。

見此狀,何江恩更加認真地觀察起向原來,任均卻不知道抽了什麽風,屈指在大理石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向原的反應更加劇烈了,他好像呼吸道被堵住了一樣張開嘴呼吸,接著從嗓子裏溢出了一絲沙啞的低吼。

“PDST”任均低頭思考,輕聲說道。何江恩偏頭看了任均一眼,目光中有些責怪之意:不是說好不搗亂的嗎?又轉過頭去,對厲綏安點了下頭表示歉意:“抱歉。”

厲綏安坐的筆直雙手放在雙膝上,說:“沒關系的,他自從回來後一直是這樣,起初還好,只是在特定的情況下才會有反應,後來越來越不受控制,聽不得突然發出的聲音,看到人群也會呼吸急促,情緒失控,甚至有時洗漱時打開的水龍頭也會讓他發病,他這種癥狀根本無法再在家庭中生活下去,經過警方和他家人的協調,決定將他送到療養院來,進行正確的心理疏導。”

“創傷後應激反應綜合癥,他的認知思維世界是沒有問題的,但根植於他內心的恐懼感太大了,只要一點點相似的因素存在他都會想起那些令他抓狂的場景,導致他反覆活在那個特定的黑暗空間裏。”何江恩一邊說,一邊拿出記錄本記錄著。

“對,他——受了不少苦,他對得起人民和他的那身衣服,但我們卻救不了他,還希望醫生能夠盡力醫治他,起碼讓他活得不再那樣痛苦。”厲綏安又給向原帶上了那個特制的耳塞,他暫時還是離不開這個東西。

“我會的,你們就放心吧。”厲綏安再次用力地握緊了何江恩的手,鋼鐵般的男人眼裏閃出了淚光。

安頓好向原,何江恩帶著任均沈默的走在回二院的路上,何江恩擡手按了按太陽穴,平靜地說:“你不是說好不搗亂的嗎?”說完何江恩就後悔了,他忘了任均也是個病人啊,要怪就怪他自己,怎麽能相信一個精神病人的話呢。

任均默默地走在何江恩的身後,出奇的沒有出聲辯解,只說:“我自己回去了,你走吧。”何江恩一楞,但他確實還有很多事要去做,真是讓人頭疼的家夥兒,專程送你回來,你還不樂意。

見任均已經越過自己向二院走了,也沒在意。就上兩層樓這段路,他能出什麽事。心想著便又折回三院找安西療養院的一個老教授,準備討論一下向原的治療方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