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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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第八章

在把手機放下後,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我好像沒有兩把雨傘;在經過短暫的錯愕後,我終於在櫃子裏翻出來我另一把只用過一次的雨傘。那把墨綠色的雨傘,陳婧的雨傘。

“唉。。。”我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同樣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那個身影,即使過了這麽這麽久,當大雨隱沒住她奔跑的身影的一剎那,卻仿佛就在昨天,那麽清晰。

我輕輕的撫摸著這把雨傘,每一個褶皺都是我反反覆覆,精心折起來的,如果可以的話,我可能一輩子也不會用到這把雨傘。在我的生命裏、記憶裏、人生裏它都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在我的心裏,甚至它已經不再是一把雨傘,而是被賦予了其他意義,因為它曾經屬於對我來說,那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但我望著窗外傾瀉的大雨,頻頻劃破天際,把黑夜閃爍得發白的粗大閃電,讓人忍不住戰栗的巨大轟鳴聲,我想起了那個小小的身影,舉目無親,在這無邊的黑夜裏,蜷縮著站在在狹小的公交站牌下,無助的望著空蕩蕩的四周。。。

我不再猶豫,終於抓起雨傘,朝她奔去。

這場雨,親身感受,遠比看著它更能感受到它的力量。

瓢潑的大雨,豆大的雨點如小石子般不斷擊向傘面,巨大的狂風不時把傘吹翻了面,好幾次,我不得不把傘面重新用手沿著邊緣翻過來。這暴躁的風雨,讓人有種,傘桿隨時會被拍斷的強烈感覺。即使撐著雨傘,但這巨大的雨量,仿佛從四周呼嘯而來,沒過多久,全身已經透濕。狂風不斷朝我襲來,我瞇著眼,縮著身子,緩慢的走在布滿細小水坑的馬路上,隨著走動,路上的雨水被我的腳步濺起得老高。

黑暗的雨夜,天地都染上了濃濃的墨色,連帶著忽明忽暗的路燈也與路面積水中的倒影相互映襯,雨滴巨大的沖擊力在擊中水泥地的一刻,濺起碩大的水花,我微微擡頭,透過不斷落下傘沿的水幕,望著眼前幾乎望不到的,從黑暗的天空疾速直降,然後不斷飛濺而起的水花,這一刻,心裏,面對整個世界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尤其是馬路上只有我一個人在行走,而我還不知道前路還有多遠的時候。

我的全身已經濕透了,透心的冰涼從貼著肌膚的內衣蔓延至全身,我感覺有些冷,特別是風吹過的時候,我感覺自己不自然的顫抖。當一個人為了另一個人在雨中急行的時候,原來是這樣的感覺。陳靖在那一刻,在雨中奔跑的身影,在我的腦海裏宛若一道照亮黑夜的閃電劃過天際。。。想到這裏。。。我的目光已經有些模糊,也許是雨太大了,但是暖意卻一點點在心裏升起。

當我找到小悠的時候,隔得老遠就看到她正蜷縮著,蹲在公交站牌的底下。我看到她的時候,她明顯也看到了我,即使隔的那麽遠,我依然能從她的眼神裏看到困倦和疲憊,還有那一絲絲欣喜。

當我走過去的時候,她也站了起來,我把那把反覆折疊得十分精致的墨綠色雨傘遞給了她。

“謝謝。”她低著頭,低聲說道。

“沒事。”我說道。

夜色越來越深了,我和小悠一言不發,頂著狂風和暴雨,一點點的往家的方向,挪動著步伐。

風和雨越來越大,馬路兩旁碗口粗的樟樹,被風吹得不斷壓低身子,“哢嚓!”我明顯聽到了周遭樹幹斷掉的聲音,接著斷掉的巨大樹幹,如一個綠色的龐然大物,開始四處隨風飛舞起來。

“啊!”隨著小悠一聲大叫,那把墨綠色的雨傘,整個傘面都被吹翻了過來,她的長發也被狂風和暴雨吹得橫飛起來。我正準備過去幫她把傘面翻過來的時候,傘柄傳來一聲清脆的“喀!”聲,這聲響仿佛是從我的靈魂深處傳導到心臟般,讓我的心跳驟然停了下來。

突然又是一股更強的狂風,小悠沒有拿穩,在傘柄離開她的手的一剎那,那傘就這樣隨著狂風飛舞起來。

這一剎那,這狂風暴雨的夜晚,目力所及之處,四周仿佛就這樣憑空消失了,我的眼裏,我的心裏,我的世界裏,所有的一切,只剩下那把隨風飛舞的墨綠色的傘!我再也顧不得其他,我放下了一切,“陳婧!陳婧!”我呼喊著,朝著風飛舞的方向,就這樣狂奔而去。

“不要走,等我,等等我,再等等我。”我呢喃著。。。

在我終於將那把傘撿到的時候,小悠也撿起我剛剛丟掉的傘,撐著跑了過來。

“對不起。”她說道。

“沒事,沒事。”我把那把墨綠色的傘捧在胸口,喃喃說道。

。。。

“這把傘是不是對你很重要?”一回到家,小悠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沈默了半晌,我說道:“曾經,同樣是一場大雨,有一個女孩將這把傘塞到一個男孩的手裏,她自己跑進大雨裏。。。”

“實在對不起。”小悠突然意識到什麽,然後說道。

“過去的事終究還是過去了,留著只不過是想有個念想罷了,我們都淋了雨,趕快去洗洗吧。”我說道。

“嗯。”小悠說道。

在洗漱完畢後,換上幹凈的衣服,我感覺好多了。這時,看著窗外肆虐的大風大雨,我突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我和小悠租住的這套房子和劉姐家一樣也是頂樓,會不會存在漏水的問題。

於是,我輕輕敲了敲小悠的房門,問道:“睡了嗎?方便開一下門嗎?”

“怎麽了?”屋裏傳來小悠的聲音。

“外面這麽大的雨,我想看看我們租的這套頂樓的房子漏不漏水。”我說道。

“稍等一下。”小悠說道。

過了一小會兒,小悠便打開了房門。

她的房間很簡單,一進門,便聞到一股少女特有的幽香,滿溢在整個房間裏,接著看到的是一張樸素整潔,有些舊的老式木床,應該是多年前和我房間的家具一樣,出自同一個木工之手,床頭上深淺不一,造型各異的木皮拼花,很有年代感。雖然床很舊,小悠卻把床擦拭得很幹凈,鋪上了淺綠色的床單和被套,顯得清新而素雅。她的床邊沒有床頭櫃,而房間剩下的部分被大小不一的衣櫃和矮櫃所占據,衣櫃是兩開門的木質舊衣櫃,估計和床一樣出自那個木工之手,不過和我房間的衣櫃不同的是,這個衣櫃上沒有那些充滿年代感的動漫貼紙,也可能曾經有,但被小悠仔細擦拭掉了。兩個矮櫃則是那種抽屜式的木矮櫃,比普通的床頭櫃寬得多,甚至可以當書桌使用了,成色比較新,每個矮櫃都有三個大抽屜,應該可以收納不少物品,矮櫃的上面則擺放了一些女孩子的東西。

我檢查了小悠房間屋頂四周的墻壁,仔細看了看有沒有滲水的情況,還好,沒有那種情況出現。

“情況怎麽樣?”小悠穿著一套淺黃色的毛絨睡衣問道。

“還好,沒有發現什麽問題,早點休息。”我一邊檢查一邊說道。

“那就好。”小悠也松了口氣。

我正準備走出她房間的時候,小悠突然問道:“那個重要的人是叫陳婧?”

“當時你聽到了?”我說道。

“嗯。”小悠道。

“今天時間不早了,明天你還要上班,下次有空告訴你。”

“嗯。”

在仔細檢查了整間屋子後,沒有發現滲水的情況,這麽大的雨沒有滲水說明應該沒什麽問題,這讓我不禁長舒了一口氣。

但是當我看到衛生間洗臉臺上的那把壞掉的雨傘時,一股無聲的嘆息在我的心裏悄然升起。

“唉。。。”我不禁嘆了口氣。

。。。

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狂風和暴雨呼嘯的聲音,借著從窗簾的空隙悄悄溜進來的夜色的餘光,我淡然看著屋頂的白色吸頂燈,內心毫無波瀾。

那天與今天不同,我記得好像是在高二下學期,在明媚的陽光的照耀下,我一個人正準備走進高中的校園,在進學校的時候,攝像機,電線,各種黑色銀邊的專用箱,還有話筒等等物件在工作人員的搬運下,也在同時被運進學校。“學校這屆才藝表演,搞的陣勢真大,連電視臺也會錄制。”我禁不住想到。

實際上,陳婧在昨天就告訴我,她今天要很早到學校,為了今天的表演,她要做最後的準備。我想告訴她,我也可以很早就在公交車上等她,但是想想別人用詫異的眼神看著我們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是行不通的。

那天輪到我們班進場的時候,我默默跟在班上的隊伍裏,不動聲色的盡量找了個居中靠前的位置。

前幾個節目實在是讓我提不起興趣,在我正無聊之際,只聽見主持人拿著話筒說道:“下一場才藝展示,鋼琴獨奏,曲目:水邊的阿狄麗娜,演奏人:高二九班,陳婧。”

聽到陳婧的名字,我立刻打起精神,那天她穿著露肩的緊身白紗長裙。頭發高高盤起,露出白皙的頸脖,略施粉黛的妝束,修長的身材和筆直的長腿,配上亮黑的細跟高跟鞋,在聚光燈的照射下,她是那麽優雅美麗。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她這身裝束,所有人也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驚人的美麗,“陳婧,我愛你。”班上的男生瘋狂的鼓著掌,大聲的起著哄!

她先是揮手對全場微笑致意,她的大眼睛清澈而明亮,仿佛閃爍著奕奕的光芒,但她的微笑卻仿佛帶著面具一般,淡然而有距離感,這和她每天在公交車上對我揮手露出的可愛的笑臉,是那麽不同。我也向她揮著手,我清楚的看到,在她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的時候,她嘴角燦爛的笑容。

隨著她落座,她的手指如在黑白琴鍵上浪漫起舞的精靈,靈巧的踩著每一個音符的節拍,時而激蕩雄渾,時而清幽靈動。優雅的旋律從她的指尖如魔法般,綿延而出。

我不由自主的微笑起來。卻禁不住想到,你是如此美好,真的是我這樣的凡夫俗子,可以奢望的嗎。

那屆才藝展示,陳婧拿到了一等獎,後來,這次才藝展示還在電視臺播放了出來,連報紙都報道了那個驚艷了眾人的女孩。

本來想留個念想,到我很老很老的時候,看到這把傘可能依然會,會心一笑吧。

不過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既然發生了,索性就順其自然。

想著想著,我終於進入了夢鄉。

模模糊糊間,也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一個很久很久沒有在我生活裏出現過的人,久違的突兀的出現在我眼前。“姚安。”他冷漠的臉在一瞬間突然湊到我的眼前,就那樣看著你。

“呃!”我突然從床上坐起,原來是一場夢,我摸了摸額頭,此刻已經布滿了汗水。

我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站在窗前,望著一片漆黑的窗外,風和雨都已經停下,四下裏只有輕輕的風聲,仿佛之前的暴雨只是一場假象,我也很想它是一場假象,可是在我特地看了看那折斷的雨傘後,我明白,之前的風雨真實的發生過。

姚安並不是我們班上的同學,實際上我和他根本就沒什麽交集,如果真的有,可能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那是一個上午,下了第二堂課,與其他課間十分鐘休息不同,第二堂課和第三堂課間有二十分鐘休息的時間。於是我和劉晨就靠在樓道的圍桿上,看著遠處,隨意的聊著天。這時一個穿著白色短袖襯衣,黑色長褲,NIKE旅游鞋,梳著三七分頭,嚼著口香糖的同學,兩手插在褲兜裏,悠然的背著書包,戴著耳機,神色漠然的穿過學校操場,從我們眼前慢慢走過。

我對他背著的書包很是詫異,已經上了兩節課了,這家夥難道是才到學校嗎?

不過劉晨關註的點明顯與我不一樣。

他問道:“註意到他襯衣胸前左邊荷包了嗎?”

我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那是MP3啊!”劉晨說道,露出狂熱的表情。

“MP3?”對於那時只擁有一個步步高覆讀機聽英語的我,當時實在不理解MP3到底是什麽。

“你看現在音質比較好的聽音樂的播放器都是用CD機,但是CD的尺寸有這麽大。”劉晨大概用手比劃了一下CD機的大小。

“哦。”其實我完全不懂,只好附和的說道,在這種時候,直覺告訴我,對這些我完全沒有接觸過的事物,說得越少越好。

“CD機只能放在包裏,但是你看MP3,可以就那樣隨意的放在襯衣上口袋裏。”劉晨說道。

“原來如此。”我說道。

“我也好想買一個啊,把我的CD機換了,就是太貴了。”劉晨說道。

“哦,MP3大概要多少錢?”我問道。

“這是最新出來的,至少要1800塊。”劉晨說道。

聽到這個數字,著實讓我心中一顫。我記得當時為了買我的覆讀機,趁著我媽發工資的時候,我和我媽在商店左挑右選,最後找到一家做優惠活動的店,花79元買到了,我和我媽那天都很開心。而為了在拿進拿出的時候,防止把我新買的覆讀機劃傷,我還要求我媽給我做了一個布袋,袋子是用洗幹凈的舊衣服的棉布做的。那個布袋,我媽做的很漂亮,在布袋收口的地方還把一根粗棉線縫在了裏面,做成一個活動的收口繩,這樣放耳機在袋子裏的時候也不會掉出來。

所以當我聽到1800元的巨款就買了個這樣的小玩意的時候,我內心的驚訝可想而知。

“他們家還挺有錢的。”我喃喃說道。

“你不知道他?”劉晨詫異的望著我,問道。

我搖搖頭。

“全年級倒數第一,姚安,肯定是找關系進來的。”劉晨說道。

“不過他家裏很有錢,聽說生意做得很大,所以人家學不學習就已經贏了,徹頭徹尾的人生贏家。”劉晨補充道。

“也是。”我淡淡說道。

我以為我和姚安不會再有交集,直到有一天。。。

那是一個晴朗的下午,快放學的時候,落日的斜陽泛著金色的光芒,從教室的門和走廊的窗戶鋪灑到教室裏,這讓整個教室,桌椅、墻壁,包括人,全都蒙上了一層璀璨的金色。

這時,一個陌生的面孔,高瘦的身材,穿著黑色的緊身開胸夾克,嚼著口香糖,滿不在乎的靠在教室的走廊把手上;落日的餘暉透過他的後背,這讓他站在原地身影的影子拉得老長;背光,也讓他整個人都站在陰影裏,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表情,但是我還是認出他來了,原來是他,姚安,他來做什麽?我禁不住想到。

很快,我的疑惑便得到答案,在陳婧走出教室打水的時候,他攔住了她,他從上衣的口袋裏掏出一封粉紅色的信封,即使隔得老遠,我依然清楚的聽到他對陳婧說:“我喜歡你。”,在那一刻,對於任何人對陳婧的表白我並不在意,但我在意的是,從那次鋼琴演奏的才藝表演後,我與她的距離似乎正變得越來越遠。就好象她一直和我生活在生活黑暗的區域裏,突然有一天,她獨自一人慢慢走到了聚光燈下,而我卻依然留在原地。

“學校規定高中生是不可以談戀愛的,而且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陳婧清楚的對姚安說道。

姚安並未糾纏,而是面無表情的轉身離去。

那天晚自習課間的時候,陳婧趁所有人不註意的時候,在我的抽屜裏放了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內容是,她有些害怕,希望我能從出教室就和她走在一起。

“嗯,安心。”我在她留給我的小紙條上寫下這些話,然後悄悄放在了她的筆盒裏。

放學的時候,我緊緊跟在她身後,生怕一不小心她就消失在我的視野裏。

在出學校不久,快到車站的時候,以姚安為首,三個人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我只是希望能送你回家而已。”姚安斜靠在梧桐樹旁,用打火機點燃了一支香煙,抽了一口不緊不慢的說道。

他旁邊的兩個人看到了我,對我大吼道:“無關人員,滾!”

陳婧的身體有些輕微的顫抖,我知道她有些害怕,她側過臉,看著我,正準備說些什麽的時候,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我輕輕的握住她冰涼的手,“別怕,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猛的擋在她身前。

這時,之前姚安身旁的一個男子,用手抓住了我胸口的衣服,想用力把我甩開,我用力想別開他的手,他另一只手,卻突然打了我一巴掌!

這一巴掌下來,我的臉有些火辣辣的!

“住手!”陳婧大喊道。

“停!”“停!”“停!”“停!”姚安突然說道。

他輕佻的站了起來,猛的抽了一口煙,悠然的吐出一口咽氣後,笑著對陳婧說道:“你把這只煙抽完,答應做我的女朋友,今後你想要什麽,我就給你什麽。”

陳婧說道:“我不會抽你的煙,也不會和你有什麽交集,我只會和我愛的人在一起,剛才我已經報警了。”說著,她把手機調到了外放功能,裏面可以清楚的聽到警察的聲音,“我們馬上過來,3分鐘!”

到這一刻,姚安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猛的把臉貼近我,冷漠的看了看我後,終於快速走了。

警察來的時候,學校的老師也過來了,陳婧把當時的情況詳細的說給警察和老師聽,說到我的部分時,她用到了“剛好路過”的字眼。

那天弄到很晚,我們乘坐最後一班公交車回家。車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們坐在最後一排,皎潔的月光透過明亮的車窗,鋪灑到黑暗的車廂裏,但並不明亮,只是剛好,剛好我能看清她的眼睛,即使在黑暗裏,在那一刻,她的眼睛是那麽明亮,她伸出手想觸碰我的臉,卻突然又縮了回去,輕聲問道:“痛不痛?”

“還好。”我說道。

接著我似乎想起了什麽,問道:“我的臉上有沒有什麽痕跡?我怕我媽看到以後問。”

她的臉慢慢朝我湊了過來,我們的距離越來越近,我甚至能聞到她的呼吸聲,聽到她急促的心跳,“有一些紅,不過不仔細看的話,應該看不出來。”她仔細看了看我的臉,輕聲說道。

然後她接著說道:“對不起。”

“沒關系。”我低下頭,不好意思的用兩手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臉,這樣的話,應該會看不出來自己的臉被打過吧。

“以後,如果你需要我,任何時候,我都願意在你身邊。”我紅著臉,低著頭,輕聲說道。

“嗯。”她的聲音如游絲般,回應著我。

那天晚上,我們講的話並不多,可是我感到有一種微妙的不同在悄然發生著。

車終於到站了,我像往常一樣走下車,準備像往常一樣目送公交車遠去,準備像往常一樣看到她透過車窗的笑臉,就這樣結束這一天。

可是突然,關上的車門又打開了,“師傅,不好意思,還有個人要下車。”模模糊糊中,我聽到她的聲音。

在我的錯愕的目光中,她也從公交車的車梯上走了下來。

我站在馬路上看著她,看著皎潔的月光照亮她明媚的雙眼,看著她被月光吻過的燦爛的笑容,看著她甚至有些濕潤的眼角,在這寒冷的黑夜裏,她就像站在我心裏的聚光燈下,她和曾經舞臺上那個身影慢慢重合,慢慢重合。。。但這一刻,她卻只屬於我。

“HI!”她笑得那麽燦爛,揮舞著雙手。

“我今天想從這裏走回去,送我回家吧,你不是說任何時候都願意在我身邊?”她微笑道。

“嗯。”我知道,我今天回去一定會晚,我知道我媽一定會問我去幹什麽了,但是我什麽都顧不得了,我只想,只想在她身邊多待一會兒,哪怕是如此短暫的一會兒。

。。。

過了這麽多年,當我在寒冷的冬夜,冰冷的屋子裏想到這一切的時候,我依然不自覺的發自內心,會心一笑,但卻帶著濃濃的苦澀。

。。。

“上了大學,就可以談戀愛了。”那天,她說完這句話,就沖上了樓梯。

她的身影,她上樓時左右搖擺的馬尾辮,她的一切,想到這裏,我的眼淚已經無聲的滴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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