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宋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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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的眉峰凜起,電光火石之間抓起降災立即追去,身後傳來小二幾乎變形的尖叫:“啊…啊!人…人眼貓!!”

——人眼貓??

——管他什麽貓!誰允許它叼走那個袋子了!!

薛洋緊盯著前方那靈活的一團黑和身後隨著身姿起伏的又卷又落的長尾,前面圓滾滾的腦袋跟著敏捷的步伐一聳一聳的,嘴裏雪白的布袋在地上蹭了個雪滾泥,恨得他牙直癢癢。

城郊樹林裏兩股疾風刮過,所到之處驚鳥亂飛,伴著殺豬般的咆哮。

“小畜|生!你給我站住!!……”

他們兩個從城郊樹林追進了民坊,拐進一個夾在兩棟房子間逼仄的胡同,薛洋眼疾手快撿起一顆石子打中了前方那只貓的屁股,那只黑貓一個矯健的步伐越上墻邊的木架,轉過身模樣極兇地呲著牙對他“哈——”了一聲,麻布袋子掉在地上,它自己躍上房檐逃跑了。

薛洋氣喘籲籲的扶著膝蓋緩了一會,走過去撿起地上的麻布袋,拍打著上面厚厚的新泥,裏面早已空空如也。

他已經很久沒落入這種身上沒錢沒幹糧、渾身上下沾滿枯草枯葉這般如此狼狽的慘狀了。

尋到了護城河,薛洋彎腰在甚是清澈的河水裏涮麻布袋。

今日天氣尚好,臨近晌午陽光和煦,河邊有不少挽著袖口褲腳、頭上裹著布巾的婦女在洗衣。距離他兩丈外遠就有兩位看似年過三旬的婦人,一邊洗衣一邊扯家常,和著拍打衣服的聲音直接傳到了這邊。

“……老李家老父親據說最近又病倒了,聽隔壁陳夫人說他們正商量著搬家的事呢。”

“可下要搬了,之前我就勸過他們,誰讓他們不聽!非要吃苦頭才肯聽話!……”

“唉……這下老李家再搬走,那條街真的就荒啰……”

“以後讓你家生兒離那兇宅遠點…可別再招上什麽了!”

“……別說了,我現在想想都慎得慌,太邪門了…都鬧成這樣了,齊家也不管管……”

這名婦女說著還搓了搓胳膊,仿佛真的起了雞皮疙瘩,另外一人接著又嘆了口氣:

“……唉,求人不如求己,齊家如今都自顧不暇,求他們還不如自己回家燒香拜一拜了……”

“對,這廂你到提醒我了,……”

剩下的家常閑聊對薛洋來說沒有什麽實際價值,便沒再仔細往下聽。待那兩名婦女洗好兩大盆衣服,正愁著怎麽再提兩桶水回去,薛洋見機行事,上前要幫忙,那兩個婦人十分不好意思,卻也答應下來。

河邊離她們的宅子很近,薛洋不經意提到那些奇聞怪異,佯裝很好奇的樣子,兩位婦人見他熱情,也透露了不少其中的細節。

臨別前,薛洋又多問了一句“人眼貓”的事,那兩位夫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說此事實在一言難盡,只告訴了如果碰到了那種黑眼黑身的貓,躲得遠點就是了,並且它碰到過的東西絕對不能再留,否則會惹來禍事。

這個袋子是曉星塵送他的,說什麽是不可能扔的。可聽到此番話愈加覺得奇怪,再想問下去,那兩人都不願再多說其他一二了。

帶著滿腹疑問,薛洋順著兩位婦人的指路向城南出發,順便總結目前收集到的信息。

首先是齊州齊氏,是在齊州駐紮的修仙世家,規模不大,一直算入蘭陵金氏麾下受到管轄。以前薛洋還是蘭陵客卿時對齊州的齊氏略知一二,但此時的齊氏卻與當年今非昔比。這是因為原齊氏家主前兩年在一次大規模的夜獵中意外喪生,還折進去許多門內的修士,緣由據幸存者證明是家主錯誤的指揮才導致此次慘案。齊家光是安撫家屬就拿出許多錢,後來操辦葬禮,近兩年又為蘭陵金氏建設瞭望臺繳納了大筆的所謂‘義務費用’,齊氏的家底一下子就被啃了個精光,就差變賣家產了。

所以現在的齊氏由原家主唯一的庶子繼承,姓齊名墨,字菁衡。有一妻,是位‘門外’人,就是不修仙的普通人,入贅齊家,叫齊小蘿。

其次是薛洋之所以找到這裏,是為了曉星塵的眼睛。

早在很久之前,他便聽說過齊菁衡甚為波折的出生:不僅親生母親難產去世,自己剛出生沒多久還被判為有先天眼疾,看不清東西。齊氏家主的正妻不能生子,其唯一庶子齊菁衡就是齊氏的獨子。因獨子的眼疾很難繼承家業,家主大人為此還求過金光瑤幫忙尋求醫治偏方。不過這次薛洋回來後,聽說齊菁衡的眼睛不僅治好了,他還能給別人治眼睛,什麽眼盲眼疾先天眼病都不在話下。

薛洋對此頗為好奇,決定親自來見識一番。

說是來見識見識,但薛洋又不能貿然闖進去,齊氏必定有人是認識他的,他這樣破綻太多,太好相認。

於是薛洋踏進齊府之前,在街邊找了個挺有眼緣的算命道士,拖進小胡同裏敲暈。扒下對方一身裝扮,又拿出之前買的材料,自己在左眼上做了個假疤,蓋好眼罩。用藥店裏買來的粉劑染白了頭發。一番精心折騰後,薛洋拿過一個銅鏡看了看自己,好一個鶴發童顏精神抖擻的獨眼道士。

萬事俱備,薛洋敲了敲齊家的大門。門內有腳步聲傳來,接著門板開了一條縫,露出個怯生生十二三歲大的小童的面孔。

齊家淪落到這種地步,連看門的都只剩下這個年紀的小廝了。

薛洋之前擺弄了一陣搶來的拂塵,握柄底端刻著流雲子,大概是這名道士的道號。報上道號,說明了來歷,又等了一會兒。那小廝通報好了後,便帶著他進去了。

走過曲折的游廊,薛洋用餘光大致打量了一下這棟宅子。挺別致雅興,院落隔墻都能看得出來是精心設計過的。亭臺軒榭,雕欄玉砌,假山蓮池,各有千秋,就是家丁丫鬟少了些。

接客的庭室擺著一張紫檀木桌,上面擺著一個香爐煙霧裊裊,屋內的人氣還未散盡,似乎這裏剛剛接待過其他客人的樣子。

管家將薛洋引入客座,說家主大人剛招待了一位客人,此刻正趕來,薛洋點了點頭。

下人們後腳剛退下,前腳齊菁衡便到了,身邊還領著一個身形高挑的黑衣男子。

薛洋看向齊菁衡身後那人,一瞬間頭皮仿佛要炸開。

此人,正是宋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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