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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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白衣從天上降臨,薛洋用力睜著被血模糊的雙眼,那一身雪白的輪廓外染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帶著可以趕走腐臭陰霾的清冽氣息,闖入了血光模糊的世界。

“薛洋!?是你嗎?”

是自己特別熟悉的永遠聽不夠的聲音。

“這裏為什麽有這麽多走屍?!”曉星塵一時也不知道應該先去在意哪件事了,眼前的局勢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托起地上人事不省的薛洋,另一只手控制霜華,掃清了一圈圍上來的走屍後,又有新一波圍上來。

空氣中彌漫過來一股辛辣微甜的氣味,嗆得曉星塵連咳不止。

整個谷底都被這種氣味灌滿。

薛洋用力抓住了曉星塵的一只袖子,盡量仰起頭:“……屍毒…吃……先吃解藥。”

曉星塵喚回霜華,半蹲下來用力一提,把地上的人撈起來抗在了肩上。

“我先帶你出去!”

耳邊一陣呼嘯,薛洋再次微微睜開眼,已置身於一片光線有些昏暗的山林中,鼻孔裏灌進了久違的新鮮空氣。

口腔被捏開,喉嚨裏灌進一股微苦的液體。

咽下解藥後,薛洋感到領子被拎起,耳邊傳來低沈有力的叱問:“你為什麽把我帶來這裏?那些走屍又是什麽!”

“咳…咳咳……”薛洋吸進一大口空氣,使勁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視野終於清晰了一些,一張疑怒交加的面龐在暮色下近在眼前。

“道長……的霜華劍…比我的厲害……是你的話…就可以破解這個屍陣…和陰虎符……”

曉星塵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滿心詫異,氣息也有些不穩:

“你……竟要毀了陰虎符?”

為什麽?以薛洋的作風……怎可能毀了這個保命的法寶?

兩人三米開外的漆黑洞口裏傳來數萬嚎哭的聲音,仿佛有數萬只惡鬼撕裂般的嚎叫,又嗚咽低吼著帶著黏膩的爬動聲向洞口一步步逼來,那聲音就像千萬只螞蟻密密麻麻在心上爬過,回蕩在耳邊叫人滿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曉星塵負手站起,另一只手持著霜華,劍尖斜指地面。

“咳!這個屍陣…是老爺子做的。”薛洋掙紮著勉強撐著一只胳膊坐起來。

“這把劍…給你!”使勁力氣揚手一扔,一樣東西在漸暗的光線裏閃過一道陰冷的寒光,曉星塵回頭聽聞那劃破空氣的聲音,擡手牢牢接住。

修長五指在劍身緩慢扶過……是一枚短柄袖劍——鶼鰈劍!

“哈哈哈哈哈哈——灑家——終是回來了!”

在薛洋手裏原本腐朽破敗的厚厚劍銹如雪一樣在空中紛紛脫落,落到曉星塵手裏已是嶄新的模樣。

兩個黑袍男童憑空出現,落在薛洋身旁,其中一位瞇起丹鳳眼,低頭從頭到尾掃視了一眼薛洋的慘狀。

“過了這麽多年,灑家醒了,小孩兒也長大了。”

另一位帶著梨渦,軟軟笑著:“吾很高興再次見到你,阿洋小輩。”

薛洋嗤笑一聲:“怕是來不及寒暄,你們也要去陪那老家夥了。”

兩位男童對視一眼,帶著梨渦的男童點點頭道:“吾與兄長的夙願在今天終能得以實現了。”

薛洋踉蹌站起,一眼望見了處在大片爬上來的走屍群中浴血奮戰的道長,驀然間瞳孔緊縮。

“快閃開!!”

曉星塵一劍劈開一片走屍,隨著薛洋的大喊茫然回過頭,臉上和白綾上染上了幾滴飛濺過來的鮮血。

薛洋在鼻間悶哼了一聲,一股無名火由心而生,眸中紅光隱隱閃現,忍無可忍地,那股火氣從體內竄出口中:

“還不給我退下!!!”

時間好像有那麽一剎那的停滯。那走屍突然怔住了,慢慢松開狠狠咬下的獠牙,擡頭對上薛洋紅色瞳仁的那一瞬間,竟渾身抖了一抖,露出慌張的神情,知道自己做錯事了一樣。

“你……你肩膀受傷了!”薛洋捂著被咬得血肉模糊的肩膀,倒在曉星塵懷裏。

“曉星塵……鬼劍用霜華才能斬斷……兩只鬼劍必須同時…咳咳……同時斬斷才能徹底毀掉…屍陣就能破了…我…我是取了劍才觸發的屍陣……”

曉星塵緊皺眉頭:“我知道了!”

道長持劍反身一揮,將身後撲來的走屍一分為二,那走屍倒下的同時爆破出大量屍毒粉,托起薛洋連退兩步,向後跳到一塊高高凸起的石頭上。

迅速將昏厥的薛洋安置好後,背後的天邊僅剩的一道晚霞也消失了。道長右手將霜華持在胸前,左手的食指與中指伸直抵在劍上,與眉平齊,劍訣如流水從口中默念而出,垂在腦後的白綾和散發隨著劍風飄起。

昏暗的崇山峻嶺中一道閃亮的銀光劃破暗夜,引來附近山頭上夜獵的修士紛紛側目回首感嘆。

“真是一道漂亮的劍光!”

昏昏沈沈中,薛洋感覺自己好像又吞了許多特別苦的藥,讓他莫名十分想念糖的味道。

他開始有些發熱,是那種難以忍受的燥熱,又好像感覺大腦在旋轉,自己坐上了一艘船被卷進水中湍急的漩渦裏。

迷迷糊糊裏,有一雙冰涼的手附在額頭上,非常舒服,腳下的漩渦也慢慢回歸平靜。

昏迷的時間裏薛洋醒過幾次,他模糊地記得好像眼前有一場大火,火勢大到火舌竄上了天……整片天空都是火紅色……成千上萬只走屍在大火裏恐怖地哀嚎。

無數人影在眼前晃來晃去,自己背後靠著的東西特別溫暖。

他好像還聽到了金光瑤的聲音。

……金光瑤?

薛洋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在地牢裏。

手腳一動,耳邊都是鐵鏈碰撞嘩啦啦的聲音。

定了定神,閉上眼仔細回想一番。自己好像睡了特別久而且還很舒服的一覺,睜眼低頭查看,囚服下的身體四處和肩膀上的傷口也結痂了。

他站起來在牢房內有限的活動區域裏轉了一圈,又扒在刻滿咒術真言有半個手腕粗的欄桿邊向外望了望,望著望著,自己卻忍不住笑了。

這個地牢他再熟悉不過了——只不過現在他站在牢房內,穿著囚服,戴著鐐銬。以前大多數時候都是站在牢房外或者在審問室裏用刑罰拷問別人。

這裏是金麟臺後殿地下的私密牢房,專門給金光瑤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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