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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城胳膊挎著關河,被這句胡亂咕噥嚇得怔在原地。他上下打量著懷裏的人,除了臉上帶著點薄紅也沒什麽不一樣的。

不對,還是有些不同的,比如之前關河喝醉的時候斷不會用這種語氣的,他只會睜著一雙眼睛,眼神空洞,臉上卻掛著薄情,指著看不慣人和事默默叫著傻逼。

所以現在委委屈屈的調子是怎麽個情況,許城只覺得自己胳膊燙的厲害,還有一些曾經不在意的對話沖上腦門。

大概兩年前他第一次見關澍的時候,那小孩穿著身校服,拉鏈也拉齊整,打眼看去,就一學霸乖巧型的,誰知道那孩子兩三步跨到跟前,從關河那側瞧到他臉上,輕笑,帶著點揶揄,“是男朋友嗎?”

關河當時是怎麽樣的,胳膊環胸,靠在學校門口的大楊樹上,只微微蹙著眉,卻也沒說什麽。許城神經大條,還不知道這兩兄弟之間的彎彎繞繞,上前按著關澍的頭,力度很小,笑著說:“現在的小孩都在看些什麽,我跟你哥可是純純的兄弟情,親兄弟。”

這還不算,他逗著關澍,非得讓他也叫聲哥聽聽不行。

......

許城輕抿著嘴,帶著人往門口走,期間碰上個喝醉酒的,橫沖直撞,嚇的許城換了個位置,自己走在外側。

然後懷裏的人陰惻惻的,聲音低沈,吐字清晰,“傻逼。”

“......”也不知道是說誰的。

低頭一看,人睜著眼呢。

“醉了沒有?”

“有點。”

不愛逞強挺好的。晚上風大,酒勁下的也快。

兩人站在馬路邊上,一旁的電線桿子上貼的小廣告邊角微微揚起,粘性不再,身後酒吧鼓點聲沒那麽清晰可聞,但是嘔吐聲,說話聲,倒是離的不遠。

反正不太清凈。這倆人站的不太近。

關河雙手插著兜,也不知道看哪裏,額前的碎發稍微擋了些眼睛。許城手裏的西裝外套都要被捏出褶皺了,心裏還緊著一口氣,神色飄忽。

該問不該問的,總得說點什麽,現在這尷尬的氛圍不該出現啊!又不是什麽《家人們,誰懂啊?!發現多年好友喜歡男的,那男的剛好是我?!》的狗血劇情,更何況,人家喜歡的也不是我。

許城心裏萬般後悔,都被辦公室那些姑娘們給帶偏了,類似那些個標題他竟然一口氣能說出五六個來。

於是他裝作什麽都沒發現,輕松的聳下肩膀,笑著問,“喜歡林嘉南啊?”

“......”

“......”

行吧,我真的是傻逼。

許城笑的比哭還難看。關河看過來,反正是挺認真的,“我不知道。”

“這什麽意思?”許城倒是沒想過是這個答案,他想了想,把話整理清楚了才說:“先說好我真沒偏見,就是咱們在一塊這麽長時間我也沒註意過你情感問題,是我太不仔細,所以你喜歡誰,我都支持。”

這話說的挺不像許城的。

關河緩緩吐出一口氣,說的更加讓人不懂,“不合適,是我不合適。”

被人喜歡真的太不容易,太難得了。所以這些來之不易,我就更害怕失去,害怕讓人失望。

到家樓下,關河頓住腳步,往另一側看去,那裏的灌木叢又被修整過了,還換了一種形狀,糖糖也沒有躲在那裏,安靜,很安靜。往常他最喜歡這樣的環境沒人打擾,可偏偏今天他想要熱鬧一點。

0:11。好像又失眠了。

他明天,不對,當是今天了,還有個活動,再不睡覺,化妝師定會多說好多,好多。

--

是一個雜志的拍攝活動。果不其然昨夜喝酒加上熬夜,額頭上的痘痘,遮了幾層粉也擋不住。小陳生著氣,動作雷厲風行,要是往常肯定話不停的。

關河沒了辦法,自知不對,先倒了歉附帶一周的奶茶。小陳自進公司都是負責關河的妝造問題,見他這般,也無話可說。

悶悶的手上動作也不停,“哥,咱能註意些不能,我接到這個活動昨晚沒睡在想你的妝造,好不容易去露個臉,咱得抓住機會。”即使關河拿了些成績,但是在現在的流量時代,他仍走不到前面。

關河笑了笑,接下來一動不動的配合著小陳的工作,臉上也畫上了從未畫過的閃片。

他瞧著鏡子中的自己,看著椅子後面笑的跟朵花似的小姑娘,無聲笑了笑,“現在真的流行這個了?”確實很嫩,看起來跟大學生差不多。

小陳猛地點頭,想了好久的妝造終於給畫上了,果然,絕了!

“哥,咱以後多嘗試些不同的,美美出鏡,機會多多。”

“行,都聽你的。”關河站起來,將衣服拍拍,往外走。

外場上來的人很多,大多不認識但都光鮮亮麗,關河不在意不往人堆去,一個人落在後面看著手機。

翻了翻相冊劃走,又點開了微博,手指往下滑,竟看見林嘉南昨天晚上發了微博,一組圖片,還上了熱門。

他點進去,是糖糖九空格的圖片。看來這姑娘跟著他還是吃虧了是吧,怎麽跟著林嘉南總有那些萌萌的表情,連吃個東西都好看。

網友也買賬,誰能拒絕這種小可愛。往下翻到評論,林嘉南跟喝了假酒一樣,之前的微博,他大概會回覆個前五條左右,昨天發的大概有十多條了吧,還都帶上了可愛的表情。

心情是很好。

“哥哥,養寵物了嗎?”

回覆:“朋友養的,暫管兩天。另外不是寵物,是我姑娘(可愛撒花.jpg)”

“咱就是說這稱呼,也想被喊一次啊啊啊啊啊”

回覆:“小妹”

“小妹也好聽,謝謝哥哥!”

看到林嘉南如此活躍,評論越來越多,提的要求也越來越多,可竟都被滿足。

直到下面一個id的出現,這個id 關河很熟悉,之前也在他的微博下面“發過瘋”,於是他心一慌,唯恐看見一些個不該看的發瘋語錄,視線往下一掃。

結果:“哥哥,最近看什麽電影?”

稀松平常的問題,關河猛地松一口氣,還好還好。

緊接著林嘉南回覆:“不是電影,在看《歡樂調解》”

關河:“......”

這檔活動要不是林嘉南今天提起,他自己都要忘掉了。那是剛上大學暑假去替班的時候上的節目,兩周的時間,賺了了兩個月的生活費。

不用去看,也知道自己當時是什麽青澀到看起來愚蠢的樣子。

這叫什麽,考古黑歷史嗎?

“關哥!”聲音清透活力,明顯含著興奮。一旁的人扭頭去瞧,他卻立馬收斂起情緒,冷冷的。

關河順著聲音看過去,小孩穿著淺藍色的西服,襯的人更加白嫩,只對著他笑眼彎彎。

林嘉南剛走出兩步,胳膊便被身後的人拉住。那人身姿挺拔,一身黑色西服被穿出氣勢來,臉部線條冷硬,一幅居高臨下的樣子。

可關河明顯看到,林嘉南微微仰著頭,小聲說著什麽,側臉隨著說話的動作一動一動,不知道為什麽,關河覺得他對著那人的時候也像跟自己說話一樣包含著豐富的情緒。

於是他一瞬不動的看著那人在林嘉南說完什麽之後,冷硬的表情漸軟,有的人一笑,連眼角的細紋都是為了增添魅力。

盡管關河第一次見這人,心裏沒那麽舒服,但是不得不承認,從外形來看,他是個很是符合現代大眾審美的對象。

等林嘉南轉身往他這邊走來的時候,他微握成拳的手倏然松開。

關河聽見有人叫了聲林總,那人便往外側走了,臨走之時,他從一瞬的眼神中看到了探究。

林嘉南坐在關河身邊,話頭因為糖糖給挑起來,他不時的翻閱著手機相冊,表示糖糖被他養的很好。

關河知道的,他很好,哪都很好。

林嘉南說著,他只點頭,偶爾發出一個音節,都是認真思慮過,從未敷衍。

十分鐘後,主辦方來喊人,他們先去外場接受采訪。這次活動辦的很大,不僅僅是演員,大概率愛豆,編劇都有,跟幾個認識的人打過招呼後,關河跟著安排的人走。

剛被安置好,他站在第四排靠左的位置,這個場地是臺階式的,越站在後面越高,也不會被前面的人擋著。

才站定,在他左上角第二排的小孩頂著毛茸茸的頭發小心翼翼的左看右看,找人一樣的。

關河笑了笑,瞧著他的睫毛顫來顫去,眼皮上的亮片也跟著發光一樣。

“這妝造確實很適合,很絕。”關河心說。

林嘉南從第一排開始找,在場上又不能太明目張膽的,所以看上去跟個小動作不斷的不良學生一樣。

看人找不到低頭的那一瞬,關河不忍心,擡手碰了碰前面的人。

“能換個位置嗎?”關河說。

前頭的人扭頭看見是他,笑了笑,規規矩矩的喊聲“關哥,當然可以。”關河也不認識,微微點頭說聲謝謝。

他往前站了一排,看前面的老師們還在調試機器,應該馬上就好。

他伸手可唯恐碰上前頭的人,於是又收回去,一次兩次的也沒成功,倒是成功讓旁人註意到。

好在這次是個認識的,倆人同一個公司,總歸因為一些業務還有劇本的問題見過幾次。

關河的眼神還在盯著林嘉南的後腦勺看,連在縫隙中的手都沒完全收回去,場面尷尬的要死。

他輕抿著唇不說話,挽著眉頭似乎在思考。那人卻左右一想,有眼力見的笑笑,給林嘉南打了個招呼,然後頭往後一點,示意他往後看。

林嘉南瞬間睜大眼眸,還是顧及了旁人,可小聲的喊了句,“找到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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