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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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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報覆

真相是由林深和寧繼一起查清後告訴寧玉的,找到兇手的過程並不容易,他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整個春天裏,寧玉苦尋線索無果,課餘時間全用在了找兇手上。

在這期間,寧玉曾給警察局裏的幾個人塞了一大筆錢,希望他們能好好幫她的忙。他們面上答應得好好的,但這件事相關的監控基本都被刪沒了,查也不知道從哪裏查起,這也是不容易的原因。

他們不好意思收錢,把錢又還給了寧玉。

寧玉因此受到了打擊,只肯相信自己,但是終究沒能憑一己之力找出兇手。

在仲春三月,林深和寧繼約她在一家甜品店說明原委。

寧繼雙手捧著咖啡,垂眼斟酌措辭:“是這樣的,那天丁斜外帶著他的兒子來上班,溫暖避開人躲在院子裏,被他的兒子找到了。於是……”

他的臉上露出不忍,沒有說下去。

丁斜外是那位園藝師的名字,寧玉爛熟於心。

他的父母給他取這樣的名字,本意是希望他有機會移民國外,出人頭地的。

林深接過話:“他的兒子不受任何管教,對動物也沒有同理心,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寧玉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得知丁斜外的兒子是始作俑者後,驚訝也只有微微的一瞬:“那些監控也是他想方設法刪的嗎?”

事後,她家周邊的監控被刪得幹幹凈凈,包括溫暖去世地點的那家附近的。

寧繼面色冷然:“寧厲幫忙的,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錯了。平常蠢就算了,竟然還幫著反社會份子坑家裏人。呵,也不怕哪天他們把他虐打致死。”

寧玉只關心一點:“他們父子之後會怎樣?或者說,他們最差會怎樣?”

最近只有想到報覆施暴者,才能勉強挑起她情緒上的波動。

林深不答反問:“你希望他怎樣?”

寧玉自嘲:“我希望他怎樣,難道他就能怎樣嗎?”

“對。哪怕你希望親手捅他兩刀,我也可以幫你實現。”

寧玉:“……”

她真有這麽想過。

無數個輾轉反側的深夜,她多想拿把刀沖出去逼迫所有人幫她找人,找到人後,溫暖身上的刀口是怎樣的,她就劃出一模一樣的出來。

或許只有這樣做,可以讓她的心神獲得短暫的快慰。

林深追問:“想嗎?”

“想是想過,但是……”

林深沒有為難寧玉說下去:“他們現在過著驚慌失措的生活,還有可待下降的空間。就在上周,他的兒子在路邊受壞人挑唆,貪玩砸了一輛車。不巧,那輛車價值兩千萬。”

說著,他喝了口美式咖啡,裏頭一點兒糖都沒有,苦澀侵入舌芯,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當時就氣病了,家裏沒錢看病,第二天就出了醫院回家休養。”

說到“他的兒子”時,林深腦中劃過幾個詞,忍了忍,終究沒中途換個惡劣點的措辭。

寧繼看著咖啡上的拉花,眼觀鼻,鼻觀心。

他上了大學,身邊談戀愛的人多了起來,這些天就算再怎麽遲鈍,也該看出林深對寧玉的意思了。

這些天林深做的事有些多,他知道得比寧玉要多一點。

丁斜外的兒子砸的是利鴻集團旗下某公司門口的車,那天林深正跟著哥哥在那家公司實踐,不可謂不巧。

據他所知,這只是程度最輕的一件事。

寧玉吃了口蛋糕,食不知味點點頭。

林深的眸光好似沒有一點溫度的利箭,掠過虛空望向窗外:“變賣房產和車輛只是他全家慘狀的開始。他的兒子犯了點事,被送進了少管所。最近他不知道聽誰說了地下賭場的事,明天就要去賭命了。”

實際上,那是他親自同那位丁斜外說的。

那天,林深坐在市中心那家“客似雲來”的頂樓包廂,等待這位“願者上鉤”的社會敗類父親。

丁斜外穿著再普通不過的工裝:“利鴻集團的小公子是吧?”

前些天,他兒子砸了這位小公子的車,據聞那輛車是限量版,價值高達兩千萬。

這個數目,再給他活五百年用來工作,只怕還換不起。

好在,林深身邊有人主動聯系了他,說是這筆賠償要和他商議。

聽說還是位高中生,利用道德綁架之類的話術,應該很好說話。

“是。”林深淡淡瞥了他一眼,像是看見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丁斜外直直跪下來,滿臉委屈:“我知道你是有錢人家出來的孩子,不懂我們這些工薪家庭的辛苦,你的車也是我兒子不小心……”

林深不耐煩打斷,譏誚爬上了他的眉梢眼角:“我這裏給你一個賺錢的機會,要不要賭一下?只要你去地下賭場當一回‘鬥者’,無論結果如何,這兩千萬一筆勾銷,怎樣?”

丁斜外噤聲。

地下賭場是上流階級子弟玩樂的地方,最出名的賺錢方式,當屬“賭命”。

將稱為“鬥者”人和野獸投放到角逐場中,觀眾押註,最終活下來的那方獲勝。

“不用這麽緊張,我會幫你的。”林深的聲音輕飄飄,“給你挑一只最瘦弱的,保證讓你活下來。”

他遞給身側保鏢一個眼神,保鏢會意,把一份合同扔給丁斜外。

丁斜外面色慘白,厲聲喊叫:“我都沒有健身的習慣,這不適合我!我一定會死的!”

“你知道的,我們一出生就什麽都有了,精神上容易空虛,平時喜歡找點刺激有趣的事情做做。”林深拍拍他的臉,用氣音說,“如果你讓我高興了,你全家人後半輩子是不用愁了。”

臨別時,林深狀似不經意道:“啊,對了,你的家人也知道這筆交易了,只怕他們覺得這件事很是妥當。我呢,慣常喜歡看別人自願做出選擇,所以請你不要受家人的影響。”

次日,林深便收到了他同意的消息。

林深控制自己的語氣盡量溫和:“聽說他抽中了和虎搏鬥。可能一個不小心,就在老虎手下開膛破肚了吧。”

寧繼插嘴:“這都是最近幾天的事,應該是他們壞事做得太多,也不好好管教孩子,遭了報應吧。”

寧玉得知這些後好受了一些。

次日,寧玉聽說了丁斜外的消息。

真如林深所說,那位丁斜外被老虎開膛破肚了,內臟腸子全流了出來,比試才過三分鐘便已分勝負。

聽聞那只老虎兩三天沒吃東西,一進角鬥場便把丁斜外撲倒在地。

旁邊人不能置之不理,當即把他送到了醫院。

這下好了,他的家人雖不用償還那兩千萬,但勢必要把所有的生活收入都投在給他續命上。

高昂的治療費用讓他的家人望而卻步,他們很快就要減少在藥品上的費用,這也就註定丁斜外的下半生不會順遂。

林深曾去醫院看過丁斜外。

他假惺惺帶了一籃水果,除卻上層幾個好蘋果外,下面全是腐爛發黴的蘋果——正如丁斜外每日做著陽光下的職業,背地裏卻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或許您還記得,寧家小姐養過的那只貓嗎?”

丁斜外傷情太重沒法說話,只能眼睜睜瞪著林深。

他眸中露出了然事實的恐懼,這樣的恐懼將他全部的情緒吞噬殆盡,把他投放到無光窒息的永夜。

仿佛這樣的恐懼,永生永世沒有盡頭。

而他,只能在恐懼中品嘗徹骨的痛苦。

林深削了一個籃底的蘋果,把腐爛的果肉餵到丁斜外的嘴邊,強迫他咽了下去:“但凡您藏著掖著做壞事,沒被人發現,這輩子也不至於得到這樣的下場。可是——您千不該萬不該,也不該動我的姑娘啊……”

說著,他話鋒一轉,丟下了小刀:“你讓她那麽傷心,我也很難過。你說,你的一切都如此貧瘠,能用什麽來償還她的痛苦呢?”

林深前段時間徹底查清了,丁斜外一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因為自己就有虐待小動物的癖好,所以兒子也是有樣學樣,一有脾氣就朝毫無還手之力的弱者發洩。

林深當然不會放過丁斜外的兒子,故而交代了幾句話給少管所裏的領導層,想必等他兒子在裏面的這些年,不會有幾天好日子過。

倘若他兒子出來後改邪歸正也就算了,要是死性不改,有他好果子吃。

丁斜外支支吾吾叫了起來,喉嚨口散發出破碎的聲音,拼湊不出完整的音節。

他情緒難以自控,在床上劇烈挪動幾下掉到了地上。

林深冷眼旁觀,喊了護士進來。

丁斜外還要好好品嘗苦果,可不能讓他輕易死掉。

出了病房門,林深伸出雙手端詳片刻,喉間逸出一聲自嘲。

原來啊,他竟然還有這副模樣。

可那家人是咎由自取。

倘若家中有人悉心教導,那孩子受蠱惑激怒也不至於砸了那輛車。

假使那孩子有悔過之心,就不會再去虐貓,導致被他的人抓了現行送去少管所。

如果丁斜外沒有家暴妻子,妻子或許會願意和他同甘共苦,即便身負巨額債務,也不會願意他去賭命。

只是——

這些要是被她知道了,會怕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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