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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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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如隔世

毛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這位小學妹還挺低調的,估計是個蠻清醒的人。要是換個浮躁點的,搞不好剛畢業就大肆營銷自己,開直播帶帶貨什麽的賺快錢呢。哎,人家不僅天賦比我高,還比我會做人,好羨慕啊……”

寧玉權當毛希在誇自己:“她名氣最大的地方就是老師,自己沒本事不努力的話,光靠著老師的名頭也不會長久的。”

“哎呀,要是我的劇本能被前輩看上就好了,不過估計是沒什麽希望了,王佑佑那樣的可能性才大點。”毛希感慨,“好想看一下琳瑯寫的劇本啊,我能學一丟丟她靈氣的皮毛就滿足了。”

“會有機會看的。只是創作是很主觀的事,每個人的靈氣都不一樣的,不用妄自菲薄。”

毛希憨憨地笑了:“你安慰人的話聽上去好正經啊, 一點都不假。不得不說,你的性格真是太好啦!”

寧玉抿了抿唇。

這還是她頭一回聽別人說自己性格好,以往都是被說性格怪異,和人處不好關系的。

尤其是和畢勝淑同班的那段時間。

吃飽喝足後,毛希為了寫劇本而拜托寧玉:“請你坐在我對面不動就可以,就像他們畫畫的人體模特那樣。拜托你在此期間不要做別的事,給我半小時找找人設感覺就好。”

毛希寫主角有個習慣,一定要看著讓她有感覺的美人寫,不管是真人還是照片,真人效果更好。

美人是不分性別的,而寧玉恰好是極合她眼緣的美人。

寧玉端正坐著,雙腿並攏,雙手搭在膝蓋上,看上去乖乖的。

毛希每打幾個字就看一眼寧玉,不知道的恐怕會以為毛希在電腦上畫寧玉的畫像。

她幹坐著實在無聊,於是百無聊賴地仔細端詳毛希家中的設施。

倏忽間,一個相框進入了視野。

相框的四周是波浪形的古銅色條紋,是最常見的樣式。

寧玉刻意多看了它一眼,因為今早在林深的抽屜中,她見到了同樣式的相框,簡直一模一樣。

林深一向起得比寧玉早,今早她起床時,林深已經不在屋內了。

她很快發現林深的抽屜大開著,相框放在抽屜最上方,大半內容裸露在一覽無餘的空氣中。

開著的抽屜是林深的專屬抽屜,象征著他的秘密小基地,應當都放著隱秘的東西。

按理說他不會這麽不小心的,今天大約是個意外。

寧玉不想窺探林深的隱私,然而她只用一眼便記住了照片上的內容。她的文字記憶是公認的強,不過唯有區區幾個人知曉,她的圖像記憶能力更是強到了一個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照片的內容很簡單,一位十三四歲的瘦弱少年站在寫著“雨煙巷”的牌匾下,煙灰針織衫配上奶白色的長褲,仿若是個小大人,盡顯初春休閑姿態。

他稚嫩的臉白凈無暇,略帶嬰兒肥,嘴角沒有一絲笑容,氣質和背後的灰蒙蒙的陰雨天空融為一體,滿臉不情願。相機的像素很高,連他右眼下方的兩顆小淚痣都拍得一清二楚,為他添了幾分可憐意味般的委屈。

除他以外,照片上再沒有任何人出現。

寧玉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照片上的少年是約莫十年前的林深,她對這套裝扮有印象。

那位穿著煙灰針織衫配上奶白色的長褲的少年,曾在她的那段灰暗的歲月中出現過一回。

興許每個人都會有難以忘懷的場景,記憶清晰到任何細微之處,包括那時的溫度和天氣,空氣中的灰塵,話語的音量大小和……重要之人穿著的服飾。

這樣的場景使人時不時回憶,到年老之時都無法淡忘。

寧玉當然有好幾個難以忘卻的場景,其中有一個就是為了小組活動分數去泉徐康辦公室,一位少年替她說話的那次。

彼時她是一座孤島,在班級裏孤苦伶仃的生活著,從未想過有人能那麽硬氣地幫她說話。

或許是少年反駁老師時的擲地有聲,或許是她發出的聲音得到了回應,又或許是頭一回知道會有人站在自己這邊……她不敢忘記他。

她那時沒看清少年的臉,但卻記得他穿的衣服——煙灰色針織衫配奶白長褲,衣褲的長度、品牌乃至質感都與那張照片具有高相似度。

似乎連色差都沒有。

那天她出辦公室門有聽見同學談論“學校讚助商兒子”的事,她早就知道利鴻集團是學校的讚助商,可十年來她執意認為少年是學校裏的某位同學,而不是那位讚助商的兒子。

現在,晚了十年的答案已然呼之欲出:林深就是當年那位少年。

這類場景一旦回憶起來,便有恍如隔世之感。

昨日少年今日成人,眉眼依稀相似,神韻截然不同,但林深依舊是那個他。

寧玉緊盯著毛希桌面上的相框。

窗外陽光反射,照片中央一片是玻璃反光,全是模糊不清的白色,她看不清人臉,故而身體前傾。

“這個相框是公司上年發的,好看吧?”毛希拿起相框,遞到寧玉的眼前。

“嗯。”寧玉淺淺看它一眼,又放回到原位。

毛希留寧玉吃了個午飯,將她送下了樓。

臨走前,毛希喊住了她:“對啦,以前老有人說我是個大嘴巴,什麽都往外說。其實你有秘密告訴我的話,我是不會說出去的。只要你和我說一下不要講出去,我會一直銘記在心的。我只是消息靈通了點,喜歡講最近發生的一些事而已。希望……你不要像他們那樣看我,我很喜歡你的。”

毛希的鵝蛋臉圓圓的,沒有棱角,親和力十足,是一眼便能讓人產生好感的清麗長相。

寧玉摸了摸她的頭當作回應。

假期總是飛速而過,轉眼間到了上班時間。

寧玉到達公司的時候,還沒有從昨晚的夢裏完全清醒過來。

昨晚她再次夢到了林深,這次不是旖旎的夢境,更像是現實的特寫化。

在夢裏,她看見初一時的自己進了辦公室,和老師爭論。

少年一如當年出聲,她做出了曾經的動作,看向了他。

只是這次強光減退,少年的臉逐漸清晰。

她看見了他的臉。

原來真的是他。

原來他們,那麽早就遇到過。

寧玉早上起床沒喝水,嗓子幹澀得難受,忍不住先到茶水間倒了杯奶茶。她驚訝地發覺飲品的種類多了十幾樣,機器把茶水間塞得滿滿當當。

回到辦公室後,所有同事都老實坐在電腦面前忙著些什麽,平常喜歡上班先聊天的也不說話了,不符合慣常的懶散作風。

寧玉打開電腦,看見孔麗在群裏發的消息:

@全體成員在昨天,業界泰鬥蔣名揚前輩確定與我司開展合作,這是這個季度最大的項目,請大家引起重視!請大家在今天下班前挑選自己最滿意的個人劇本【沒有寫完的也可以】,用筆名命名文件發給我【不需要發真名】,這周前輩會在各位的作品挑選出此次合作的劇本。

原來是搶著和大佬合作啊,怪不得都這麽認真呢。

蔣名揚偏愛一個人寫一整部劇本的模式,不喜歡一群人磨出來的劇本,認為那樣“工業”的味道太重。

他曾說過,看完那些工業流水線劇本,仿佛吃了一桌精心制造的高鹽高糖零食,掩蓋了食材原本的味道,僅有的靈氣消磨到所剩無幾的地步,實在可惜。

因此,他要選就選個人寫好的劇本。

“浪潮左岸”人才濟濟,作品集加起來足夠繞地球一圈,完全不需要擔心是否有個人作品需要挑選的問題。

寧玉有一部在國外游玩時寫好的劇本,一直沒時間修改,但她寫得很順暢,有種“渾然天成”的感覺。

既然孔麗說了是今天要交,那她就打算不修改直接交上去了。

她修改文件名的時候,手頓了頓,輸入了“璞”。

璞指未經雕琢加工過的玉石,而這部劇本未經過修改,用這個名字挺合適的。

無人在意的小角落,孔麗走到了王佑佑的工位。

孔麗敲了敲王佑佑的椅背,輕聲說:“這次我看好你,你一定要加油!悄悄和你說,上層說不好會重點推寧玉的劇本。再怎麽樣,我們也不能讓沒能力的關系戶壞了我們公司的名聲。”

王佑佑出身寒門,憑自己的努力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了這裏,孔麗欣賞王佑佑的實力,也希望她能更上一層樓。

王佑佑鄭重頷首:“我有被選中的自信。蔣前輩向來會在藝術和資本之間作個折中,但從不畏懼資本的力量。那位關系戶的劇本我看過,寫得很一般,前輩肯定看不上的。”

“今晚我會把你的劇本放在第一位交上去,保證他看的第一個劇本是你的。第一眼的感覺肯定不一樣的。當初他選徒弟琳瑯,就是一眼相中了放在最上面的作業。”

“好,謝謝麗姐。”

這次,她終究有機會離景仰的前輩更進一步了。

除非蔣前輩的徒弟琳瑯參與競爭,不然她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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