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裝睡未遂

關燈
裝睡未遂

寧玉回臥室洗漱完才九點半,時間尚早。

她現在對林深心情覆雜,不想和他有正面接觸,於是直接上了床。

不知躺了多久,她還沒醞釀出睡意。

……對了,她晚上又沒控制住自己,喝了奶茶。

寧玉猜,過了今晚,她應該會時不時想到林深吧。

她和別人的交往向來流於表面,從未有過真正的知心好友。

從不欠人情,也不喜歡幫忙。

“虧欠感”對她來說,是“如鯁在喉”一般的存在。

還是等她還了債,再思考怎樣離婚的事情吧。

“咚咚——”

正當寧玉糾結是否要起床時,房門被敲了兩下。

還是裝睡吧,寧玉很快做出了這個決定。

林深又敲了兩下門,仍然不見動靜。

聽不見水聲,應該不在洗澡。

這個點,就睡了嗎?

推開房門,他一眼望見了床上人的身影。

屋內的燈沒關,顯然是因為他。

林深輕輕關上門,壓著腳步向前走。

聽著林深的動靜,寧玉已經在腦中想象出了他的所有動作。

腳步聲遠了些。

衣帽間的門開了,從衣物間的摩擦聲判斷,他拿了兩件換洗的衣物。

林深拉開了淋浴間的門。

水聲響了,他開了最小的那檔,沒有噪聲。

寧玉翻了個身,面朝門的方向。

林深洗澡很快,全程只用了一刻鐘。

他在夏天幾乎每天都會洗頭,唯獨今天沒洗。

林深出了浴室,遮擋住燈光的陰影從寧玉的眼前一閃而過。

她這樣側著睡,可以通過光線明暗感知到林深的方位。

忽然,她的眼前全部暗了下來。

——林深站在了床邊。

寧玉可以肯定,林深現在正看著她。

更要命的是,蓋在身上的被子正在緩慢下滑,一側肩膀已經感受到了空調的冷氣,不出意外很快會掉在地上。

她有些沒來由的緊張,不敢動被子。

不過……林深再神通廣大,也看不出來她在裝睡吧。

林深站立片刻,隨後彎腰抓起了掉在地上被子的一角。

寧玉沒睜眼,自然不清楚林深的動作,只以為林深走遠了些。

她立即摸到了被子的一角。

寧玉扯了一下,發覺被子比預想中要沈一些,多加了點力道又扯了下。

電光石火間,一個重物砸上了床。

林深不意寧玉的突然動作。

在力的相互作用下,林深半跪在了床上,一只手撐在了床頭,被迫以半傾身的姿態,籠罩在了寧玉的側上方,擋住了她頭頂的光線。

……這時候必須要醒了。

寧玉睜眼。

正對上了林深的目光。

林深離她極近,清新的木香剎那侵襲了她的鼻子。

她看清了林深右眼下的兩顆並排淚痣,是純黑色的小點,不大,增添了幾分美人的破碎感。

溫熱的呼吸噴薄在她的臉上,她不知所措起來。

根據她寫劇本的經驗,剛睡醒時的人現在應該是什麽狀態來著?

迷糊?

被嚇了一跳?

裝作以為自己做了夢,繼續躺下睡覺?

林深的瞳色極深,深到分辨不出他的情緒:“你……”

“咚咚——”

房門被敲響了。

“小少爺,今天采購了一批當季水果,您要吃一些嗎?”

聽聲音是張樹。

林深小聲問寧玉:“要吃嗎?”

寧玉搖頭。

林深這才側過頭回答張樹:“不用了。”

經過張樹的打岔,寧玉“清醒”了不少。

“不好意思,我剛剛好像扯了下被子,把你拉上床了。”

林深:“看來也沒有那麽排斥。”

“……什麽?”

“排斥和我的近距離接觸。”

這是什麽意思?

同睡一張床的事,指日可待了嗎?

寧玉慌了神:“我先睡了,晚安。”

好在林深沒有繼續話題的意思,很快鋪了地鋪,關了燈。

剛躺下,林深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林總,今天奶茶的事情……被您同桌的一位女士發現了。我們沒辦法,只好給她們了。

他回道:我知道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黑暗中林深的視線逐漸清晰。

借著月光,他看了眼寧玉。

翌日踏進公司,寧玉敏銳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

她本就是高敏感型人格,周圍的事物變化逃不過她的眼睛。

見寧玉來了,毛希趕忙上前。

她面露難色,滿臉抓狂:“你怎麽不是正式員工了?”

原來是這件事啊。

寧玉淡淡道:“沒什麽的,繼續工作吧。”

沒過多久,孔麗發了份新人測試題到寧玉的工作郵箱,附言道:試用期新人均要進行測試,限時三小時,請你在規定時間內做完並發給我。

寧玉翻了翻,發現這些測試題很別致,一半在考察創作的實踐能力,另一半……說是用來檢測智商也不為過。

1.小明有一位認識了十年的朋友,對方卻只把他當作陌生人,最近他想要主動做一些事……

請寫出三個不同的故事梗概【每個梗概不超過三百字】。

……

5.請在以下圖形中,挑選出最與眾不同的那一個。

……

最後剩餘27分鐘時,寧玉提交了答卷。

“浪潮左岸”包員工的三餐,有裝修豪華的食堂,以及不限量的咖啡和水果24小時隨時供應。

昨天已經來過,寧玉輕車熟路和毛希到了食堂。

毛希坐在了寧玉的對面:“快說說,你到底為什麽又不是正式員工了?”

“我自己要求的。”

“啊?今年試用期新人很難的,還是別這樣了吧。”

“有多難?”

毛希用筷子撥動盆中的菜:“要自己一個人完成一部電影劇本,公司真的出錢立項,一定會拍出來的那種。當然,前提是你達到了要求!”

“嗯。”

“我們一群人在一起寫,都要改個仿佛百八十回。你一個人……”肯定不行的。

毛希想了想,後面的話還是沒說出口。

是事實,但是太刺耳了。

她怕寧玉不開心。

“浪潮左岸”的要求是全行業公認的變態。

她曾經改劇本到幾天都沒睡一個整覺,屬實是逼出了她的極限。

寧玉讀懂了毛希的意思。

“總之太難了,你既然有這個關系,沒必要過試用期。我當年是真的走了狗屎運才留下來的,好在我至今沒拖啥後腿。今年收的那幾個新人,其實……”

毛希忽然噤聲。

寧玉疑惑:“其實怎麽?”

毛希用手機敲了幾個字,示意寧玉看手機。

屏幕上跳出來毛希發過來的一句話:看你後面,林總!

寧玉大概能想象出來是怎樣的光景,沒轉頭。

那種感覺又出現了。

懸而未決感。

早上做測試時,她動不動會想起欠他的債。

本以為吃飯閑聊能轉移註意力的。

已經整天和他住在一起了,怎麽白天也會一直想到他?

這頓飯接下去的時間十分安靜,寧玉有些食不知味,草草吃完回了工位。

工作間隙、仰頭喝水的瞬間、瞥見一些詞匯的時刻,她都能聯想到林深。

仿佛林深這個名字烙印在了心底,看見什麽都能浮現出他的臉。

一通電話讓她本就苦惱的心情雪上加霜。

瞧見屏幕上的來電備註,寧玉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她一路走,進了電梯,隨手按了個樓層。

“……爸。”寧玉按了接通鍵。

“接得這麽慢?怎麽,才多久沒見就不想認我這個父親了?”

太過熟悉的上位者語氣,略過寒暄和客套,直達“我才是權威”的核心。

不知怎的,電梯裏的溫度比外頭低。

寧玉穿著中袖,半條手臂露在外邊,隱有寒風吹拂。

不愧是利鴻集團旗下子公司,電梯裏的信號都這麽好。

她倒希望信號弱些。

“剛剛有點不方便。”寧玉慢條斯理解釋。

“聽說你工作了?”

“是的。”

“放棄吧。”寧厲冰冷的話語變成利劍,刺穿寧玉的耳膜,“也賺不了幾個錢,不如多花點心思哄哄林深,最好糊弄他給我們多投幾個億。”

不等寧玉回話,他繼續說:“谷源的邀請函收到了吧?這周他的訂婚宴,你一定要去。”

電梯停了下來,門開了。

走廊盡頭處的窗戶正對著太陽,寧玉走到窗邊,妄圖沾染一窗之隔的暖意。

谷源對寧玉來說,是個遙遠又熟悉的名字。

她和谷源關系一般,甚至比不上她現在和林深類似“朋友”的關系,卻也做了長達三年時間的未婚夫妻。

雖然是口頭的。

谷源性情叛逆,出了名的不聽家裏話。

當初遲遲不和她沒辦訂婚宴,也有谷源一直推辭的關系。

但是兩家都放出了話,大家也都默認了他們的關系,只是沒有正經的訂婚儀式而已。

要說寧玉聽見這個名字的第一反應,大概是想起自己被退婚的場景。

那天是爺爺的生日宴,說是慶賀生日,但實際上是為了資金周轉而攀關系。

寧玉忍不住回想起當時的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