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巴黎家裏的大廳裏堆著紙箱包裹，我哼著歌坐在地毯上正在用膠帶封箱。

腳步聲從樓梯上由遠及近還，我爸穿著正裝，在各個房間逡巡一番，他最終停在壁爐旁的墻邊站定。那上面掛著許多家庭合影，每一張都有年輕時的媽媽。

“爸，你要明天就要去愛丁堡了是吧。”我爸最近在環球旅行，“把這個帶給外婆吧。”我小心翼翼地從地上拿起一個包裝精美的防撞盒，當著我爸的面打開，揭開防塵紙，是一只我在拍賣會上買到的古董花瓶。

“奶奶喜歡的勻窯。”

我爸讓伍叔收起來，看我一眼，“借花獻佛。”

是啊，借了我爸好大一筆錢。我拿了另一個長盒子遞給他。

他有些不爽地說，“怎麽，又要給你外婆。”還是接過去打開盒子， “這是啥，打狗棒？”

我憋不住笑了，“這拐杖給你的，我親手做的哦。”在木雕課上認真做了好幾只，挑選了一個造型最好看的。

我爸拿在手裏試了試，面上浮出笑意，“挺順手。”

看起來他應該是喜歡的。

“聽說你要考川美？”我爸從懷裏掏出他的名片夾。“有把握嗎？”

“沒問題。”我點點頭。我爸什麽意思，準備給我找關系？

“好！”他的聲音中氣十足充滿愉悅，把名片夾又放回西裝內袋裏，重重地拍拍我的肩膀，“這才是我兒子。”

我脫口而出，“考不上就不是你兒子嗎？”

我爸楞在當場，我從來沒見未過他這樣被我回嗆吃癟的樣子。

我笑著說，“放心吧，我會考上的，今年不成功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後年。比起姐姐我是笨，但是我會死磕。”

他點點頭，“隨你。”從伍叔拎的行李箱裏，拿出一個禮盒遞給我。我看著暗綠色的盒子上寫著禦江峯，這個名字怎麽這麽熟悉。

我打開盒子，裏面有一張精美的房卡，還有備用鑰匙，底層還有手冊。

“到了重慶記得去收房。”我爸這句話提醒了我，原來是當時我姐帶我去看房，那棟在市中心別墅的小區就叫禦江峯。我爸的愛還真是直接，我每到一個地方就在當地買房。

我沈浸在感動中，突然聽到我爸說，“游曳那個小子不錯。”

有些受寵若驚地擡頭，很少聽到我爸誇人。

我笑了笑，“那當然。”

爸爸帶戴上帽子，拄著拐杖，往門口走，“走吧，吃飯去。”

今天要去的那家法餐人氣很旺，我提前了一個月預約才定到。

我跟在他身後，望著日漸老去的父親的背影，說了句，“爸，Je t'aime！”

我有些害羞，用法語說我愛你，沒有那麽難開口。看到他高大的背影頓了頓，繼續往前走沒回頭。

我知道我爸聽得懂，第一次見到這個單詞是在他寫給我媽媽的泛黃情書的結尾。她們曾經是大學同班同學，法語專業。

他到現在也還愛著媽媽吧，但也會愛上其他人和別人生孩子。愛可太難理解了，像我這種頭腦簡單的人，只會解得出1+1=2的簡單愛情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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