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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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安忻視角)

外婆每天的除了日常健康檢查就是開車在城裏到處逛,帶我走過她兒時居住的小街,她的少時的學堂,現在成了市級文物保護單位。這趟回國,似乎真是如她所說是回國尋找一點眷念的鄉愁。

與整日笑吟吟的外婆相比,我可以用愁雲慘霧來形容,我好想我的貓,和蟹柳的鏟屎官先生也已經失聯4天了。第一天的時候,我還擔心地思考,回去見到他第一句話如何措辭,現在我甚至懷疑回去之後人去樓空。

我扶著外婆在大學校園裏漫步,街道兩旁的梧桐樹早就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陽光之下,顯出些許蕭瑟。

“還是學校裏好,格局基本上沒有變,只是有一些外墻翻新了。”外婆感慨道。

“外婆,你這麽多年沒有回來了,這些年城市發展,很多地方都大變樣了,學校沒變是因為沒那多錢重修。”

“是啊,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忻忻你都長這麽大了。”外婆和藹地拍拍我的手背。

“這次見你,變化很大。”外婆笑了笑。

“有嗎?”我覺得自己還是像個小孩兒。

“吃飯的時候再也不會吵著點一大桌,也不挑食了。更讓我驚訝的是昨天,你居然學會講價了。”

我笑笑,外婆說的是昨天在路邊上看到擺攤賣手工竹編,我看外婆喜歡,便沖老板講價說買兩個給我抹零。

外婆慈愛地看著我說,“懂事了!”

是的,終於懂了沒錢是萬萬不能的。

校園角落沿河邊有一塊路邊小花園,我們走累了坐在木長椅上休息。

“外婆從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知道這些時日,你離家獨自一個人在外很不容易。外婆沒有幫你,希望你沒記恨我。”外婆握著我的手,她確實早就知道我和爸爸的家庭矛盾。

我搖搖頭,“怎麽會呢,外婆對我最好了。”

“你爸爸也對你很好,”外婆笑笑,接著說道:“我知道,有時候他做事的方式可能會讓你接受不了。站在你爸爸的角度想,在你離家出走前的20多年裏,他眼裏的你一直都是乖小孩。你從來沒有大聲告訴過他,你的真正想法吧,對他來說需要時間接受這種轉變。但人無完人,你爸爸的性格裏這份□□強橫不服輸,也讓他取得了現在的成績。”

我沈默地垂下頭。“外婆,你回來就是來當和事佬的嗎?”

外婆沒有正面回答,反而伸手指向湖對岸樹木掩映之下的灰色小樓,如今已經頗為陳舊。“1984年,X大聘用你外公當教授,你媽媽也跟著我們一起過來念書,那是學校給我們分的房子,因為我腿腳不好,你外公向學校申請的一樓。”

“我們計劃是呆兩年就回美國,沒想到你媽媽和同班同學談起了戀愛,我們當時強烈反對,我女兒從小在國外長大,我們為了培養她,我花了很多心血,不能接受和一個沒見過世面的窮小子在一起。”這是我是知道的,我見過他們的畢業照。

“我強制你媽媽不許和他有接觸,他就每天早晚隔著一段距離接送你媽媽,每天約會的地方就在這張椅子上。我們在家客廳裏窗戶裏就能看見河對岸的他們,兩個人坐在長椅兩端,各看各的書也不說話。”

我摸了摸長椅的木頭,就是坐著的這把椅子,見證了過去老爸老媽的羅曼史。

“他們一共堅持了300天,從春天到冬天!之後我就妥協了。你外公帶著我回美國,你媽媽留在了國內。”

“在你離家出走那天晚上,你爸爸第一時間就給我打電話你的去向。我和他打了個賭,你如果也能像他那樣,不借助家裏任何幫助,自力更生堅持300天,我們就支持你任何決定。”

“所以,恭喜你忻忻,通過了考驗!”外婆笑瞇瞇地說。

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爸爸才是一直幫我作弊的人!他知道我拿走的那卡裏有存款,還一直讓二姐來重慶看我幫我,他那麽忙還抽空來重慶看我,那個晚上他等了我兩個小時。

想到這裏我好愧疚,在湖邊哭了出來。

外婆嘆了口氣,“最近我和鏡兒聊了很多,從前我不知道你們父子倆隔閡那麽深,你爸爸並不是一個刻板的人,其實你也需要更了解他。”

“畫室的事,你也別怪他。他對你們幾個孩子,關愛至深,做父母的最怕的就是,你們在外遇人不淑。”外婆拍拍我的背。

我瞬間明白過來,我爸曾經說過,要看清一個人,就要看他在困境下如何做出選擇。他故意考驗游曳對我的感情,就像當年對二姐的男友一樣。

想到這裏我好矛盾,我爸確實對我好,但有時候他給的愛就像高中食堂裏的飯菜,強行灌到我嘴裏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哪怕再美味營養,天天吃也會逆反。

“別哭了,寶寶。”外婆遞給我一樣東西。

我拆開一看,巴黎那個家的兩張房卡安靜地躺在盒子裏。

“人一輩子很短暫,既然你有破釜沈舟的勇氣,就要好好堅持下去,畫畫也好,愛人也好,都是如此。”外婆語重心長地說。

“如果以後有機會,帶他來讓我見見。”外婆慈愛的笑起來。

“嗯!”我笑起來,重重點頭。無論如何,家人終於接受了我的選擇和我的戀人。

家中中庭的院子裏的涼亭中,遠遠就聽到一陣悠揚的薩克音樂,我疾步走過去。涼亭的簾子被放下,我有些忐忑地站在亭外喊了一聲“爸爸”。

“進來吧。”

小心翼翼地撩開竹簾,發現內側還有一道厚重透明簾,一旁工作的暖氣片把涼亭內熏得暖烘烘的,我爸坐在坐凳上擺弄著桌上薩克斯。

“爸,你沒去上班?”我脫口而出,這麽工作狂的人居然有閑心在庭院裏浪費時間。

“公司有寧寧在。”聽到這句話,我嘴角經不住上揚,我爸做了個無比正確地決定。

他一副無所謂地用布擦拭著薩克斯部件,金色的外觀看起來簇新閃耀,“把你腳旁邊黑色盒子拿過來。”在我爸吩咐下,我哼哧哼哧運到他旁邊。

“爸,你會吹薩克斯?”我忍不住問出口。

他爽朗地笑了,“這是你媽媽送給我的,那個時候我迷上了carelesswhisper,整天吹口哨,她就在我生日那天送了我這個。”他輕輕撫摸了一下薩克斯,“太多年了沒碰過,現在只有從頭學起了。”

“爸,你吹得特別好!”我真誠地誇讚。

“剛剛那是放錄音。”我爸沒好氣地說。

“哦。”我這馬屁拍到馬腿上。

“你什麽時候去巴黎?”我爸不經意地問我。

當聽到這個問題的那一刻,我有一瞬間的心花怒放。

“定了時間和我說,懶得管你和誰一起去,”我爸沒有停下手中的擦拭,“但是,我只有一個要求,就呆在國外,別回國丟我的臉。”

“好!謝謝爸!”,我知道他這種的氣死人的人說話方式難以改變,但是人無完人,大度的我選擇原諒父親身上的不成熟。

“對了,爸爸,畫室的風波平息了吧?”我不放心地問道。

“廢話。”

“哦,好吧。”我把手裏的畫遞給他,“爸,這個送你,我一會兒回重慶了,你小心別著涼了。

他接過我的禮物囑咐道,“我和楊叔說了,一會兒他送你。”

我撩開竹簾出去,隱隱約約能看見他揭開防塵紙。

我畫裏是湖邊的一把長椅。昨天在日暮時分,和外婆去了河對岸許久未住人的老房子。從窗口望出去,被風雨沖刷得變色的長椅,在湖岸杉樹之下草木之間。穿過歲月霧霭,仿佛看到年輕的父母,坐在碧色中笑談天地邊暢聊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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