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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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月末的某一天,夏季的暴雨突如其來。從早晨還晴空萬裏,到了下午就烏雲沈沈。而忙碌勞累一天的我和游曳正在路邊小店裏吃麻辣兔丁,眼看著店外狂風大作,各種垃圾紙箱吹到天上從眼前不重樣地飄過,被狂風吹倒的路牌發出可怕的金屬碰撞聲。

游曳抓起還在努力幹飯的我就想走,我甩開他的手,“世界末日了也要吃飽了再去死。”

“乖,人家老板也要關門了。”游曳嚇唬我。

“沒事,慢慢吃,世界末日了也要讓客人吃好再關門。”坐在門口抽煙的胖老板笑得很和藹。

游曳妥協了,準備去隔壁雜貨店買傘。

“你不是帶了把傘麽?”我吹著熱湯問。

“去看看有沒有防風傘,防龍卷風那種。”

游曳的無奈抱怨讓我忍不住牽起嘴角。

他兩手空空的回來,坐在我旁邊,我一臉淡定地吃飯看風景。從天空的閃電到街邊的狂舞的黃角樹,游曳說見過賞花曬太陽的,第一次見到賞暴風雨的。

我笑了,街上全是行色匆匆奔跑著的人們,昏暗的天地間我和他擁著小店內的小燈,安然享受晚餐。“難道不浪漫嗎?”我反問他。

然而代價就是,在氣象臺發布大風藍色預警和暴雨橙色預警的傍晚,我和游曳擁著一把折疊傘在狂風暴雨中艱難穿行,肩膀以下全部淋濕,我像風雨中飄搖的小草,游曳牢牢箍緊我腰間有力手臂,就是我紮根的大地。

一陣狂風把傘吹翻,游曳好不容易恢覆原狀,在我耳邊大聲問,“這樣也浪漫?”

哈哈哈我的放肆大笑已替我回答。

雨越來越大,地勢低窪的地方已經開始積水,照這架勢是走不回家的,於是經過畫室商廈的時候,游曳不由分說地拉著我上了臺階。預約的晚課自然也取消了,游曳洗澡的時候我靠在窗臺邊接到一個越洋電話。

Bella在那頭興奮地朝我八卦,“你知道遲森的夜店垮臺了嗎?”

我不禁有點想笑,“你人都在地球另一邊了還那麽關心這點芝麻小事?”

“那你說我是為了誰?”Bella繼續說道,“Baby啊,你還要在那個破畫室留多久?”

“哪裏破了?”

“天吶,你真是個沒救的戀愛腦。”

我撇撇嘴,“我沒地方去。”

Bella傳來一聲冷哼,“讓你來我這兒蹭課,你不來。老公比閨蜜可靠是吧。”

Bella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可能長時間打擾她。我轉移話題,“那啥,你在那邊怎麽樣了?”

“和以前一樣啊,你那邊在下雨哦,聽到雷聲了。”

“對啊,外面水漫金山。”

“我這邊可是陽光明媚哦,你猜我在幹嘛,”耳邊傳來一陣酥脆的破裂聲,“我在吃DILiN的牛角哦。”說完她又咬了一口,我聽著咀嚼聲喉頭動了動,過分了!

“怎麽樣,想不想吃?不過那家你最喜歡的FRY關門大吉了誒……”我沒有打斷她,默默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著那些變化,“你真的打算放棄來巴黎了嗎?”

面對這個猝不及防的拷問,我語塞。

“你那麽有天賦……”

“沒有辦法啊。”我低語重覆著。

“NONONO,你沒有以前堅定了。”

轟隆隆一道雷聲在我耳邊炸開。

Bella沒有理會我的沈默,“對了,你知道何喻回國了麽,你們一個個的,說好了一起,全部都是叛徒!”Bella義憤填膺。

手指無意識觸摸玻璃上的滑落的雨珠痕跡,我終於找回了一些情緒,開玩笑說,“他沒有和我說啊,難道是想欠錢跑路?”

後半段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全憑本能反應講電話。

我洗完澡之後,白色的濕浴巾搭在我頭上,穿著滴水的拖鞋走出去,一步一個濕腳印。游曳把教室的畫架全都移到墻角,騰出中間一大空地鋪上床單,再在上面放著厚厚的床墊,就像日本人的榻榻米一樣。

房間裏空調被關掉,空氣中帶點泥土氣息,游曳赤/裸上身背對我站在窗前,矯健的身材充滿力量感,仿佛一只潛伏在雨林中的獵豹。

風吹進房間把墻上掛著的素描畫吹得唰唰作響,仿佛雨林間枝葉間的顫動。我走過去抱住他,貼在他的背上。聽到游曳淡淡地說道,“以前讀書的時候,有一次在叢林模擬作戰,下起了大暴雨,我爬上一棵很高的樹,躲在上面擊斃了淘汰了對方一個偵查小隊。”

我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他轉身撲倒我,跌落在柔軟的床墊上,我像是被他俘虜的獵物動彈不得。

但突然他放開了我,怎麽能在這種時候停住呢?

我睜開眼借著窗外的微光,看到游曳在上方睥睨地端詳我,“你哭過?怎麽了?”

被發現了,我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向下拉,主動吻上去。

暴雨下盡,室內彌漫的旖旎氛圍仍未吹散,我窩在游曳懷裏,安靜地聽窗外偶有雨滴墜落到雨棚的嘀嗒聲。

游曳打破雨後的寧靜,“我洗澡的時候你在和誰講電話?”

我清清喑啞的嗓子,“Bella。”

房間陷入沈默,不知道游曳在閉目思考什麽。

忽然想起,“聽說遲森色酒吧開垮了。”我有些好笑道。

“不垮才怪,以前酒吧的所有的事都是我打理。”游曳睜開眼揶揄地說,“他和你一樣是連帳都算不清的大少爺。”

我內心警鈴大作,這語氣裏的寵溺是怎麽回事?

“怎麽,不服氣?”游曳微微挑眉笑著。

我是廢物我承認,他誤解了我的面色不善。

游曳把我的手掌心拉到面前親了親,“要不要我教你?”

手掌心滑過癢意,我睜大眼睛眨了眨,“什麽?”難道想培養我像他一樣全能,他好當甩手掌櫃?

他安定有力的聲音緩緩敘述,“這個月畫室入賬有50萬,你再辛苦一個月,暑假的營收分你一半。”

“這麽多。”我樂了,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成就感,我開心地想可以拿這筆錢去巴黎找Bella玩。“要不我們拿這筆錢去旅游吧。”

游曳搖搖頭,似乎並不滿意滿腦子只有吃喝玩樂的我。

“哦,好吧。”

“你對未來有什麽打算,一輩子當畫室老師?”游曳突然拋出這個問題。

“之前想去巴黎學畫畫,現在看來已經實現不了了。”已經被家裏拋棄的我,無法再支撐這樣昂貴的生活。

“為什麽?你考不上還是交不起學費?”難得游曳今晚這麽多問題。

“不是,讀個書當然簡單了,把我名下那輛瑪莎拉蒂賣了,省著點花可能都夠混個文憑。”我嘆了口氣,面對游曳坦誠心跡:“關鍵的問題是,我最近想明白了,我一直想要去巴黎讀書,是向往那種自由自在的生活,逛畫展買藝術品吃大餐在歐洲到處度假。要是勤工儉學,那我可能就不喜歡去巴黎讀書了。”像苦行僧一樣的求學生涯,我怕我堅持不下來。

“想過亂撒錢的生活。”游曳總結道。”

我戳了戳他的胸膛,“難道你不想?”

“我沒那個命。”游曳看著我的表情充滿玩味,擡起我的下巴,“在我這裏你就過得習慣?”

我有些楞在當場,下意識裏覺得,我不會永遠縮在畫室這個小角落裏避風,但有時候窩在他堅實溫暖的懷裏,又覺得一直下去這樣也不錯。

我只好誠實的告訴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未來在哪裏?”

“那就慢慢想吧。”游曳把弓成蝦米的我擁在懷中,輕輕地拍我的背,就像在哄嬰兒睡覺。而我真的就在這樣的安撫中地陷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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