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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小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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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小女娘

又是這個夢,蕭小女娘蕭雲熙自從及笄之後每半個月一定會夢見一回。

夢裏的每一個人都有各自的命運,說不上誰落魄誰更勝一籌,總歸不過一個慘字。雖然只是夢,但是每一次午夜夢回想想都後怕,在夢裏她過世不過四十八歲,在宮裏就耗了十多年。

那個以一己之力害了所有後宮中女娘的人,正是半個月前被天子加封為齊王世子的李承珩。在夢裏,齊王世子冊封不到三個月,聖旨就下到了蕭家,冊立上京第一美人蕭雲熙為世子妃,新婚五月後,她就與李承珩前去南疆戍守。

她才及笄,如果這個夢是真的,那麽她便只有三個月的時間來為自己尋得一門親事來逃脫夢中的命運。畢竟齊王世子還不至於落到個搶奪別人的妻的地步。

“熙娘子這是又夢魘了。”身邊的劉嬤嬤守夜,在她起身之後便為她擦拭著身子。

劉嬤嬤是阿娘的陪嫁,阿娘沈夫人乃是揚州首富長女,首富膝下無子,只有兩個女兒,苦於家產無人打理,便將家產一分為二,辦了兩場招婿會:一場騎射,一場文試。阿爹就是在騎射中三箭射中了屏風上的孔雀羽才迎娶回了阿娘,後來又在聖上的武舉中中舉了武狀元,封了個從四品輕車都尉,一家子從揚州搬到了上京,安定了下來。

那個時候阿姐已經十四,早在揚州就定好了人家,是一家農戶,祖祖輩輩都是務農,說是等阿姐過了十五就招贅入府。誰知阿爹上任京都,兩年之後,這農戶竟然成了舉子,入了兩榜進士,封了個不大不小的五品文官,在上京有了官邸,這才上門提親。

蕭小娘道:“嬤嬤,我想阿姐了。”劉嬤嬤停了只是笑:“三天前才見過韻娘子,到底是姐妹。熙娘子今夜再歇息,等明早五更之後,奴便與夫人告知,讓夫人與娘子一齊去看望韻娘子。”

與之前的一模一樣,夢魘之後便是再也睡不著了,等雞鳴報曉,她才頂著迷糊的頭洗漱之後和劉嬤嬤去找阿娘。

入了西苑,隔得遠了些蕭小娘便聞到了瓊花的味道,這是阿娘從揚州帶入的習慣。上京的熏香多是脂粉香,阿娘不慣用,只能托在揚州的妹妹妹夫寄些來。

沈夫人聽聞來意後,只是淡淡一笑:“熙娘都及笄了,還黏著你阿姐?”

蕭小娘頷首淺笑:“就是想了。”

沈夫人看著小女兒,又是欣慰又是頗有些著急,大女兒的婚事是當初在揚州就定好的,女婿人老實上進,夫妻二人情深意切;只是小女兒……在揚州她可以做到讓女兒足不出戶便平安喜樂,但是這是上京,在他們夫妻上任的第二天整個京城就傳遍了女兒的容貌。但……卻鮮少有人家向女兒提親,只因女兒實在貌美。

這些居於上京的王侯貴族,似乎執著於娶妻娶賢,納妾納色。小女兒的仰慕者不少,但來提親的,卻寥寥無幾。求親者之中,便有那位新貴——齊王世子李承珩。她雖不知齊王世子是何時心悅她家小女兒,但平心而論,她是不願將女兒嫁入皇家的。

“也罷,去看看你阿姐與小外甥。”

阿姐家與娘家隔了一條街,屬實不算遠。姐夫已經去上職,是阿姐的嬤嬤接待了他們。

蕭雲韻產子不足一月還在月子中,見到阿娘和妹妹自然歡喜:“聽說齊王世子已經向你提親了。”本來因著看到阿姐欣喜的心情在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刻煙消雲散,這種感覺就像是一根魚刺卡在了喉嚨裏,不上不下,心裏也不舒服:“阿姐,世子人中之傑,我配不上,等會兒回府後便讓阿爹拒了這門親事。”

沈夫人輕撫小女兒頭頂,手指在小女兒頭頂兩個旋兒上打轉:“熙娘不喜那就讓你爹拒了,他是剛冊封的王世子,先世子暴斃,他正在風口浪尖上,應當不會有別的動作。”

說拒絕是容易,可是……一想到三個月後,可能就如同夢中那樣有一紙聖旨下給自己,抗旨是死;造反是死;嫁人也是死,只不過是死得遲與早的問題。

韻娘子思索了一番,最後像是想起了什麽,從這床頭的盒子裏拿出了一張拜帖:“阿娘你們看看這個。”

沈夫人接過帖子,才發現這帖子不凡,金箔匯邊,宣紙包封,翻開帖子,淡淡的桂花香散開:“這是昭靈公主的帖子?”

“是,半年前女兒有幸入宮,得見聖上幺女昭靈公主與寧王殿下,公主待人平和,見到女兒便拉著女兒,給了這個帖子,正好是七日後的賞花宴。”

昭靈公主?

這位公主可謂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她是聖上最小的女兒,從出身就集父母之愛,兄長之愛,姐妹之愛,及笄之後許了年僅十八歲的南齊唯一的異姓王,當今聖上的義子——寧王蘇靈知。如今年過四十,卻如同二八娘子般容華。但要說這最為人樂道的,便是她的養子李承玹,就是當朝太子。

說起這位太子李承靈,可謂是毀譽參半。毀在其出身和手段,李承玹的生母乃是昭靈公主一母同胞的親姐姐昭華公主,生父正是當今齊王胞弟李霑,也就是李承珩同父異母的兄長。

事情還要從當年宮宴上說起,二十八年前的宮宴上,昭華公主與老齊王次子李霑久久不至,聖上下令滿宮尋找,最終在禦花園裏找到了二人,據說當時兩人是衣不蔽體,昭華公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滿身的紅痕幾乎與滿園的牡丹融為一體。

半個時辰,待昭華公主徹底清醒之後,是嚎啕大哭了一場,直直拉著聖上喊冤,直言不知是如何與堂兄李霑被人下了什麽藥,成了這般荒唐事,李霑對此事更是百口莫辯。自那之後,李霑便被剝奪了做官的資格,前途大好的少年郎成為了老齊王養在府邸只能承歡膝下的次子。

李承玹出生在這場鬧劇的九個月後,這期間昭華公主喝了不知道幾貼涼藥,可就是沒有把他給墮下來,只能在極其痛苦的情緒中生下了這個與堂兄結合的不詳之子。

李承玹的滿月宴就是其母的出嫁宴,昭華公主最終遠嫁給了戍守北疆的三品鎮遠大將驪將軍,這位將軍打小在京城長大,據說是在年少之時被春日宴花樹下的昭華公主給亂了心扉,便下定決心要娶她,此番提親,更是向聖上保證了對她好,聖上這才放人。

李承玹被聖上過給了新婚的昭靈公主夫婦,夫婦待這孩子如同親子一般。只是這孩子的出生仿佛是伴隨厄運一樣,第一年生辰日,聖上嫡皇長子在微服私訪回京途中遭人暗殺;第二年生辰日,嫡二皇子在馬場上墮馬,腿摔斷了一條。聖上就這麽兩位皇子,一死一傷無法繼承大業,苦於南齊基業,聖上便親自教導李承玹,在李承玹十四歲的時候下詔冊立他為皇太子。

至於這譽嘛……就是在李承玹被冊為皇太子後,昭靈公主夫婦便有了自己的兒子和女兒,遠在邊塞的昭華公主也生下了孩子,嫡二皇子那結發十多年的妻子也診出了喜脈。如此奇怪的血脈,聞所未聞。

如今這太子在南疆歷練戍守,已經二十七的年歲卻還不曾入住東宮,更無通房和侍妾,不得不說這聖上的心意著實難測。

當看到阿姐手中這帖子的時候,沈夫人想到如今這昭靈公主膝下的一雙十四歲的兒女,應當已經是到了定親的年歲了:“你的心意為娘知曉,賞花宴我便帶你妹妹去,熙姐兒及笄之後也是當要定親嫁人的了。”

蕭雲韻莞爾:“阿娘知道女兒的心意便好,唉,若是當初在揚州老家妹妹的婚事定下來,也不必如此發愁。”

沈夫人還待和女兒敘敘舊,奈何突然間蕭雲韻懷中的嬰孩嚶嚶囈語,像是要醒了般,蕭雲韻只得作罷,蕭小娘原本還打算抱抱小外甥,卻被沈夫人和劉嬤嬤拉著手帶走了。

上京貴胄間定親早,有交好的權貴之間是直接定下了娃娃親,若不是娃娃親,那就等兒女們長到了十二三歲,每年十二三歲的總角之宴就是對這些還未長成的孩子的考核,期間也是各家看相爭選賢婿佳媳;若這些還沒有定好,那就等每三年的科舉,皇榜放出便是招婿之時;最後便是公主們的花宴。

南齊人愛花,從□□開始,天子的女兒們出嫁之後便會由天子賜花作為公主印,公主則會按照自己的喜好不定期以該花為題開宴。這位昭靈公主是陛下的幺女,原是由貴妃所出,但因最受寵愛,所以出嫁時的規格是按嫡公主的規格來。聖上則將自己最愛的牡丹花——美人面賜給了女兒做公主印。

這花宴俗稱“紅緣宴”,是新貴之間結交的好時機,更是保媒拉纖的最佳時期,那時上京中無論官職大小,只要是在朝中記錄在冊的,便會有得到請帖的機會,如今這美人面花宴,就是南齊上京最好的擇婿機會。

沈夫人心下明白,這雖然不是最後的機會,卻是最好的機會了。他們自身從揚州到京城不過一年時間,丈夫只是個從四品輕車都尉,兒子也才九歲,等不到下次恩科,女兒能不能嫁出去,關鍵在這次花宴了。

其實心下慌張著急的不止是沈夫人,蕭小娘自己也很著急,說是三個月,但是畢竟是在夢裏,嬤嬤告訴她,夢境和現實都是相反的,所以那道賜婚聖旨隨時隨地都可能出現。

嗚嗚嗚,她為什麽不是個男身?這樣就可以去參軍了,遠離上京,遠離這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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